<p class="ql-block">今年国庆节期间,偶然在央视综艺频道看到了我的忘年之交、乐坛泰斗吕远老师硬朗的身影,好不激动。也许很多朋友尤其是年轻一点的朋友可能对吕远老师不甚了解,可当你听到《走上这高高的兴安岭》、《克拉玛依之歌》、《西沙,我可爱的家乡》、《牡丹之歌》、《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泉水叮咚响》这众多飘荡了几十年的经典作品之后,应该有所了解吧。</p><p class="ql-block"> 吕远老生于1929年,曲指算来,今年正好九十周岁高龄了。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吕远老曾到过我的家乡、被誉为“海上大寨”的大鱼岛村体验生活。近50年后的2010年,年逾八旬的吕老故地重游,当时我挂职任大鱼岛村党委书记,有幸与吕老结识并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吕老尽管声名远播,德高望重,可为人随和谦逊,重情重义,颇像邻家的大爷、老伯。</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重返大鱼岛,老人家就迫切地想看望当年的老房东和曾带着他一块出海的杆老梢(老船长)。我帮他找到了当年的杆老梢,并一起高兴地吃了顿饭。可当年的房东已经故去,吕老好一阵沉默。我知道他是在怀念那个纯真朴实的年代和纯朴善良的渔民房东。</p><p class="ql-block"> 我在大鱼岛工作六年多的时间里,吕远老先后四次来到大鱼岛,期间,老人家故地重游,感慨万千,激情迸发,付诸笔端,为大鱼岛创作了村歌《大鱼岛颂》。在2011年全国十大村歌评选中,《大鱼岛颂》力拔头筹,荣获金奖。大师就是大师的水平。“渔家儿女追赶着太阳、放飞着梦想、蓬勃着希望”这豪迈奔放的旋律,至今仍然飘荡在大鱼岛人的心房。</p><p class="ql-block"> 2012年因工作需要,我离开了大鱼岛,此后,再也没有与吕老见面,但心中时常挂念,一直惦记着老人家的身体,又不敢轻易打扰,更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这次在电视上看到老人家仍然精神矍铄,身板硬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立马打电话给吕老,我说今年无论怎样忙,一定抽出时间去看望您,吕老听出我的声音后异常高兴,连声说“非常欢迎,我也一直惦记着你,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来,提前通知我,我好有个准备”。放下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老人家已经九十岁了,我不能再等了,马上安排好工作,准备启程北京。</p><p class="ql-block"> 暮秋的北京,凉风习习,寒意渐浓,街道两旁树叶开始变黄变红,给这古老的京城带来了霜重色愈浓的凝重。</p><p class="ql-block"> 中午时分,我赶到吕老驻地,吕老早就大门口等我。见到我,一把拉着我的手进了客厅。一老一少倾心相谈,意犹未尽。</p><p class="ql-block"> 我说:“吕老,您看起来还是那么硬朗,哪像九十岁的老人啊!”。吕老却幽默道:“你倒是越来越年轻了,而我,算是垂死挣扎吧”。我听了以后,心里颇感酸楚。</p><p class="ql-block"> 吕老随身带来了近几年出版的《吕远音乐散文集》、《吕远声乐作品集》,并现场写下“路宽同志指正”几个硬朗大字,羞得我满脸通红。在这个令人高山仰止的泰斗面前,我们是多么的渺小啊,哪里敢谈指正啊!</p><p class="ql-block"> 交谈中得知,前几年吕老得了一场大病,用老人家的话说就是灭顶之灾啊!可老胡杨一般坚强的吕老硬是没有被击倒,奇迹般的、倔强的站了起来,笔耕不辍,新作不断。</p><p class="ql-block"> 我曾听吕老说过,由于他敢于直言、宁折不弯的秉性,使得在历次政治运动中都没能幸免于难,而他仍笑对人生,苦中作乐。不少经典作品都是在白天挨批挨斗之后,晚上从心里流淌出来的真情实感。</p><p class="ql-block"> 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了老人如此神奇的力量?我曾一度陷入了深思。</p><p class="ql-block"> 记得2012年元旦前夕,“吕远声乐艺术六十周年回响”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办,我有幸应邀参加。彼时,吕老即将迈入八十四岁人生。在致辞中,老人家风趣地说道:“俗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他请我也不去,因为,人民交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啊!”台下掌声雷动。</p><p class="ql-block"> “人民交给的任务”,这就是吕老的精神追求、这就是吕老的动力源泉、这就是吕老的信念所在。</p><p class="ql-block"> 信念的力量是多么的神奇而又强大啊!而我们,往往缺少的,不就是信念吗?</p><p class="ql-block"> 此刻,我凝望着眼前这位满头银白、双鬓飞雪而又面目慈祥、神态淡定的老人,这位在中国当今乐坛有着重要位置的国宝级老人,心里在默默祈祷:时间啊,你慢些、再慢些,多留些岁月给这位命运坎坷而又百折不挠、勇往直前、一生都在为人民而歌、为时代发声的老人吧!</p><p class="ql-block"> 时间不早了,我怕待久了老人受不了,便恋恋不舍的起身道别。</p><p class="ql-block"> 吕老拉着我的手,走出了客厅,走到了院前,又要执意送我到大门口。此刻,原来的凉风已变成了寒风,我一再劝老人快回去,别着凉,老人坚决不肯,我着急了,说道:你不回,我不走。老人这才无奈的调转回身,而我不知何故,鼻子一酸,转身向大门口疾步走去,到了门口,再一转身,寒风中,老人还在原地频频向我挥手,宛如飞雪中山涧的一棵老松!</p><p class="ql-block"> 泪水再也止不住了,一个劲儿地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写于2019年暮秋</p><p class="ql-block"> (三年过去了,吕老今年已经九十三岁高龄了,时不时和老人家微信联系。春节前,央视三套《回声嘹亮》专门为吕老作了一期专辑,银屏上,老人家身体、精神尚好,甚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