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的季节

王燕

时光的脚步轻盈而匆匆，冬寒悄然退场，春意便如约而至——百花次第绽放，天地间霎时铺开一幅生机盎然的锦缎：草坪新绿如染，墙头繁花初盛，放眼望去，满目葱茏，万紫千红；风过处，暗香浮动，花气盈袖，芬芳沁脾，仿佛整个春天都悄然落进了掌心。 每日晨光初透，便踏着清露忙于院中琐事：扫净青砖小径，拭亮木桌竹椅，再沏一盏春茶，氤氲着新芽的清气。转身投食于池，鱼群倏然聚拢，争跃抢食，好不热闹——小红鱼与小黑鱼相碰一瞬，竟凌波跃起，水珠飞溅，沾湿衣襟；那尾金黄大鱼从容摆尾，气定神闲地占尽水心，俨然一方水境的从容君王。 继而提笼添水、倾粟喂鹦鹉。二鸟在笼中雀跃翻飞，时而对鸣如歌，时而扑翅撒欢，清亮啼啭似在应和春光节拍。再俯身侍弄多肉：剪去枯叶，拔尽细草，松一松盆土，洒几许甘霖——指尖沾泥，心却澄明，仿佛也在为生命悄然松绑、静静蓄力。 待诸事停当，捧茶临院而坐。仰看云卷云舒，自在无羁；静观堂前花影摇曳，开落有时；耳畔是鸟鸣婉转，风过林梢沙沙如诗……这一刻，光阴不疾不徐，心亦不争不扰，只余满院春色，温柔入怀，令人沉醉不知归路。 最是月季，不负春光之冠冕。层层叠叠的花瓣如绸似锦，紧密相拥，托起中央淡黄花蕊，清雅中透着庄重。红如烈焰，粉若云霞，黄似初阳，紫若烟霭；或含苞欲绽，饱胀如蓄千言；或初展两三，羞怯似掩半面；或盛放倾城，粉瓣金芯，灼灼生辉。翠叶轻裹，如守卫般环护着那柔嫩而神圣的蕊心；幽香缕缕，清甜微醺，引得蜂蝶流连——小蜜蜂嗡嗡奏响春之序曲，彩蝶翩跹跳起花间圆舞，整座花丛，俨然一个旋转不息的彩色诗漩。 石榴树亦不甘寂寞，枝头燃起簇簇火红：一簇、一团、一丛，密密匝匝，如星火燎原，缀满青翠枝桠。远望似红宝石嵌于碧玉屏风，近观则如少女颊边绯云，含羞低垂，灼灼其华，把整个庭院都映得暖意融融。 日子清简而丰盈：亲手栽种的花木，清新、艳丽、芬芳，皆是心田所育；静看花开花落，不悲不喜，只与时光温柔对坐。浮华渐褪，本真愈显——在泥土与花影之间，寻得最踏实的欢喜，最本真的安宁。 家，原该如此：不事雕琢，却处处温润；不尚繁复，却时时生香。庭院深深，自有雅韵；晨光熹微中醒来，推窗即见满目春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心无挂碍，意自悠然。花开时，香满庭户；花落时，风送诗行。一方小院，半卷闲书，几株草木，数尾游鱼——这慵度浮生的春日光景，便是人间至美，岁月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