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华】我的生死观

夏夫子

　　每每从手机上或微信里删掉一些名字时，我的心里无不充溢着莫名的酸楚。这些名字的主人，或年长或年轻，许多尚与自己同龄，就忽然离开了人世。由此，多少次催生我对关于生与死的思考。

在我看来，人，从生下来的那刻起，就意味着他/她一步步走向死亡。因为，生永远是相对的，而死则是绝对的。

　　诚然，在有限的生命历程里，每个人的活法又迴然有别。就我而言，前多年我曾就人生作过诸多思考，并归纳出一些模式来，比如“劳动一一消费一一交往一一休闲”，或“传承一一体验一一实现”，或“生存一一温饱一一尊严”等等。

先说第一种模式。劳动是人区别于动物的主要标志，上学求知、考研读博，无非是获取一种劳动技能而已。而劳动的目的则是创造一种有利于社会向前发展的价值，继而获取相应的回报或报酬，使自己具备满足物质欲望的消费能力。要知道，人的物质欲望无穷无尽，所谓的“得寸进尺”、“欲壑难填”等，皆为恰当的比喻。古往今来，人们一向对不劳而获的人持蔑视态度。

　　如果说“消费”满足的是人对物质上的欲望，那么“交往”则满足人在精神层面上的需求。因为人活在世上，首先是群居动物，其次才是个体存在。我认为，每个人的心里都存有一个强烈的愿望，这便是渴望了解或理解他人，同时被他人所了解或理解。这样，人与人之交往则成为人生活中的必须。而交往又需要充分与必要的前提，即足够的时间保障。倘若一个人每天被“劳动”所困、为“消费”犯愁，他/她势必缺失基本的“交往”条件，其精神生活的贫瘠程度可想而知。当然，这里所指的交往包括实体与虚拟两种。所谓的“虚拟”，包括读书、看报、看电视、看电影等等，不一而足。而对我而言，读书则为最好的“交往”方式。

　　在这一模式里，“休闲”是许多人穷尽一生而不可企及的追求。诚然，一个人要做到“休闲”，他/她务必具有颇高的"劳动"技能，具备满足“消费”需求的物质条件，以及“交往”活动的充分保障。因为休闲，乃为人生达到了“随心所欲”或“随性而为”的至高境界。对我而言，此生恐怕与“休闲”无缘。

在“传承、体验、实现”之模式里， “传承”，既指生物意义上的传承，也指文化意义上的传承。所谓生物意义上的传承，能足以保证人类世代繁衍、绵延不绝；而所谓文化意义上的传承，则足以保证人类业已创造的文化代代赓续，并有所创新。不然，人类的物质文明程度会永远停滞在某一水平（落笔至此，我想起我三十多年前发表的一篇论文之题目：《教育：文化的传播与生产》，其中提出了教育的终极目标）。

　　所谓“体验”，一指参与，二指经历。参与和经历，皆谓每个生命个体对人生过程的的全方位投入与践行。人生的唯一、美好与短暂，使人们既珍视人生的过程，又承受/享受人生的经历。一定意义上，人活着就是为了经历与体验人生的过程，无论经历/经受多少磨难，都不轻易舍弃生存的机会。换言之，人类所依依不舍的东西，唯有生存过程，哪怕受苦受累，受困受窘，也心甘情愿。人不去死，就是为了经历与体验人生。人拒斥死亡，正彰显出人生的意义和对人生体验的追求与渴望。未经历与体验坎坷、失望、不幸与痛苦，就显现不出成功、满足、幸福和快乐。

　　所谓“实现”，一是实现自己的理想目标，二是实现自我生命的价值。正如中国圣人所言，“立德、立功、立言”，乃每个人极力追寻的人生目标。因为只有人才能够通过自己的实践活动把合理的理想变成现实。追求理想目标的实现，既是人生历程的写照，也是人的本性体现。人生在追求理想和目标实现的同时，也在追求着自我价值的实现。人的自我价值往往是通过理想目标来实现的，人对理想和目标追求的本身，就是追求自我价值实现的具体表现。人生过程的短暂性，使人珍视自己价值的实现。人与人的对比性，使人关注自我价值的实现。

　　行文至此，令我想起我十几年前出版的《祖母语录》里祖母的一席话：

人是什么呀？

人就是猪、牛、狗。

小时候是猪，

大人喂你啥，

你吃啥，

不干活还哼哼叫。

长大了是牛，

没黑没明地干活，

使（累）得死去活来，

也没人关心你。

老了是狗，

院里转转，

门口蹲蹲，

巷里溜溜，

饿了，

有时也没人给你扔点吃的。

　　关于人生，就此打住。而面对行将来临的死亡，人们应该持有何种态度呢？

依我之见，首先是不想死（或不想早点死），其次是不怕死。所谓的不想死，是人的本能反应与天性使然（所有的动物概无例外），这至少说明一个人有待经历与体验的人生空间尚有扩展的希望与可能，那就珍惜每一天，享受生活中的美好，实现更完美的追求，绽放更绚烂的色彩。所谓的不怕死，是说面对随时而至的死亡，应保持心太祥和，坦然自若，不担怯，不悲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