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古城一日游

胡杨

我对富阳新登的知哓，是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期。交通不发达，物资匮乏的年月里，新登给人的印象是属于杭州市边远地区。 因文革运动而辍学在家的学子们，闲得无聊，在荷尔蒙燃烧的青春活力推动下，有些人居然从杭州市区骑自行车到新登玩，当天去当天回。 我们这些文弱“书生”，只是骑车到萧山城厢，最远不过到绍兴。当时的新登，对我们来说，是“渴望”而不可及。 问及去新登的同学，感觉如何，答曰“满好”…… 新鲜好奇让我对新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什么时候我也要到新登看看。 　　80年师专毕业，分配来富阳工作。记得报到的那天，在教育局招待所，我遇到一位来富阳开会的校长，是新登的。我好奇地向他打听新登的情况，他给我讲了许多有关新登的人文故事。问及特产，他十分推崇大麻饼。建议我以后有机会去新登玩。 　　在富阳工作生活了40多年，好几次路过新登都没有机会去。按说退休后有的是时间，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不是难事，也让我推三阻四了。总想着反正路近，以后再说。 去年春天和秋天我游玩了新登镇的山区，路过新登城区时，见大张旗鼓地整修城墙，修好的部分十分漂亮。心里一热：一定要抓紧时间来一趟，再拖，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不能让生活留下遗憾。 　　今年开春以来，天气还是理想的：几场春雨让山更朗润，草木更茂盛。 今天（4月16日），多云，气温10℃—15℃，是外出游玩的好日子。 上午8时准时出发，乘上去新登的公交车。车上人寥寥无几，18公里路，55分钟就到了。 下车后，直奔古城所在地——新登中学，这个公交站点正对着新登古城的城门。 　　从家出发前，我就查阅了县志和有关文献，做好游览的准备，以便仔细欣赏古城： 新登，旧名新城，古称东安。三国时期（公元226年）建县，1958年撤县。 唐昭宗时，本着“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的宗旨，费时2年筑好城墙。 城墙外用整石，内填碎石泥浆，再收为夯土层。护城河从葛溪胡公坝引水，全长约2400米，宽窄不等，形如玉镯。 现存的城墙实际上明清时期所（修）筑，若从唐代算，至今已有1800年历史。80%保存完好，原长约2100米，现存完整部分1800米，高5—7米，是浙江省内保存完整的古城墙，冠绝浙江。 　　我不着急进城，而是先在护城河两边走了走。护城河上的石拱桥非常精美漂亮，这种造型的石桥在杭州市中河上有好几座，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也许江南的古石桥原本就是这个样子，方便实用。 　　城门口，疫情防控甚是严谨，“通关”，如同出国。幸而所备证件齐全，顺利进城。 　　沿着巨石条堆砌的台阶，拾级而上，登上城楼。 　　站在城楼中心位置朝下俯视，入城的主桥壮严秀美，虽比不上天安门的金水桥，但在一个县域内也应该是风光无限了，气场很大。 　　护城河对岸。一对情侣正依偎在一起，欣赏刚拍的风景照。他们的身后是镇行政服务中心，画面让人感到甜蜜温馨…… 　　城楼上的楼阁里面空空荡荡，既无字画也无摆设，可能是还未开放，看了个寂寞。 走下城楼，正准备拍照时，一阵东北风袭来，摇响了翘角飞檐上的风铃。 一直以来，我认为那玩意儿仅仅是个摆设，好看好看而已。想不到还真的能发出声响，这铃声和驼铃声相似，粗犷而低沉。长见识，长知识了！ 铃声中，一只受惊的飞鸟腾空而起，擦着树梢，掠空而过。 　　城墙上的过道（路）石板铺就，走在上面平坦舒服。墙内外景观尽收眼底，思绪的涟漪在脑海中扩散…… 冷兵器年代里，城墙就是人们保家卫国的屏障。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明末清初时战斗场面：清军簇拥着云梯攻城，守城的军民放箭，抛石块，泼沸油，扔火把…… 　　古代思想家，哲学家孟子在他的文章里曾这样说过：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通假字，借音表意，同“叛”）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一言以蔽之：战争的胜败取决于民心的向背。 　　我在心里背诵着孟子的文章，信步走到了城墙的尽头（已整修好的部分，其余的未整修，暂不开放）。 突然间发现左手边的新登中学就在里面，城墙就是学校的围墙，好大的排场，好大的气场！在杭州地区也是独此一校。 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望去，校园陈设布局一览无余：环境整洁，校舍漂亮。教学大楼上励志的标语用红字写的非常醒目。 “人民对美好教育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 看来这栋房子是学校的行政大楼了，一股暖流入我的心田，作为退休教师的我感同身受。 　　走下城墙，沿着马路朝新登中学校门走去，左手侧的房屋古色古香，绿荫映衬下像是一幅浓缩了的江南油画。 　　古朴典雅的校门和北京的某些国家级机关单位相似。该校1941年创办，如今也有81年了，她就是古城新登镇历史的见证人。 　　眼下新登古城的游览尚未对外开放，修复整治工作分三期进行。第一期工程已完成，允许游人参观。 看完已整修好的城墙城楼后，我在防疫执勤人员的推荐下，参观护城河，看看保存完好的古城墙原貌。 　　沿着护城河两岸走了走，民居的白墙黑瓦，河岸上的绿树都倒映在清澈的河面上，形成了一幅幅静物写生画。 河面上的石桥造型只有两种，拱形和平直形。我觉得还是拱桥比较好看：有的像一弯新月，有的似长虹卧波。 河水缓缓静静地流淌着，站在桥上可以听到淙淙的流水声。“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站在保持原貌的古城墙下，有一种时光交错感：城墙的下半截是巨石堆砌的，为宋代以前所筑。上半截的砌的青砖部分，是明清时期所修。 在青砖石壁之间，一株株一簇簇一丛丛荒草树木，顽强地挤出缝隙，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岁月的古老沧桑，感叹着人世间的世态炎凉。 　　从修好的昭阳门（南门？）经过，右手边的墙体正在整修。 整修现场也是考古现场，电视新闻曾介绍过新发现：有些城砖上刻有姓氏，如“唐”字，甚至还发现青砖上留有手印模。 足见古人对工程质量要求的严苛，这也是印证为什么古城墙保存完整的重要根据。 　　信马由缰地逛起了新登老城区：背街小巷宁静，路面整洁。新登镇政府的办公房简朴，古桥边临水而住的民居，让我一下子找到了感觉，这些景物再现了当年富阳县老街的风貌。 　　1800多年来，这里的居民人聚人散，城墙与街巷几废几立，往昔岁月中留下来的除了这缓缓流淌的护城河水，还有粉墙黛瓦，翘角飞檐的民居。它们是凝固的历史，演绎着流动的史诗。 　　沿着护城河边的游步道，我来到徐玉兰艺术馆区块，它也是一期工程之一，有9座单体建筑构成：徐玉兰纪念馆、越剧文化研究中心、连廊、戏台…… 这些建筑有典型的江南风韵，也都是“空壳子”，尚未布展。 　　我十分欣赏设计者的独具匠心：戏台通透敞亮，从正面看与一般戏台并无二致，从后面看，又是一处临水的戏台，还有栓船的铁柱子。 这使我想起鲁迅先生笔下的社戏，要是把学生领到这儿来上课，绝对有直观的感受。 　　离开艺术馆时，我在徐玉兰的纪念铜像浮雕前站了许久。由徐进先生编剧，徐玉兰，王文娟联袂（mèi）主演的越剧《红楼梦》成了经典，也是一代人记忆中的永恒。 睹物思人，我耳边又响起徐玉兰在宝玉哭灵时的唱腔：金玉良缘将我骗…… 　　新城街和秉贤街是老城区的主要街道，这次来了也要好好地看看。 新城街全长355米，是新登人口中的“老街”，建筑多以砖木构成，在整治时以民国时期风格为主，基本保持了原体量，原风貌。 　　修旧如旧的新登邮局穿越了时空，默默无语展示着岁月的沉淀。简朴的楼房，收藏了人们许多刻骨铭心的故事。 　　在众多近现代的房屋中，有一栋“石库门”式房子，孤立在街边，特别引人注目：怎么看，都有点像二郎神在与孙大圣斗法时，变的“关帝庙”…… 　　秉贤街，全长240米，是新登人常挂在嘴边的“横街头”。 这里的24幢房屋全是新翻修的，借鉴了上海石库门的风格，既相似又有不同，好像掺杂了西洋的元素，有点欧化的感觉。 在这条一眼就望到头的短街上，你可以找到杭州湖滨的思鑫坊、厦门的中山街，上海的乌鲁木齐南路，甚至长春的斯大林街的影子。难怪尚未正式开放，就已经成了网红了。那些慕名而来的主播们在这里搔首弄姿，争着喝带货的第一口水。 　　望着空荡荡的街衢（qú），想到三年前去建德，在严州看到的知府巡游的表演。这里将来正式开放后，怎不能让人化妆成明朝官兵在城墙上到处巡游吧。这条风格独特的街上也应“玩”出新“花样”，搞点新“动静”：模特走街、时装表演、近代史微电影式再现……都是不错的选项。 　　秉贤街与主街的交叉口竖着一座石库门的建筑小品，属于城市雕塑，那石门就像巨大的取景框。 从里往外看，是新登镇繁华的马路。从外往里看，人们仿佛看到了上海滩浓缩了的“十里洋场”，很耐人寻味。 在新登城里晃了大半天，我这次的游览就在这里画上了句号，有点余兴未尽。 在游览时我就一直在想，是什么原因让千年古城保存如此完好。答案是新登人民对历史的敬重，对生活的珍爱，怀揣着充满正能量的家国情怀，古为今用，守正创新，因而构成了深层次的文化底蕴。文化和教育互为补充，形成了代代相传的脉络。 漫步在古城，你会感到，游人和当地人都沉浸在浓浓的文化氛围中…… 等古城整修工程完成，正式开放旅游业后，我一定还会再来玩一次：先买上新登大麻饼，然后吃着麻饼，津津有味地在千年古城里晃悠…… （作者：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