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长兄在广阔的自然空间自由畅行……

闻殿垠

　　2022年4月21日10时40分，我尊敬的长兄闻殿墀在哈尔滨市家中突发心脏病不幸离世，享年87周岁。

　　接到长兄子女通报的噩耗，我竟一时惊诧无语。结束通话，内心深感悲痛，脑海中不时浮现出与长兄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长兄闻殿墀，1935年农历八月二十九日（公元1935年9月26日）出生在辽宁海城叶深堡村。后随父母到黑龙江省北黑线生活，1948年随父母从北安迁居齐齐哈尔生活学习，1955年考入东北林学院（现东北林业大学），1959年毕业分配至黑龙江省林业科学院林业研究所工作，1995年在正研究员岗位退休。

　　我与长兄年龄相差整二十岁。长兄同我唠家常时说，1955年他上大学时我还没出生，等他放寒假回来时我已经会坐着了。在我眼里，长兄语言表达简练逻辑性强；手书字体隽秀带有颜体痕迹；文字记述层次分明条理清晰；知识渊博和善可亲，充分显现出学者的风度。

在我幼年时，长兄从哈尔滨回齐齐齐哈尔，不仅给我们买糖果，还买拼装积木、儿童厨用玩具、康乐棋等开发我们的智力。有时拿着俄文版画册给我们讲故事，模仿故事中的人物称呼我为“佳佳”，称呼大我两岁的二姐为“光光”，逗我俩玩儿。

　　在我上学后，长兄知道我喜欢绘画，特意送给我十二色彩铅笔、多彩蜡笔和炭笔及画册，鼓励我好好画画；让我坚持临摹欧阳体练字，从小打牢基础。并带来一套《十万个为什么》等图书，让弟弟妹妹课余时间阅读扩展知识面。还常对我讲植物方面的知识，以及森林植被对人类生活的影响等，使我加深了对城市环境绿化、树木保护重要性的认识。

　　长兄经常教导我，有成绩时要低调，不要趾高气扬，并用“成熟的稻穗是垂下的，未成熟的稻穗是挺立的”作形象比喻。还对我讲，办事要结合实际灵活处理，不能僵化。并给我讲训猴场中机灵猴子与不机灵猴子的故事。长兄的教导对我的成长和工作影响很大。

　　长兄少年时期曾目睹日寇扶建伪满洲国，奴役中国人的劣行；遭受过明知自己是中国人，却不能公开说的屈辱。在1945年8月，亲眼见到了在苏联红军打击下，溃败日军伤兵狼狈不堪向中国人乞讨的样子；见证了被击毙日军士兵躺在路边的场景。2014年4月7日长兄购买《伪满洲国》一书送我阅读，以表达“铭记历史，强盛中华”的心愿。

　　长兄酷爱读书。在岗或退休到外地，必须到书店寻购与科研相关的专业工具书，这是他最重要的“投资项目”。在家中书房自制的书架上，上千册藏书分类摆满了整面墙。前年，长兄自感身体衰弱来日不多，便将绝大部分个人藏书捐赠给了工作过的单位。剩余部分也根据子女们从事的职业、兴趣爱好做出了具体分配方案。

长兄钻研业务，科研成果显著。他不仅精通俄语，还学习掌握了英语和日语，为阅读了解国外林业技术发展动态提供了方便。长兄在林科所已积累了丰富的林业专业知识和野外科考经验；还曾转入黑龙江省生物研究所工作过几年，利用在大学学到的生物学知识，刻苦钻研实践，掌握了生物检测分析技术，也取得了新的收获。长兄写有《红松樟子松落叶松丰产林营造技术》等多部专著；与他人合作发表《营林学与系统工程》、《大青杨人工林生产力的研究》等数篇专论，有力促进了林业系统科学发展。退休后，运用生物检测分析技术，专心致志从事在红豆衫皮中提纯抗癌药物成分取得一定成效。在职时已享受科技人员国家级政府特殊津贴待遇。

　　长兄热爱科研不愿从政。在岗工作期间，长兄曾担任黑龙江省林业科研所所长，因组织全面工作分散精力影响专题研究，便申请辞去了所长职务。上级任命其担任黑龙江省省直机关党工委书记职务，他仍舍不得科学研究，又提出申请辞去了这一职务。

　　长兄宗族观念比较强。曾到辽宁海城叶深堡出生地回访家族亲友；到黑龙江省小兴安察看少年时与父母住过的位置和生活环境。我的爷爷、父母、叔伯婶子在世时，长兄多次向他们求问记录家族繁衍、变迁情况，并整理成文字，为我们了解家族历史提供了极其宝贵的资料。

　　长兄将对家人的爱深埋心底。在长子出生后，他对孩子成长变化都详记在专用簿里；因经常去全省林区野外科考，长嫂在铁路车站倒班工作，便将孩子送到齐齐哈尔奶奶家，委托孩子的姑姑叔叔继续作好记录。长兄从不与子女们开玩笑，保持着长者的尊严和学者的风度。当与我谈到子女、孙辈们学习取得好成绩，工作有新的进步时，发自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在长嫂患脑血管疾病后，便将自己打工取得的报酬用于长嫂的住院、用药及护理费的支出上。

长兄腰椎、心脏、前列腺均接受过治疗，血糖稍偏高，近期脑神经也有问题。虽然身体不好，但仍要到齐市看望父母；知道父亲爱吃哈尔滨秋林香肠，每次到齐市都要带些给父亲。长兄也关心弟弟妹妹及家人的情况，每次看望他时都向我询问。2020年哈尔滨市出现新冠病毒疫情，我看望他的次数少了，他给我打电话，仍以我俩单独相见时的习惯，称呼我的小名，提示要做好个人及家人的防护。

长兄生活节俭朴素。他去美国参加专业学术交流活动时，组织上为其量身定作了一套西装。他很珍惜这套西装，只在参加重要活动时才穿。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帽已穿戴多年，我曾向其提出更新建议，长兄不置可否一笑了之。

　　2020年12月初，我去西安前向长兄告别。开始他兴致很高地向我介绍说，背诵诗词是延缓老年记忆衰退的一种办法，并全文背诵了毛泽东主席写的一首诗《沁园春 . 长沙》。当得知我投靠子女，已将户口迁至西安市，即将离开哈尔滨市时，神情有些黯淡，缓慢地对我说：“你是向我道别来了。”未曾想这次看望竟是与长兄的诀别……。

　　长兄是学习自然科学的唯物主义者。在2014年就为自己的身后事写下遗嘱，向子女们做了交待，明确在自己离世火化后，将骨灰连同老伴的骨灰一同撒入松花江，随江水东流汇入黑龙江，最终归入大海。

　　长兄的遗体虽然在2022年4月23日上午火化了，但根据物质不灭定律，我坚信组成长兄身躯的全部物质已融入到了大自然之中。

愿长兄携爱妻在广阔的自然空间，自由畅行……。

　　

　　2013年5月1日，长兄（前排右一）携家人到齐齐哈尔祝贺老父亲95周岁生日，在电务大厦合影留念。

　　2014年2月1日，长兄从哈尔滨到齐齐哈尔看望住院的父亲。

　　2014年4月5日，长兄（左一）安葬完96周岁的老父亲后，在齐齐哈尔站与弟弟妹妹合影。

　　2016年8月1日，长兄（左三）在齐齐哈尔鹤鸣饭店宴请弟弟妹妹合影。

　　2016年12月26日，长兄在哈尔滨市家中。

　　2019年1月31日，到长兄家看望出院不久的长嫂。

　　2021年春节，长兄在哈尔滨市家中。

　　2022年春节，长兄在哈尔滨市家中。

　　（注：长兄离世我本应亲往奔丧，但因西安市新冠病毒疫情刚刚平缓，哈尔滨市疫情趋于严重，自4月20日开始在全市实行管控措施，严限人员进出，故不能送长兄最后一程。为此我深感遗憾，仅写此文悼念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