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写在母亲去世二十年之际

冰冰

日子过的真快，母亲离开我们已经20年了，20年前暮春的一个下午，母亲毫无征兆的因心脏病突发就撒手而去。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确认这事是真的，就是在二十年后的今天，走在大街上从后面看到某个瘦瘦的，头发花白，两手背着，略侧一点臂膀的老太太，我都要紧走几步上去确认一下，她怎么那么像我的妈妈。其实我的头发不染的话，已经都要花白了，我的妈妈走的那一年才66岁。

妈妈出生在1936年，她的童年和幼年是在战争年代渡过的，很小的时候她就寄养在她的姑姑家里，她的姑父是个开服装厂的资本家，所以车衣是她从小就学会的基本功，解放后她就参加了国营的服装厂，据她说，我小的时候她能一只脚蹬缝纫机，一只脚蹬我的小摇车。在我的印象中，妈妈一直都很忙，特别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亲戚邻居都来找她做衣服，基本上她都是晚上熬夜做，白天不耽误上班。

我是妈妈的老丫头，上面两个姐姐，两个哥哥，因为从小长得比较可爱，性格温顺，所以就很讨一家人的喜爱，用妈妈的话说，就是自从生了我，她的性格就变了，变得不爱发脾气了，也不再打骂孩子了，大概在我出生之前，我的哥哥姐姐们因为犯错没少挨打挨骂吧。在我的印象中，妈妈对我们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就是所谓的家教吧，比如，吃饭不能吧嗒嘴，大人没有动筷子之前小孩子不能先吃，不能吃别人家的东西，更不能去要别的小朋友的吃食，对我的两个姐姐要求更严了，周末不能睡懒觉，要早早起来去占水管洗衣服，那时一个家属院就一个水管子，洗衣服是要排队的。妈妈是旧时代过来的人，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两个姐姐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两个哥哥干一些诸如搬煤，压煤的体力活。我呢就像一棵小草，静静地看着他们，默默无语，同时，我的身体和思想也在自由生长。

可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妈妈对我们的教育比较重视，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订了很多的杂志，«少年文艺»，«奔流»，«故事会»，«十月»这些杂志一订就是好多年，妈妈后来调到了造纸厂，文革时很多的文学名著都被拉到造纸厂重新造纸，妈妈挑一些回来给我们看，有很多连环画，像«三国演义»，«水浒传»，都是从看连环画启蒙的。不知道是不是看书多的缘故，上学学习这事，对我来说就不怎么费劲，一路上到高中，都很顺利，高三那年，可能是青春期逆反，现在回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原因导致我那一年都没怎么跟我的妈妈说话，我不跟妈妈说话，妈妈也从来不主动找我说话，记得每次放学回家，都看到她在嗑瓜子，其实她磕了从来不吃，嗑好后用纸包着让爸爸放在我的书桌上，我吃着她剥好的瓜子仁，心里也没有半点感动，反而在三十多年后我自己的女儿进入青春期后的某一天想到这一幕，不知怎的突然就泪流满面。

考完大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心里都是对妈妈有怨恨的，那时我的爸爸调到了商业学校上班，这是一个中专学校，在八十年代这样的中专学校还是很吃香的，包分配，基本都是分在商业系统或机关事业单位。但那时的我是有着崇高理想的有志青年，高考后我填报志愿时报了苏州的一所学校，是园林设计专业。等待发榜的日子是令人焦急的，本科招生完了，没有我，专科招生完了也没有我，当我准备复读的时候，妈妈说哪也不能去，商校录取你了。当时听完以后，我就瞪大了双眼，我没有报商校啊，妈妈说她跟我们管招生的校长说好了，不管分数多高，都要把我招到商校来。我听了顿时感觉理想破灭，前途灰暗，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三天三夜，最后，赵校长来到我家说，现在去师范学院还来得及，问我愿意去吗？我擦擦眼泪说不去了，就在商校学习。这是一个改变一生命运的决定，很多年以后，我才理解妈妈，她原来是不舍得让我离开她，一个人去外乡，万一在外面工作，结婚，生子就再也回不来了，她就相当于失去了她的宝贝女儿。

有句老话说的是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才知道父母那时候拉扯我们有多么的不容易，吃苦受罪一辈子，当我们还没有好好孝敬她老人家的时候，她就匆匆离开我们，妈妈呀，二十年来，我时刻都在想念您啊，愿您在那边的世界，安详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