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教祖庭——甘丹寺

牛

甘丹灵塔灿神光，弥勒燃灯净土芳。

永寿佛经唐绣美，诚摸柱底祷和祥。

“天之苍苍，其正色耶？”庄子在《逍遥游》里面仰天而问。出拉萨后，沿着林拉高速疾驰，面对这无纤无尘的浩荡穹昊，让人不免堕入昔日庄子的幽思。这片青冥透着淡雅、庄重，罩在这片灰黄的草原，罩沿却是被玉脂般的雪山映射的片片窃蓝。从章多乡处油站驶入，便是两排秃瘦的杈枝，料峭的春寒如狼似虎地把叶子全部啃光，却啐出一地的枯叶，深深覆盖住树干底部错杂的根脉。有些零星的枯叶飘落路心，往来疾驶而过的汽车便将它们一挥，扫到两旁，堆起成列的叶骸如垄垄孤坟。 山路是弯折的，电线杆如火柴棒子插在这驼褐秃岭之上，却难以撑将这一片萧疏之景。不知拐过第几个弯卡，突然半山腰出现一片庙宇，从高处逶迤而建，层层叠叠、回环起伏，如展开的金色哈达，气势不凡。这片建筑如发冠、梳钗、金簪、步摇、绒花，爬满整个旺古尔山，一缕青丝一缕魂，这片蛮郊驮着一头的琳琅，默默注视着远处的雪山旷野。耀眼的白、浓重的红、稀疏的黄在这里欢快组合，光影交替时强时弱，打造出组组的蒙太奇。措钦殿高、须弥塔峻，鎏金歇山顶、殷红草玛墙，墙沿周拐，锣法威严；殿前广场，塔钦雄壮。那整齐划一的石头墙上小门窗，如块块错落排嵌的棂格，即便在这烈日晴天之下，仍然圈着神秘、圈着幽静。仰头，盈空蔼蔼祥光簇，霄汉纷纷香馥郁，藏青色的缥缈太清笼罩着殿宇森森。俯首，平野片片黄泛绿，民居簇簇显安宁，蛇形般的油柏马路串联起荒野渺渺。3800米的旺波日山上雄踞着这片格鲁派的祖庭，就像驮载着格鲁派的戒定慧，驮载着拉萨的璀璨文明。 “甘丹”，即佛教学说中欲界六天之中的第四天，是弥勒佛教化的世界。以甘丹名寺，取意为“受乐知足而生欢喜之心，盼望死后得升弥勒净土世界”。这片红白相间的佛国相当于3个布达拉宫大，由佛殿、喇章宫殿、僧院扎仓和米村及其附属建筑等50多座大小不一的建筑组成，构成了从米村（寺院最基层的管理机构）、康村（米村以上层次的管理机构）到扎仓（藏传佛教寺院内部的佛教学院）的严密僧团建制。沿着停车场石板路一路走去，不久便是辩经场，可惜大门紧锁，绛红僧衣的古修拉，手持念珠静然走过，他们与这时日无扰。 过了僧学院，便是羊八犍经院。据《至尊宗喀巴大师传》所载，这是当时为使灌顶诸人亲见曼荼罗所建的四层专修密法幽静殿堂，然而时至今日，所记与现存已有较大差异。殿后方有从印度羊八犍地区所运来软石一块，相传石上有自现之护法像。进入主殿，便是主供的“吐旺慈诚玛”，这座观音菩萨的化身像佛龛鎏金、坛城镶宝，仰望，佛像正捻指光阴，掐算未来，案前，红烛灯火光明，宝鼎香云叆叇。转至护法神殿，佛慈观感陡然立变，这里安放一尊水牛头金刚泥塑，狰狞可怕，身色青黑，阴阳二体，9面34臂16足，手持各种法器，足踏各种魔物。环伺左侧，62尊吉祥轮胜鲁意神像，放眼右侧，13尊瑜伽本尊金刚界3座坛城。壁画精美、梁柱华丽、塑制精细、幢幡高悬，犹如龙宫宝殿。羊八犍的最高层是色懂康，即宗喀巴灵塔祀殿，1419年宗喀巴在赤妥康圆寂后，弟子所建。但见灵塔塔位方座，上侈下敛，覆钵造型，底层塔门，再上十三天，再上伞盖，附设仰月、宝珠。左右分供祖师塔7座。旁边案几果品砌盘，糖酥堆案，几个小沙弥诵着真经，眼神留滞在果物之上，不知是在拔孤魂离苦难，还是在觊珍馐觎佳肴…… 再往前走便是措钦大殿，这座大殿由108根大柱支撑。殿内主供强巴佛，“甘丹拾赤”法座落于殿中，五只金狮金眸玉爪，阔颡狞目，奋力承抬。据传，殿内设置、供器、装饰等物均系明代文物。一根悬天柱立于殿中，离地一掌厚度，似在喟叹自己本有架海擎天之资，却做撑梁支殿之用。好事之人喜于摸摸柱底，以祷吉祥。殿后左侧有一小殿，门额上是一组“兜率天”的影塑，塑造技艺精细逼真。小殿内有宗喀巴静坐的禅床、纯金汁书写《甘珠尔》、《丹珠尔》藏文大藏经。整座大殿藏色鲜明，教风浓郁。强巴佛殿位于措钦大殿之后，佛像不着佛装，倒着菩萨装，只见尊佛头戴五叶冠，一手结说法印，一手托净水瓶，微笑凝视，静听祷告。往后的岁月，他将继续听风赏雨、种月耕云、看春秋来去，听人间疾苦…… 行走在板街之上，旁边是康村、米村，仿佛又见大师目击颓败，游学全藏，秉阿底峡之宗，采布顿之说，励行律仪，采诸派之长，弘学传法，教德化众。头顶秃鹫盘旋，它们是天葬台飞来的，这座黄教寺和哲蚌、色拉不同，少了许多世俗打扰，倒多了这些静幽清灵。其实，生活就是一场修行，人生风景，处处皆有莲开，尝饮烟火的莲，或是佛前禅修的莲，皆让人心生喜悦和感动。而坐落在这偏坳秃山的甘丹寺，就像它们一样，在温柔悠长的岁月里，散去了许多清冷的光阴，出落得愈发的端雅与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