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西藏

秋树

文/秋树🍁图/网络 对于西藏,我未有缘踏入这片土地。只是在梦中,在文字、音乐、电影的画面里,感受它的辽阔与宁静、高远与苍凉。然而西藏的美、西藏的充盈、西藏的独特风光,却一直如暗河般流淌在我的心底。年少时便已神往,向往着那座珠穆朗玛圣山。我常想,生命的某种意义,似乎就是为它而来。<br>在我经历多次生死关口时——有两次,连遗书都默默想过,一次是手术前,一次是深夜高烧不退时——心间总能听到遥远的苍辽之声。梦里,我经常伫立在广袤的高原,站在莽莽的雪峰之下,头顶柔白的云朵,感受与日月同辉的苍茫与雄伟。<br>在千千万万个岁月的期待里,在蕴含着人类难以征服的神秘天地间,我与之相逢。清晨醒来,读到他人书写西藏的悲壮、博大与神圣,西藏便以超凡神奇的魅力,将我吸引、浸润。它让我卑微的灵魂得以升华,蒙尘的身心得以沐浴。生命为之萌动,思绪为之翻飞。 我知道,一切感受,终究不及亲历者真切、深刻。但我始终相信,人的能力有限,不能走遍万水千山,不能阅尽世间万象,却可以站在文字之上、音乐之上、影像之上,站在他人的经历之上,同样拥有深切、广阔与辽远。这并非效仿古人,而是我灵魂深处一种笨拙而真诚的抵达。<br>心灵的想象力,永远在体力与脚步无法抵达之处,在眼睛与生活未曾途经的时空,依然可以抵达。所以,我未到过西藏,而我愿写一写它。<br>从影片里,从歌声里,从归人叙说里,从文字里,我的心绪、我的目光,已真实走进西藏。那片雪域高原,遥远里我紧靠,陌生中我熟悉。<br>我的故乡在东南黄海边,小学课本上便知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屹立西藏。小时候在广播里上百遍听过倪惠康、李志祥两位援藏干部的名字,我便隐约懂得那片土地的非凡与厚重。那时,我已将西藏与故乡相连,放在易记易梦的心底。 亿万年前,沧海隆起为高原,风雨苍茫间,天地造化出这样一座神秘高山。人类难以看清它全貌,听清它声息。唯有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如白色长髯,在金色云霞间静静飘扬。<br>这样的地方,岁月如冰刀,自然极严苛。极目望去,四野八荒,山川素白。对来自杏花春雨、青山绿水的水乡人而言,雪山冰峰、渺无人烟、酷寒缺氧,足以将人考验到极限。踏入这里,诸多欲望悲怨自会退去,唯余生存本心。人若要立足,便需锻造强劲的筋骨、坚韧的意志,付出加倍辛劳。我听过初入高原者被高原反应折磨的经历,也听过游客甫一落地便折返的故事。<br>但我曾在川西高山之上,领教过这种威严。记得在折多山垭口,狂风卷雪,如针刺面;在巴朗山巅,云雾漫过脚下,一步似可登天。那一刻,我大口喘息,肺间如鼓,手中紧攥一罐氧气,如同攥住生命的依托。那种真切的窒息与苍茫,让我确信梦里的西藏并非虚幻,它成了我通往圣地的一把钥匙。 雪山严酷,高原茫茫。人与万物,都在与自然长久抗争。从康巴人雄浑刚健的舞蹈里,从野牦牛、藏羚羊奔涌的姿态里,从雪莲、虫草生于险峰成其珍贵里,从布达拉宫的巍峨、大昭寺终年缭绕的香火里,我读懂了这是一片神性的土地。<br>这片土地的风景,与天地自然息息相应。这里生长的信仰与精神,足以震撼人心。那些前半生劳作、后半生朝圣的人,摇着转经筒,一步一叩,跋涉数年,历尽艰辛,甚至长眠途中,只为将一颗诚心交付圣殿。<br>这是人类信仰中不灭的光。每一个遇见他们的人,心灵都会变得简单纯净,从俗利欲望中挣脱,生出一份沉静的神性。即便重回烟火人间,这份记忆也足够明亮。<br>因这片土地自带神性,生活于此的人,灵魂可与山川默然相晤。我多愿亲赴西藏,却知机会渺茫,只好在梦里,以一颗虔诚之心,长久仰望。 所以,梦里的诱惑,让我看见离天最近、离梦最近、离心最近的西藏。那片遥远、神秘、生存艰难的土地,是我们灵魂的原乡。<br>回味曾登临的高山,我在几千米之上感受过白云绕身、手可摘云的恍惚;在前后望不到尽头的秃兀群山间,感受过生命的渺小与苍白。若能伫立圣山之巅,望尽天地,让灵魂贴近圣地,该是人生何等欣慰之事。<br>神性的西藏。山的呼唤,雪的祈愿,心底久久不散的眷恋。多少悲欢歌谣,如五色经幡,飘扬在雪域、青河、山峦、浮云间;在藏家木楼、栈桥与磨房边;在不可企及的高度里;在广漠天穹下;在苍鹰盘旋、生灵奔涌中;在雅鲁藏布江淙淙流淌里。<br>我从梦里的西藏,看见时光碾过的历史风尘,听见无言梵唱伴着法螺声,在蓝天之上久久回响。 灵魂向雪山凝望,眼前一派空旷辽远、触目惊心的素白,如一条哈达萦绕山巅。而山下木屋飘出青稞酒与酥油茶的醇香,在寒风里酿成诗、长成词、化作歌、舞作风。<br>古老习俗与神性光辉,荡漾在无尽山峦与草原间。拂去岁月尘沙,生命自现光亮。春来葱茏,我对西藏的依恋,亦如草木生根。我的心、我的梦、我的灵魂,早已与西藏相融。<br>脚下是大地,头顶是长天。千万年的祈望,穿过无数晨昏,灵魂守望在蓝天白云间;历经无数春秋,与流云星月相伴。在人生诸多风雨时刻,我心底总在轻轻呼喊:西藏!<br>神秘之西藏,本色、纯净、独一无二的自然与人文,在晨曦中洋溢生机。在天地之间,在心灵旷野,它袒露着自然的雄奇与伟大,一次次入我梦境。 作为自然之子,我倾慕朝阳照耀的圣山,追寻生命轮回里不曾熄灭的梦想。这不仅是人的执着,亦是树木向天空、河水归大海般的自然本心,是一切生灵深藏的意志。<br>有一天,我打开所有门窗,万物醒于天地光明之中。一段旋律悠然流淌,歌唱万物生长的壮阔。天边一缕朝霞,载着我的心意,将笔墨与心声,献给梦里的圣山,梦里的西藏。当太阳升起,我虔诚的目光,已抵达西藏的最高处。那不是地理的峰顶,而是我灵魂的彼岸。<br>现实里,我敬仰那些从平原走进西藏、在雪域默默奉献一生的人。我读过一位援藏教师,在那曲执教三十年,退休时学生十里相送。他们名字不为人知,脚下的路却被永远铭记。他们的平凡与伟大,总在我心底,轻轻回响。此后,我时常在文字里,重读真实而神圣的西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