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父亲在的时候很喜欢喝茶,他只喝绿茶,一杯茶,一盒烟,一只烟灰缸。喜欢独自坐在窗前,不让人打扰。其实,他喝茶不应该叫“喝”,叫“饮"才对。于是我在每次的祭祀中肯定先泡一杯热绿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父亲的坟墓坐落在老家的自留山上,为了让我清明扫墓方便,他早就把所有的祖坟移到一起,全都在一起。自留山上从来就不缺茶,竹林,树间、草丛里,随处可见一蓬蓬青葱碧绿的茶树。茶树长得不成规律,东西一簇西一棵,满山遍野都是。</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做为一个山里人,父亲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茶。从我记事开始,父亲带着我到生产队去种茶苗,摘茶叶,砍老茶树。更多的是到大队茶厂炒菜,那时候的几十口大锅并例排着,老家的炒青,将一天采摘来的青叶,经过挑选,检剔,在通过放在烧得通红的铁锅,快速翻动,再拿到还没降温,揉团,杀青,然后摊开冷却。待完全冷却后,再用文火慢慢翻炒,等到铁锅边沾满了白毛,再用手指捻一下茶叶能出粉了,说明茶叶已经干了,炒茶完成。炒完一斤茶叶,要好几个小时,辛苦自不待说了。茶叶旺季来临时,几乎几天几夜加班,我总是在闻着茶香在绿叶中睡到天亮。</p> <p class="ql-block"> 包产到户后,我家分到了十几亩的茶山,自然就更在意茶叶了。白天一家老小全都摘青叶,晚上父母亲自己炒茶。父亲很爱动脑筋,他能将不同时期采摘的靑叶大小做成不同形状,我也是这时候懂得什么叫龙井,旗枪、碧螺春、安吉白片、珠茶。所以他炒的菜总是村里价格卖得最好的,这也成就了他成为村里最早期的茶叶经济人,以至于在苏州城里东躲西藏,怕被工商部门当投机倒把罪受罚。</p> <p class="ql-block"> 父亲懂茶爱喝茶,但父亲却爱喝粗山茶。他总是说:会喝好茶,一得有好茶喝,是一种“清福”。不过要享这“清福”,二得有工夫,三是练习出来还得有文化。他不屑这个文化。他说一个干完农活的农民,在喉干欲裂的时候,那么,即使给他狮峰山的龙井芽茶,恐怕他喝起来也未必觉得和热水有什么大区别吧!粗山茶原汁原味,就是山里人的茶。</p> <p class="ql-block"> 父亲文化不高初中还没毕业,但他时不时会用茶道来说些道理来教育我。什么"响水不开,开水不响",讲述着做人做事要低调。"浅茶满酒"说的是待客之道。"不喝隔夜茶,不喝过量酒"道的是养生之理。有时候又会用京剧腔来一句《沙家浜》的台词"人走茶凉"来感叹人情淡薄世态炎凉。</p> <p class="ql-block"> 也许是熏陶渐染,我也偶尔会用心喝茶。每每心情郁闷之时,便学着父亲的样子,泡上一杯茶,一个人慢慢地“品”。回想起尤今在《饮料与人生》中所说:“少年不更事爱汽水,青年多爱咖啡,中年以后多爱茶。”如今,对生活再也没有不切实际的憧憬,珍惜生活中的每一寸光阴,我才明白父亲为何那般爱茶。茶不是酒,酒是可以共斟的,茶却不容人喧哗,否则便了无茶味,更谈不上茶趣了。茶,淡淡的,苦涩中夹杂着一丝清凉,正如人生。</p> <p class="ql-block"> 正值清明时节,扫墓时见随处可见的茶叶,就随手摘了起来。回家后学着父亲的方法炒了点炒青。然后无论如何都做不出父亲那样的茶叶了。忍不住改了晩上不喝浓绿茶的习惯,泡了一杯自炒的茶叶,当看到茶杯中的开水和茶叶片从翻腾到平静,再到茶叶慢慢舒开,像看到一个个绿色精灵慢慢苏醒一样,伊然有点伤感。父亲就像一杯茶,散发给儿子的是清香,自己却满浸着苦涩;父亲就是一杯茶,他的一生让儿子慢慢饮尽。</p> <p class="ql-block"> 喝着茶,没有了睡意,于是杂乱着写了这些。也算是在4月4日父亲忌日对父亲的愐怀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