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的石碾子

李东强

历史长河中，越来越多的老物件，会逐渐淡出我们的视野，家门口的石碾子却经常萦绕心头。

忘不掉那光滑的碾磙、厚重的碾盘、光溜溜的铁碾脐、红枣木做的碾框、长长的碾杆和下边光溜的碾道 ……石碾子地处村里子中心，紧邻黄河渡口和洛阳之间的豫晋古道，旁边是有三米多宽大门的大车院，周围树木参天、还散落摆放很多石凳。

经常有孟津、河北来拉煤的铁轮、胶胎马车，在此歇脚。骡马在院里饮水添料，劳力忙活完之后，就坐在石凳上，从干粮袋里掏出家里烙的油馍来吃午饭。这时，妈妈会让我和姐姐端去咸咸的热菜汤，温好的白开水。手撕馍块泡在菜汤里、一边吃饭喝水，一边口音各异，说着同样感谢的话语，俺两觉得很有成就感。也会有夸小孩子懂事，给我们一小块油馍的，妈妈就一下子推回去，理由是家里有捞面条，你们出门人不容易。虽然家里是红薯面条、也羡慕烙白面油馍那诱人香味，长时间习惯了，我们总是坚决的摇头不会伸手去接。

年前是碾子最忙碌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蒸白面馍，提前给热心肠的五奶报号排队。“人歇碾不歇”，相互配合几家搭班一起干，有时候还要加夜班。牛一圈一圈地转着，旁边簸箩里平放两根擀面杖上，来回推送摇晃细箩，里边簌簌的落下来雪白的面粉。干活的忙而不乱，家长里短的话语此起彼伏，谈邻村娘家的趣事、说乡村美食的做法、夸谁家的小伙媳妇勤快懂事。

印象最深的是碾炒好的八角花椒等调料，满满的一瓦罐带回去，年下待客和平时使用，生活少了油水，但是不能缺了味道啊。还有十五前，碾做茶饭用的小米面。两者都有浓郁的香味，活不大不值得套牲口，孩子们能动手推碾杆，两三个一起欢快地奔跑，大人总是交代慢点慢点。

这是村里活动的心脏地带，经常召开的社员会、中午端碗来的吃饭堂、夏夜里的乘凉所，更是孩子的游乐场。我们经常是不听大人的唠嗑，独自一群在周边捉迷藏，会拿着玉米秸秆打仗，也会用车圈套在腰间，唱黑老包和芝麻官。苦恼的是大家都不想当奸臣王强和特务汉奸，没办法就抽签抓阄，运气不好的总是低声的埋怨。

看了电影《地道战》里层出不穷的地道口，啧啧惊奇之余就来回找，家里的箱子在架子上、铁锅在灶台上端来端去、睡的也不是土炕。无奈之余，就想到了碾盘下边的碾窝子，堪堪爬进去一个人，发现下边是平整的地面。从家里带来小耙子、小竹篮等工具，几个人就热火朝天的开始了“土工”作业。忙活了一下午，里边浅浅的土坑正好能蹲一个人，刚交代好今晚上开始的轮岗值班，却被从地里干活回来的大人发现了。好一顿训斥，顾不上屁股热辣的疼痛，手忙脚乱，赶紧把土填回去了。

石碾子在大家的心目中地位极高，关乎到各家各户的生活，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石碾子，日子该怎么过啊。平时大家都不会在上边坐、也不许小孩在上边踩踏玩耍，除了定时清扫，用之前都要打桶清水，认真冲刷干净。除夕还贴上大吉大利的对联，恭恭敬敬的上香烧纸，成了镇村之宝，家里的主心骨、福星。小孩子体弱，就会起名字叫石碾、石磙，甚至直接拜石碾子当“老干大”。

随着一天天的长大，石碾子好像也没有儿时那么高大了。电力机器的普及，也让其失去了用武之地。现在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更多的成为一种乡愁，一种美丽乡村文化的记忆符号。没有生命，长久不用、布满青苔，静静看着人们来来往往，大家的心里总是回荡着，石碾子那亲切无比悦耳动听“咯吱咯吱”的歌声。

注：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