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华尔街”访孔祥熙故居

胡人

2021年初夏，我在去云南采风的路上寻访了山西太谷孔祥熙故居。

孔祥熙是中国近代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夫人为宋氐三姐妹之大姐宋蔼龄，和娶了小姨子宋美龄的蒋介石连襟，当过国民政府行政院长、财政部长的宋子文是他小舅子，国母宋庆龄是他妻妹。孔祥熙官至中华民国南京政府行政院长兼财政部长，长期主持国家财政，一生捞金无数，因此民国有“蒋家天下陈家党，宋氏姐妹孔家财”之说。
有聚水聚财寓意的“中国华尔街”老宅院 太谷位于晋中盆地，是晋商四大发源地之一，被誉为近代 “中国的华尔街”。清中叶以来，太谷商业进入鼎盛时期，全县近半数成年男子外出经商，太谷商号遍及全国各地。经营种类有票号、药材、布匹、皮货、粮食、茶叶、土产、杂货、典当、客栈等包罗万象。太谷人的生意还做到了蒙古、俄国、日本和美国。民谣“金太谷，银祁县，吃不完米面的榆次县”，反映了当年太谷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太谷县城街道两侧的清代和民国建筑 走进太谷县城，沿街一座座老旧的青堂瓦舍，依然散发着往昔的辉煌。太谷民居特点是，普通人家大多为“三、三制”，即正房、厢房、下房各为三间的四合院；大户人家或临街铺面则是正房五间，厢房“里七外五”或“里五外三”的两进院、三进院。正房多呈一面坡状，外墙青砖到顶，有两三层楼高，上窗内开，即能防火防盗，又有聚水聚财寓意。 商铺外墙顶部砖砌的“吉”字装饰 历经沧桑的门楼 窑洞风格的大宅门 有许多老宅院已经不知最早的主人是谁 太谷县城现有老宅8000余间和保存基本完好的四合院150多座。其中的孔祥熙故居，并不是孔氏祖屋。1880年9月11日，孔祥熙出生在太谷县城附近的程家庄。孔祥熙祖上经营过票号生意，虽然赚了一些钱，但在当时顶多算个中产阶级。《山西晚报》发布清光绪年间晋商财富排行榜，上榜的14家富豪中有太谷的曹、刘、武、孟、杨五家，孔家连边儿都没沾上。
按照《孔子世家谱》记载，孔祥熙家族是明朝从曲阜迁至太谷的，孔祥熙自诩是孔子第七十五代嫡亲后代，“圣人后裔”光环为他的发迹推波助澜。孔父写过一幅楹联作为家训：“做几件学吃亏事以百世使用，留一点善念心田使儿孙永耕。”横批是“虚心味道”。孔祥熙将这副楹联镌刻在宅院廊柱上，后来又挂到铭贤学校，用以勉励全校师生。然而孔氏儿孙即不肯吃亏又毫无善念，“民国巨贪”孔祥熙、“混世魔王”孔二小姐和臭名昭著的孔家公子便是明证。
孔祥熙出生时家道中落，祖父留下的财产仅有一处由孔父和四个兄弟分享的25间房宅院。父亲孔繁慈以教书为业，孔祥熙六岁丧母，父亲只好将他带进自己办的私塾边照顾边授课，孔祥熙成为年龄最小的学生。这期间孔祥熙捡过煤渣，受过人欺负，饱尝生活艰辛。9岁那年，孔祥熙患腮腺炎恶化，中医久治不愈，孔父只好带他去西方传教士在太谷县城办的医院求治。教会医院治好了孔祥熙的病，也使他的命运发生转折。孔祥熙先后求学于基督教会在太谷县城办的华美公学和北京通州潞河书院，并受洗成为基督教徒。1900年，义和团运动使山西一些传教士、修女及教民惨遭杀戮。从潞河书院回乡的孔祥熙帮助三位传教士成功出逃，获救的传教士将他同另一位救洋人的潞河书院同学写入《华夏两英雄》一书，在英国出版后使孔祥熙声名鹊起。正是有了这个前因，1901年潞河书院毕业考试，平时学业尚好但不是每科都出色的孔祥熙竟然斩获全校第一。结果，孔祥熙以学校保送和李鸿章“官费资助”公派留学双重身份赴美深造。他在欧柏林大学先学理化专业，后转学社会科学，毕业后又考取耶鲁大学攻读矿物学。孔祥熙在美留学期间，还拜见了孙中山并得到孙的赏识。
1907年秋天，孔祥熙拿到耶鲁大学研究生学位后重返欧柏林大学，提出“建学校办教育以开发民智”，得到了校方提供的75万美元资助，回国在家乡创办了中西合璧的新式学校——铭贤学校。应该说，用美国人的钱办培育中国人才的学校，是孔祥熙一生的亮点。
晋商文化熏染和开眼看世界的阅历，使孔祥熙强烈意识到财富和权力的重要。他在办学同时创办了祥记公司和裕华银行，与山西土皇帝阎锡山搭上关系，出任山西督军府参议。孔祥熙把山西的铁矿石卖到美国，打通美国基督教会和美国使馆门路得到美国煤油包销权，继而拿下亚细亚壳牌火油在山西的总销权，掘取了人生第一桶金。
我看过几个版本的孔祥熙传记，其中对孔祥熙和宋蔼玲结婚后头一次回太谷的描述是相似的：生在上海滩、长期生活在国外的宋蔼玲认为贫穷落后的中国乡村生活难以忍受，当她硬着头皮在榆次下了火车之后，却被孔家的奢华场面所震撼：16名轿夫抬着轿子将她迎进太谷县城孔家宅院，粗梁大柱的孔宅，雕饰华美，亭台楼榭，小桥流水，胜似江南园林。美国传记作家罗比•尤恩森在《宋氏三姐妹》一书中写道：仅在这个院子里服侍宋蔼玲的佣人仆役竟达70多人……让过惯了锦衣玉食日子的宋大小姐乐不思蜀。
这段历史已经无法考证，但是关于孔家宅院的记载与史实不符。孔祥熙夫妇回乡时间是1915年，而县城里的孔家宅院则是15年以后才归属孔祥熙，彼时孔祥熙的民国首富之路刚起步。史料记载他们当时住在拥有自来水、暖气、发电机、电灯、电话、抽水马桶和西式壁炉的铭贤学校，宋蔼玲还担任了该校英文教师。
孔祥熙故居门可罗雀 1930年，孔祥熙趁太谷望族孟家败落之机，以两万银元低价买下位于县城无边寺西侧的孟家老宅。当时一块大洋能买300个鸡蛋，两万大洋无疑是一笔巨款，但对于三晋巨宅之一的孟家宅院而言，孔祥熙捡了个大便宜。 书房院 孟宅建于清乾隆至咸丰年间，有六院两园，即正院、书房院、墨庄院、西偏院、戏台院、厨房院和东西花园，占地面积约6300多平方米。整座建筑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既有北方建筑的高大雄伟，又有南方园林的玲珑秀丽，堪称我国清代建筑南北融合的佳作。 正院 室内陈设孔祥熙生平介绍 孔祥熙接待蒋介石夫妇蜡像陈列 时任南京政府实业部长的孔祥熙买下宅院后，在里面没住过几天，委托堂弟代管。1934年11月，孔宅接待了蒋介石、宋美龄夫妇一行。孔祥熙为顶头上司的“驾临”做了周密准备，将宅院整修一新，提前在此迎候。为了安全，安排蒋氏夫妇下榻在卧室隐蔽、客厅敞亮、进出方便的戏台院。蒋介石在孔家大院逗留了一天多时间，对这座比自己老家丰镐房气派很多的豪宅大加赞赏。 抗战期间，日军占领太谷，孔宅一些古董和家具被盗。后来阎锡山的特务部门曾在此办公。1947年国民党大势已去，因鲸吞巨额美金公债丑闻下台的孔祥熙回到孔宅，向故乡作最后告别。1948年7月太谷解放后，途经此地的邓小平来孔宅参观，指示县领导加以保护。建国后，孔祥熙故居被太谷师范学院征用，成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西花园 厨房院 来到孔祥熙故居，当年的车水马龙已变成门可罗雀。走进空无一人的正院，青砖灰瓦二层建筑比常规的两层楼房高大许多，楼宇呈四合院形式，室内有木梯通往二楼，房间陈设的红木家具大都是后配的。东花园遭到“文革”毁坏，现存西花园小桥、鱼池、假山、亭台景色依旧。丁香和枸杞原本是灌木，在这里竟长成碗口粗的大树。孔祥熙故居与我国北方的栖霞牟氏庄园、杨柳青石家大院、灵石王家大院、祁县乔家大院相比，占地面积和规模虽然不如后者，但在功能和精致上略胜一筹。 戏台院已曲终人散 戏台院里，那座“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台早已曲終人散。孔祥熙夫妇和他們的子女皆已“尘归尘，土归土”，惟有这座古老的建筑静静矗立着，还在无声地讲述昨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