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无法寄给母亲的信

peter sun 570253

大家闺秀的母亲

亲爱的妈妈：

这是我第一次用书信文字，向您叙说深藏在我心中几十年的话语。请原谅我这封迟到的来信，虽然，当您撒手人间时，我才刚刚八岁，还不会遣字作文来悼念您。以后也没有给您写过信。但是，我对您的追思一直没有减少，想要对您说的话越储越多，越压越重。像山涧的一汪泉水，日储夜蓄，厚积盈满，终于溢出缺口，一泻而下。您那美丽娟秀的面容，就在这清泉的溪底，印映可见……

母亲的遗照

　　亲爱的妈妈，我见到您最后的一面，是您已经躺在殡仪馆内的棺柩里，您安详地睡着，脸色蜡白。周围一片肃穆，只有悲痛的泪水，凄泣的哭声。我想再上前去拽拽您的手，却被大人们拉开，把我带到了门外。您的遗体被化成白白的灰烬，用红布包着，装进一只土黄色镶黑边的骨灰盒。盒正面的中央隔有一块透明小玻璃，里面镶着您的遗照。此后，我们只能在这骨灰盒前，瞻仰您的遗容了。每年清明节和您的忌日，我们都会把藏放的骨灰盒请出来，擦抹一新，放到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我们一起在您的遗像前，深深地向您鞠躬，默默地为您哀悼，悲泣地追思您不幸的一生。若干年后，家境稍有好转，我祖母去世时，我们置了坟地，于是，您才和您婆婆合葬在一起，入土为安了。

我的孩提时代

　　亲爱的妈妈，您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知书达礼，极赋美术才华。您留下不多的几幅碳笔素描，勾勒细腻，用笔老到，画面传神，栩栩如生，是家中的传家宝。您画的那幅水果篾篮写生，篾篮朴拙，水果鲜灵。而那幅猫趣图，几只调皮的小猫，毛毛绒绒的，活灵活现跃然纸上，几双猫眼惊讶地望着你，其中一只抬起前爪，欲要走出画面。

我们姐弟六人

　　妈妈您聪明贤惠，嫁到夫家后，婆媳关系十分融洽，有商有量，孝顺有加。与邻里之间，和睦相处，相互礼让。您富有爱心，后来曾任小学教员，教育儿童得心应手。父亲曾任宁波浙东中学校长，帮国民党训练过甲保长，授予党国的上尉军衔。1949年政权易手后，他遭到审判，押送至浙江乔司劳改农场，打入十八层地狱。后又染患疟疾，险被丢进万人坑。

家中缺失了父爱，您用温暖的臂膀无微不至的爱护着我们，用入不敷出的收入，艰难地维持着家庭生活。您常去当铺店，廉价变卖自己的手饰嫁妆，换来碎银补贴家用。您把最好食物留给我们，自己吃菜皮剩汤。您把出嫁带来的旗袍衣服改成学生衫，可给我大姐二姐上学穿，您自己却穿着破旧带补丁的衣服。即便这样，您总是把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板板整整，穿在您身上总是利利索索的。

我与我大哥（他也积劳成疾，英年早逝）

　　您的病本来可以治愈的，当时专治肺病的特效药雷嘧芬已经研制成功，只是市价较高，但是家中哪有钱去买这昂贵的药呀。您只能到处打听那些不用或少用钱的中医偏方来治病，我记得母亲经常用鸡蛋壳烧成灰，兑水来喝，说能减轻肺结核，可这怎么能快速见效呢。您的病越拖越严重，整个肺烂成了一个大窟窿，您的病体日渐消瘦，日渐衰弱，您只能躺在病榻上，远远地望着我们。肺结核会传染，使我们不能靠近您，只看到您常常哭成了泪人。我本不该来到这世上，没有我和弟弟的出生，家境会宽余些，您的病情不会这么快恶化，您的生命也不会如此的短暂。亲爱的妈妈，您把生命给了我，却折了您的寿。您为我们付出了您所有的爱，直至自己全部的心身。妈妈，您匆匆地走了，您艰辛的走完四十年的人生路，早早的永别于世（1923年9月25日至1963年1月14日），您永远的离我们而去，撒手于人寰，宽慰在天国了。

我的北疆的屯垦戊边照

　　亲爱的妈妈，今年是您的百年冥诞。（此信完稿于您的九十冥诞）就让这封无法寄给您的信，化作一束鲜花，祭奠在您的灵前。就让这篇文字作为墓志铭，刻在我们心中的碑石上。亲爱的妈妈，您永远住在我们的心中，我们要对您说的话，永远叙述不完……

母亲离世十多年后的全家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