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话家风——回忆我的姥爷姥娘

侯俊霞

一直以来总想写点什么，可是每一次提起笔就放弃了，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写，写些什么。转眼之间又到了清明节，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总是有一股酸涩的滋味在心头。脑海里除了他们的音容笑貌更多的是他们在我生活里留下的点滴痕迹。

小时候我们最盼的就是放假，因为一放假姥爷姥娘就会赶着牛车（后来座驾变成驴车、骡车）进来接我们。路上留下了我们的欢笑，留下了姥爷呼换牲畜的声音。后来我上初中了，那条路上又变成了大的领着小的，背着书包，提着吃的，一路跑着笑着闹着走着回姥爷家。再后来不知不觉中我大学毕业了，工作了，可以礼拜天骑电动车去看姥爷姥娘了。每次走的时候姥爷姥娘都是站在院外千叮咛万嘱咐，满眼的不舍。现在回忆起来好想让时间停留在那个时候，姥爷姥娘未老，我们未大。

姥爷的一生充满了坎坷:八岁失怙，十八丧母，长兄早逝 。早早年纪就自力更生，除了养活自己还得照顾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侄儿外甥。家贫再加上自己孤儿一个，所以二十七岁才成家。他的一辈子都是在劳作，在付出……

我的姥爷是典型的神池农民，在芸芸众生中他是平凡的，但是对我而言他带给我不仅仅是隔辈的关爱。

姥爷可以说是一本游走的民间故事集。姊妹几个中我是唯一一个不怕姥爷的，我总爱黏着姥爷:田间地头干农活、山坡上放牛羊……就连睡觉也是挨着他，因为姥爷的肚子里有好多好多的民间故事以及俗语，我呢就是在姥爷一个个故事中长大。现在想来，姥爷的故事可以说是对我的启蒙教育，这些故事扮演了现在孩子们的绘本读物的角色，为我打开了一个新奇的世界，在我的成长路上功不可没。

直到现在姥爷对我的影响还是那么深远。他在劳作中随口而出的俗语像“人哄地皮，地哄肚皮”、“天干莫忘锄田，雨涝不忘浇园”等虽然登不上大雅之堂但是折射出的一位农民对生活的理解，是农民们的坚韧不拔。

在我心里姥爷就是是山一座，他用他的勤劳、智慧操持了一大家的生活。姥爷是农民，他的一辈子都留给他脚下的土地，他的汗水滋养了黄土地，养育了一大家。姥爷又是一位手艺人:木匠、泥瓦匠、铁匠、皮匠……打我记事起姥爷的双手是那么的灵巧，家里的物什大多是姥爷自己制作，就连自己的房子也是他和老娘自己盖的。

说起姥娘更是意难平，本该安享晚年的时候生命却因病定格在了七十二岁。可以说姥娘的一生是苦命的。依稀记得我还是懵懵懂懂的年纪恰逢电视唱《世上只有妈妈好》，姥娘说她就是歌词中的人。那时候不懂姥娘的意思，长大后才明白那是姥娘对母爱的渴望，因为在她四岁时母亲就去世了，是她的父亲把她拉扯大。在长大的过程中她饱尝各种辛酸，同时也塑造了她的坚强。十七岁的时候嫁给我姥爷，可以说她进门就当家也可以说她连个依靠也没。他们两个苦命的人结合在一起养育了四个孩子，凭借自己的坚强意志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提起姥娘我最怀念的是她对我们的教育方式。

姥娘生前最爱说的话是“眼里要有活，做啥心里要有数”，她也是这样做的。姥娘做什么都有计划:每天晚上就规划了第二天的营生，每年冬天就做好了第二年的打算。寒暑假时我们姊妹几个的作业也是按这个方法完成的:天气最热或最冷的时候在家做作业，做好作业再玩。其实不只是做营生有计划，一日三餐，一年四季日子就在姥娘的精打细算下熬出来。四个孩子的生活虽不是富裕但还可以，孙子辈也逐渐长大成家立业，各自有自己的工作。从二个人变成二十几口的大家庭，可以说这离不开姥娘的功劳，而且后辈没有偷奸耍滑之徒，这是姥爷姥娘的言传身教。

记得第一次读萧红《祖父的菜园》时，我马上想起我的童年，可以说姥娘为我们姊妹几个的童年创造一个自由的世界。假期里不管姥娘去哪干啥都要领着我们。做饭时大的帮厨，小的拉风匣，牲口一走大大小小开始打扫院子……就连切草时姊妹们也是背草的，滑草的各干其事。姥娘勤紧，一年四季总有做不完的营生，我们也爱跟在姥娘屁股后转:姥娘拔草，我们也拔；姥娘割草，我们也割；姥娘锄田，我们也学着锄……简单的家务活，简单的农活都在姥娘的指导下学会了。各种农具我们姊妹几个虽谈不上熟练但最起码的操作要领知道。姥娘从未因我们年纪小而娇纵，反而总是按我们的年龄分配适当的任务。每次从地里回家的时候我们姊妹几个绝不空手，或是背着草，或是拉着柴火直到现在我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回到村里总爱往地里跑，回家时也是俩手空空。

最让人佩服的是姥娘对牲畜的态度。乡里邻里都说牲畜遇到我姥娘跌福圪洞了，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姥娘从来不打骂牲畜。牲畜不听话的时候姥爷脾气上来会给它一皮鞭，但绝不能让姥娘看到。姥娘看到的话会生气，她总:“”说为啥叫牲畜，就因为它们不懂事，不会说话呀，所以你得慢慢调教它。”姥娘的羊最多的时候养到九十多只，但哪只不喝脏水，哪只不吃荤，哪只又快下羔了……姥娘一概清楚，因为姥娘爱惜它们。姥娘可以不吃，但不可以饿着渴着甚至磕着她的牲畜。记得有一次姥爷和二舅刚更完田，下了牛具一出地，二舅就骑到牛背上了，姥娘在后面很是生气:“人家娃将将受完苦，你看那身上的汗一道道的……”人们都说姥娘的牲口扶人，其实那是他们看不到姥娘在牲畜名下的付出。我在姥娘的影响下也分外喜欢动物，二妗子还说我就像姥娘猫猫也爱狗狗也爱，没个不团的。我养过一只三花猫，妹夫刚来我家时不习惯猫在炕上，总爱打我的猫。我看到他打我的猫就像打我的孩子一样，很难受。有天实在忍不住就向妹妹上话了，不让妹夫打我的猫。妹妹听了笑了半天，把话转给妹夫。现在只要我一回我妈家，我妈家的狗呀猫呀就变样了，肆无忌惮了。

现在姥爷姥娘都下世了，就连姥爷姥娘的小村庄也在整村拆迁后变成了一块一块的梯田，那五间房，那院畔的榆树、柳树都不在了。尽管物是人非但意难平，每走到姥爷家的方向总会想起他们，想起姥爷坐在炕上看到我回来时开心的笑脸，想起姥娘在地下转来去给我们做好吃的影子……姥爷的牛车还在记忆里吱吱呀呀的响，姥娘的折饼，起窝窝，熟山牙块垒也只能在回忆里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