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阿黄

阳光玫瑰

阿黄是老家父母身边的一只小狗。十多年前，因为缺少个看家护院的，父亲便从姑母家将阿黄抱回。

阿黄一直没有名字。阿黄这个名字，也是有一次阿黄在随我们一家外出游玩时，我们给它取的。

名字听起来有点土，但点明了阿黄的一个特点：毛色。阿黄不是纯粹看家护院式的狼狗，或者土种狗，它身高不足40公分，身长也就50多公分。来到我家三四年后，体质倒是日益健壮，毛色看起来油光顺溜，但个子却一直没有见长，大约是宠物狗的基因特征吧。

　　阿黄是个忠于职守的好卫士。尽管个头不高，但是，只要有陌生人，或者衣冠不整者路过我家院子，它必定会狂叫不止。一方面似乎在警告来者，另一方面又似乎在提醒主人。但对我们一家，却从来没有恶脸相向的情形，每当看到我们远道回家，它都会摇头摆尾做欢迎状，将我们从院门外的坡上迎接到门口。之所以迎到门口，是因为父母一贯地不允许它进家门。

我原本不是特别喜欢宠物，加上回老家的次数也不是很多，所以，在阿黄到了我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阿黄并不是很关注，仅仅将它看作一只看家护院的普通小狗。倒是两个孩子，在看到阿黄后，喜欢跟阿黄打打闹闹，或者，趁大人不注意，把自己手里的零食偷偷分一点给阿黄。而阿黄，似乎也很喜欢孩子们，即使孩子们偶尔会动手动脚欺负它，它也忍气吞声，乐得被孩子们“虐待”。

　　2013年夏秋，买了私家车后，我们回老家的次数多了起来，跟阿黄的关系也更加密切起来。

我的老家是在一个小山村。从沟底盘旋四五里山路后，进入300多米长的进村大路。而我家，是在大路的对面，中间隔着一道三四百米宽、一百多米深的大沟。但是，每当我们的车驶入进村大道，阿黄就会从院子里出发，抄小道跑上四五百米远，绕到我们回家必经的大路上与我们会合，然后或在前边领路，或跟在车后，和我们形影相随，一直到家。

我们曾经疑惑：我家院子和进村大路的直线距离足有三四百米，阿黄是怎么知道回来的是我们。凭视力认出了车或者我们，还是凭听力听出了我们的声音？孩子们曾笑谈：阿黄一定是认出了我们的车牌号码！戏言归戏言，但我们每次回家，阿黄的的确确能看到或听出我们，而且无一例外地跑上几百米的路来迎接我们。

不仅如此，每当我们要离开老家时，阿黄又会不辞劳苦地跟上车欢送我们三四千米，到村口、到下一个村，直到由于我们的车速太快，它再也跟不上为止，无一例外，而且不论寒冬，还是炎夏。孩子们告诉我，他们从车窗后面看见阿黄先是变成一个团，然后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视野外。

我们其实很心疼它何苦如此追随，但它就是如此执着。通常，在出村的下坡路上，车速较慢，我们也会有意等它。它也越来越聪明，在我们绕行大路的时候，抄小路追赶我们。

阿黄也有狗仗人势的时候。当它追赶我们到邻村的时候，每当遇到别村的狗们，无论大狗还是小狗，它都会仗着有我们“撑腰”，跟别的狗汪汪叫上几声，显示它的威风。

我逐渐喜欢上了阿黄。

　　阿黄最后一次跟随我们，是在2014年春夏的一天，我们陪着母亲去金阁寺赶庙会。本来，我们是不打算带它的。但是，经不住阿黄的紧追不舍，便随了它。走出四五千米后，看它气喘吁吁的样子，天气又热，有点心下不忍，便将它抱上了车，让它潇洒了一回。这，应该是阿黄在我们家享受的最高的礼遇和最好的福利。

　　2014年7月11日，周末。我们再次习惯性地回了老家。途中，我们并没有感觉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也没有什么不详的预感。上了进村的大路后，我们还相互叮嘱谁也不要出声，看阿黄会不会像往常一样知道我们的行踪。

在到家的十多分钟的行程中，我们没有看到阿黄。生病了？玩累了？偷懒了？还是嫌我们上次没有把准备好的骨头给它带回来在故意生我们的气呢？总之，阿黄没有如约来迎接我们。尽管如此，我们也没有多想什么。只以为，也许阿黄因为享受什么而慢待了我们。

但是，在进院之后，在我们的询问中，阿黄惨遭不幸的消息从母亲嘴里传了出来。阿黄被人毒死了！

　　噩耗传来，我的大脑停止了思维，一片空白。不是说猫狗七条命吗？阿黄怎么会死，而且是被毒死呢？是何人如此惨无人道、下此毒手呢？心情无法平静，但我需要冷静。

在逐渐冷静后，我终于知道了阿黄惨遭毒手的经过。2013年，村里打了深井，并安装了提水设备，山梁上的耕地也可以人工浇水了。于是，不少村民在地里种上了蔬菜、瓜果。但是，村里十几只顽皮的大狗小狗喜欢到人家地里嬉戏玩闹，便祸害了地里的庄稼。为了制止狗们再去地里祸害庄稼，一个歹毒的村民将拌有剧毒药物的骨头放在地头。于是，村里的十几只狗惨遭毒手，无一幸免。

听完阿黄惨遭不幸的消息，我咬牙切齿。我恨阿黄的嘴馋，更恨下毒者的卑鄙。然而，无论如何，我再也没有机会再看到阿黄的顽皮、忠诚和可爱了。

　　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可贵。在阿黄身上，我悟懂了这句话。可惜，已晚。

从此，阿黄便成了我们的回忆和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