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点一炷心香

朱志彬

题记: 清明，一个为已故亲人扫墓祭奠的传统节日，天下儿女无不怀念自己在天国的父母。我谨以此文纪念俩位老人。

长歌当哭难尽意，

短文相祭欠新词。

一炷心香传情愫，

天上人间应相知。

岁月总是悄然逝去，而藏在心中对父母的思念却未曾减去半分。清明又至，我借清明将心中的情思凝结成文字，写我一生的憾与爱，以慰藉心灵！

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后，父母在日常生活中患难与共的往事，至今历历在目。那时的农村，是以生产队为基础的集体经营模式，靠牛力耕田、靠人手种地、挣工分买口粮，温饱难继。我家六口人，父亲挑生活重担，母亲持家育娃，日子过得艰难。尤其是一到每年三、四月青黄不接时，常常无米下锅。面对困境，年过四十的父亲，重操祖业做点豆腐生意。此时，“左的政策”限制私营副业。父亲冒着一定风险，买点黄豆，利用晚上在家里磨点豆腐卖，增加一点点收入。白天，父亲在队里干活，母亲在家作准备。一到入夜，俩人赶紧动手作豆腐。父亲身体单薄，儿时患过夜盲症，视力不好，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做事很是费力，幸好母亲是得力帮手。

从磨豆浆、过滤豆渣，备石膏等到做成豆腐，每一步都得靠人工一点点做，既费力费时，又得特别小心。特别是石膏点在豆浆里全凭经验，常常为失误而忧。一年四季，寒来暑往，唯其辛苦总难述说。盛夏时，酷暑难耐，还需要在火炉边做事，汗水连连湿透毛巾！“三九”时，冰水刺骨，双手皲裂，血肉可见，不忍目视。每天总是忙到深夜，当晨光熹微时，父亲挑着豆腐走村串户去叫卖。这是个小买卖，那时四分钱一块豆腐，每次不到三元钱，除去成本，只有几毛钱的收入。日复日，月复月，年复年，辛苦至极，但为了生计唯其如此。怎能忘记？春雨霏霏、夏日炎炎、深秋寒霜、隆冬三九，每天清晨，“卖豆腐”的叫喊声在邻村的港弄里回荡，那温馨的叫喊声里，含着对村里人的友情，含着对一家人生活的希冀，当然也含着生活的几分无奈。而母亲常常在家门口张望，盼着疲惫的亲人早点回家吃上热饭菜。为补补亲人的身子，常常十天半月蒸上几个鸡蛋，以表达自己的关爱和体贴。这些动人的往事一直保留在我的记忆里。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母亲生下满崽后，得了一场重病，父亲焦急万分寝食难安。一方面细心问候，一方面筹措资金，速将我母亲送到本地的青树坪区人民医院。入院后马上做了手术，救了亲人一命。出院后四处寻找中医调理。我母亲原本结实的身体，而现在体虚消瘦不思饮食。这时我在读高中，心里也非常着急，好几次与父亲用轿子打着母亲到十里外的甘棠铺看中医。在父亲细心的照料下，大约一年后，母亲慢慢地恢复了健康，一家人又有了笑容！

父辈兄弟多，祖父留下的住房少，我家仅住了几平方米的由杂屋改造的小房子，屋后有个小池塘。父亲挤时间捡些石块，一担担挑来在水塘边垒了一道石墙，扩建了房子。但随着儿女长大，房子不够住。在我高中毕业后，参加集体劳动，家庭收入逐年增长了。此时，母亲身体逐渐得到了康复，但年过五十的父亲，身子有点沉了，原本瘦高个的身子，原本瘦高而笔直的身子，现在有点沉背了，还常因痔而便血，脸色灰暗，气血亏欠，开始衰老了。但为了解决住房困难，仍没日没夜的干活，按步就班完成了打地基、做土坯、买木材等建房准备工作。我成了父亲主要帮手，母亲操持家务，哺育儿女，细心照料一家人的日常生活。通过近四年的共同努力，总算建了三间土坯房，解了父母一辈子的心结。那一挑挑的黄土中，那一担担砖瓦中，无不凝结着父母一辈子的心血，饱含着父母辛勤劳动的汗水，也倾注了父母一生的爱。从此，我家有了一个安身立命的温暖的窝，不再为没房子住而发愁，生活也渐渐地有了新的起色。

当一家人在新房子里生活还不到半年时，也正是我们最需要父亲继续操劳时，父亲突然得了重病，而且一病不起，真是晴天霹雳啊！母亲，忧心如焚。开始送青树区人民医院住院，不见好转，后两次送邵阳地区人民医院看病也未见其效。父亲回到家里，母亲细心照料。当母亲看着自己的亲人强忍痛苦的脸色和日渐消瘦的身体时，怎么不心如刀绞呢，常常暗自神伤而垂泪。大约三个月时间，五十三岁的父亲便于一九七七年十月初(农历）因病而去。家之栋梁顷刻倾矣，悲痛至极！又二十年后，为儿女呕心沥血，操劳一辈子的母亲，不敌疾病，走完了六十三年的人生历程，去了天国，与我父亲团聚了。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因生活条件差，老一辈受苦不少，而我的父母也许是那苦艰者之最，他们没有过上改革开放后的好生活，却早早的离世了，怎么不惋惜？怎么不思念？

父母一生勤劳，在生活中不知“休闲”滋味！当我走在故乡的小路上，依稀可见父母的足迹，在那足迹中，记录了他们走村串户卖豆腐挣下的辛苦钱！那天边的辰星见证了父母起早贪黑的辛劳！还有我家中的那副石磨，反映了父母为解决生计的智慧！二十七年的朝夕相处中，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和疾病时，父母总是相互支持，倾心照顾，用最纯朴的情感温暖对方，相濡以沫，以至永别。

父母心性善良，心里总是想着他人。在豆腐小生意中，总是和和气气。多年后我回到家乡，仍可听到父母的好口碑。特别令我难忘的，当子女成家后，母亲仍坚持自理，不曾要求子女负担，常说“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我就高兴！”，一生把心都放在儿女身上！

父母胆小怕事，忠厚老实。左邻右舍，堂前屋后，田边土边，明知吃亏，得理饶人，总一个“忍”字了事；邻里小孩间纠纷，总是先安抚他人，后责备家人，保持和睦，以免生事；在人际交往中，不为小利争是非，不在背后说人长短，故赢得邻里尊重！

父母性格一温一火。母亲性子急，做事风发火起，而父亲性子温和，处事三思而行。未曾见过父母争吵。平时说话虽不多，但遇事需要沟通时，总是轻言细语和颜悦色。尽管生活累点苦点，但家里很温馨，让儿女如坐春风之中，感受春天般的温暖！

父母生活非常节俭，尽力培育儿女，在家贫少劳力的困境中，仍送我上高中。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母亲支持我上大学。当家境略好时，就准备筹建住房。过度的劳累和节俭，令父母的体能过早释放，生命之火过早熄灭。没有来得及感恩父母，是儿女们的遗憾！

父亲读过半年书，而母亲一字不识，俩人不会讲人生哲理，但他们用善良、诚实、公正等优良品德和勤劳节俭的思想教育着儿女，以最纯扑的感情影响着儿女。父母的德行如阳光雨露，永远滋润儿女们的心灵。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以此名句献给父母对我们的养育之恩！点一柱心香，巧借一缕柔柔的春风，悠悠飘去天堂，传我深深思念之情，以感恩父母之爱！

注，未留下父亲照片，非常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