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印象中,江南的清明节总是伴着绵绵细雨,总有一种让人欲说还休的情愫淤积其中。前几日和朋友闲聊,聊着聊着,一些原本已经远去的人和事便又开始渐渐清明起来。</p> <p class="ql-block"> 他是我的外曾祖父,是外婆的爸爸,在幼时的我看来,外曾祖父是一个很有些不一样的老人。他的腿脚不好,每次过年随大人去看望他时,看到他要么靠在床上戴着老花镜看书,要么拄着两条小条凳一步一挪艰难前行。但奇怪的是,他却又是我见过最干净整洁,最和气好相与的老人家,与你招呼时直看进你的眼底,说话和和气气,举止透着儒雅,让人自然生一种亲近之意。</p> <p class="ql-block"> 外曾祖父在世的时候,我还很小,还是撒丫子满山满野乱跑的年纪。春天时,混在大大小小一群野孩子中间上山拗雷笋、采蕨菜,混成个小野猴子下得山来。夏天呢,伙伴一张罗,就会揣上竹篮跟着去水库底下的小水沟沟里摸小蚌壳、小螺丝,弄得满屁股泥水地回家。秋天吧,提个篮子满田野捡稻穗,却大半时间花在采蒲公英,逗青蛙, 抓黄鳝上。冬天都不得安生,团个雪球相互砸,最后还合起伙来把人家侧开在墙上的烟囱给堵了……</p> <p class="ql-block"> 如果没有后来外曾祖父给我的影响,我想,在我的童年里,或许会少去另一种能量的积淀。</p> <p class="ql-block"> 在我小学一二年级时,外婆把外曾祖父接到了家中休养,这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记得那年冬日,我和表弟急急匆匆赶进晚餐时间,坐上饭桌时,看到厅堂正中坐了一位不常见的老人,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他正是外曾祖父,大人催我们叫“阿太”,我打完招呼,一边吃一边打量起对面的他。在我眼里,对面的外曾祖父更老了,全白的发,老树皮似的皮肤,抓着筷子还微微发抖的手,只是看过来时还是一样温和,他身上的蓝棉布对襟衫还是一样整洁。席上,他询问了我和表弟的学习情况,还问了我们平时看的书。那时的我们还不太懂事,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心思早在了还没放完的小鞭炮上,连席上吃了什么都没怎么在意。</p> <p class="ql-block"> 但之后,我们收到的一份特殊的礼物却让我深深地把这位老人记在了心底里。那年的一月份,我收到了我人生中第一份订阅的杂志,至今我都牢牢记着它的名字——《故事大王》。外婆告诉我,这是曾外祖父给我和表弟订阅的杂志,一个月有一本,以后两个人可以轮着看。外婆还在边上叮嘱着要爱护书本,不可以随便乱扔,这是曾外祖父用他的退休工资给我们买的,是他老人家的心意……而我,多么奇妙,似乎瞬间就被这些杂志吸引住了,它们成了我童年时最好的伙伴,幼小的我竟然可以连蒙带猜地全然进入书里描绘的世界,那个与小村庄中的万事万物不太一样的世界。从此以后,小小的我除了和小伙伴满世界地野,另外还多了一重念想——每个月末都在盼着下个月的《故事大王》如期而至,飞到我的手里。</p> <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每个月一本的《故事大王》已经不能满足我阅读的需求,于是,我开始把我的阅读触角伸向哥姐、邻居的藏书,以及后来出现的小人书摊。再后来,因为喜欢读书,我甚至喜欢上了与小人书配套的越剧,很是追了一阵的剧目,什么《五女拜寿》、《杨家将》、《追鱼》、《女驸马》等等。非常庆幸的是,后来我还碰上了一位重视课外阅读推广的语文老师,他常常为我们这些学生订阅各类的少儿读物,记得那张极简陋的讲台抽屉里总是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书,只要作业写完便可以自由借阅。那对于已经被早早勾起阅读胃口的我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情。</p> <p class="ql-block"> 我的外曾祖父是我生命中的贵人,小时候的许多事情都模糊了,但我却时时记得他,那个给我订阅《故事大王》,领我进入阅读大门的,那个常常笑着,衣冠整洁,却被生活夺去双腿的老人。最后收到他的礼物是外婆转交的一支钢笔,是“英雄”牌的,是在我四五年级的时候吧!这支笔我很珍惜,不仅仅因为那时候的农村,能拥有一支这样的钢笔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更因为我对送我钢笔的老人有一种自然的亲近之意。</p> <p class="ql-block"> 转眼我也已经人到中年,外曾祖父也已过世多年,但每每想到他,却总是那么温暖。四月微风捎来了远山的问候,转眼又是一年清明,又是一个漫山杜鹃花开的时节,在并不遥远的他乡,以此文纪念我的外曾祖父,他是点亮我阅读之灯的老人,他在我懵懂之时予我那星灯火,一直引领我走在有书香相伴的人生旅途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