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小巷子莲寿坊居住的名人

长安回首者

　　清末民初，北大街十字至莲湖公园一段有条名叫王家巷的狭窄弯曲的小巷，莲湖公园与许士庙街以西的东西小巷称为莲寿坊，两条小巷当时只能供行人和架子车、黄包车通过，纯属“步行街”。

1958年夏天，我家由骡马市现在作为碑林区法院办公地的大院子搬到当时还是很窄狭的莲寿坊西段，向西通过西北三路与洒金桥相交的什字，因什字西北侧原有关帝庙，因而坊间泛称这一带为老关庙。

其实，古莲寿坊为明清养老院所在地，位于劳武巷、洒金桥之间，修建莲湖路时已拆除，后来所叫的莲寿坊是指其中的一个居民小区。作为小巷的莲寿坊虽然从1959年拓宽为莲湖路，但路北一侧居民的院落还在，从1958年9月至1964年7月，我在莲寿坊东头的许士庙街小学(现名陕西省西安小学）上了六年学，上学放学来来回回认识了居住在路北这一溜院子里的同学，整天到这些院子玩耍，居住在莲寿坊巷子里的名人也在我的小小脑海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还是住在骡马市就开始的反右运动，搬到了莲寿坊后1962年提出了“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紧接着1964年又搞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直至1966年始料不及地急风暴雨式的“文化大革命”袭来，使我所知道的巷子名人命运多舛。从那时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了，莲寿坊小巷也拓宽成了西安市区由东向西的主干道，国家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回忆起小时候巷子名人的遭遇以及后来他们得到的拨乱反正，恢复名誉，觉得把这些往事记载下来，也许对没有经历过当年风雨变幻的人们是一个启迪或者警示。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跟学长卫新生的妹妹卫新莉作了一个沟通，她文革后没有上山下乡，一直在巷子居住，对一些人的状况了解的更清楚，我给她提到几个名人之后，她告诉我咱巷子还住着张灵甫的大哥张秀甫，那时我妈是街巷居委会治安委员，张秀甫人很守规，每个星期都来家里给我妈说他这一周都干了什么。

因为要查张秀甫的资料，我在网上看到了这样的记述：“1935年12月中旬的一天中午，从西安莲寿坊27号传出一声枪响，一名女子倒在血泊中。枪杀她的，是国民革命军第1师团长张灵甫，枪口前倒下的女子，是他的妻子吴海兰，张灵甫杀了妻子，当时外界并没人知道——他也没有打算报案”。

但是吴海兰的闺蜜李朝惠姊妹住在吴海兰寄居的莲寿坊后院，听到风声后却将此事说给了自己的男友，西北军将领杨虎城的机要秘书周藩伯，几天后《西安日报》连篇累牍开始报道这个惊天大案。周藩伯建国初加入中国民主促进会，担任民进陕西省委员会常委，家住西安市西关草阳村，八十年代中叶我正好调入民进陕西省委会，多次到周老家请他来机关开会，听他讲述过许多民国时期的逸闻旧事。

张灵甫杀妻案如何处理，以及他戴罪重返抗日前线英勇杀敌，后来葬身孟良崮等等情形网上陈述颇多，在此不再赘述。这里主要想告诉大家的是张灵甫死后，国民政府给他家属发放了2000万元抚恤金，但他的家属没有动用这笔钱，他的哥哥张秀甫将这笔抚恤金全部捐出，将他们家乡已停办的五权中学重办起来，国民政府为褒扬张灵甫抗日战功和忠贞不渝精神，特将五权中学改为“灵甫中学”，该学校现名长安第五中学。

2005年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张灵甫夫人王玉玲以抗战有功将领遗属身份被邀请到北京参加纪念活动。作为张灵甫的街坊，这里我还想说的是张灵甫与原配夫人邢凤英生得长子张居礼1947年失去了父亲，从小学到初中学习成绩都是班上的佼佼者，师范学院毕业分配到西安实验职专(市41中）任物理老师，后调入3中升为副校长。

为了加强对台统战工作，张居礼被调入民革西安市委员会任专职驻会副主委，省市民主党派都在一幢大楼办公，早上和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我总爱和张居礼坐在一张餐桌上边吃边聊，作为一个名将之后，张居礼一直低调行事，谢绝一切媒体采访，保持着一个普通人应有的生活。

从张秀甫家向西，一个前庭很大的院子，是从户县走出来的副省长韩兆鄂的家，一二年级时总爱到他家院子玩，每次去都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长者背着手，围着院子踱步，脸上从无笑容，也不搭理我们这些小孩子；我们闹腾的声大了，同学的奶奶，也就是韩省长的夫人就把我们叫到一边，让我们不要打扰省长。

小时候不懂事，长大后才知道在1957年反右斗争中，同时担任民盟陕西省委员会主委的韩兆鄂被错划为右派分子，那个时候赋闲在家心情不好，但他没有怨言，对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更加忧虑。

其实，作为党外民主人士，韩兆鄂无论是在抗日战争时期，还是在解放战争期间，都站在革命人民群众一边，拥护中国共产党的路线，甚至亲自从国民党羁押中营救共产党员，为革命作过很大贡献；建国后担任副省长，经常深入农业第一线帮助农民解决生产上存在的问题，深得广大人民群众的尊重和爱戴。

1954年到1957年，韩任陕西省人民委员会副省长，政协陕西省第一、二、三届委员会常务委员，民盟第二届中央常委、陕西省第一届委员会主任委员。1959年，当彭德怀也被错误批判时，他尖锐地指出：“如此下去，怎么向西北人民交代?!”文革期间，韩被隔离审查，备受摧残，1970年10月冤死狱中，终年80岁。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1979年10月20日，中共陕西省委决定撤销对其错误的处理决定，恢复名誉，并将骨灰安放于西安南郊烈士陵园，冤案终得平反昭雪。

韩省长家往西，过三四个院子就是学长卫新生学妹卫新莉家，1968年底上山下乡插队之前，我和卫新生、李季堂等同学去爬华山，卫新生告诉我，华阴是他老家，他爷爷就是华山脚下云台中学的校长，这几十年来，我一直都想要搞清学长爷爷的经历和作为。借着这次要写莲寿坊名人，我上网查找发现华阴有一个叫卫勖哉（1895—1956） ，解放前后都当过云台中学校长的人，就把名字发给学妹卫新莉，问她知道这位老校长吗？

卫勖哉系华阴坡上村人，毕业于湖北省武昌高级师范，曾任教于渭北师范、同州师范、省立二中、省立一中，其间先后任教育主任、校长等职，民国十六年（1927）任武功县县长；这张卫勖哉年青时候的照片，是学妹卫新莉回答我问话时，顺便发过来的。

民国二十九年（1940），卫勖哉与乡贤张蔚生等人集资创建私立云台中学并任校长。学校前身为建于北周武帝年间（公元565年）的云台观，一代大儒朱熹、顾炎武、王宏撰等曾在此设馆课徒，清乾隆十六年（1751）在此建立“云台书院”，1906年改为高级小学堂。

卫勖哉解放后仍任云台中学校长，后任县文教科科长，华阴县人民委员会委员，云台中学1954年更名为华山中学，学校大南门外西南角方位的云门池与晋柏，已成为华阴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卫新莉看到我在微信上给她的留言后，立即回复我说，卫勖哉就是她爷爷，并告诉我她爷爷1956年逝世时，县上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公葬，当时就埋在云台中学校园；文革中爷爷的陵墓遭到造反派打砸，文革结束后，要将卫勖哉老校长的陵墓迁进华阴市烈士陵园，她作为家属代表，还应邀回华阴出席了迁葬仪式。

卫新莉告诉我，她回到华阴后，才听当地的人说爷爷一生为人耿直，倾向革命，曾经掩护过革命志士和进步人士 。武昌高级师范学友张亚衡（中共地下党员）从北平监狱获释来陕，西安高中校长侯良弼不敢任用，她爷爷说：“他不要，我要。”民国三十五年（1946），民盟成员武笠青来云台中学任教，国民党华阴县党部书记长惠友三、县三青团干事长刘英奇准备逮捕武笠青，她爷爷挺身而出，义正辞严斥道：“武先生是我的老同事，我很了解他，如有问题，你们找我。”

卫新莉她们家在莲寿坊居住的院子，应该是她爷爷在省立一中、二中当校长时用薪金置办的，卫勖哉思想进步，民国时期给自己的儿子起名“醒民”，建国后给自己的孙子起名“新生”，一生廉洁奉公，生活清贫，积劳成疾，解放后人民政府曾多次为他医治，1956年与世长辞，终年61岁，人虽已逝，但他永远活在受教于他的成千上万学生心中。

学妹新莉给我说，哥哥你要写咱巷子的名人，我家西隔壁交通厅的厅长胡景铎，个子高大魁武，经常肩披呢子大衣从咱们住的院子门口走过，咱们不是都见过他嘛，他也应该算是咱巷子的名人，也应该把他写上。

胡景铎厅长我岂止见过，听我父亲讲，1935年8月，他由杨虎城保送，胡景铎由高桂滋派遣，他们还是同在黄埔军校洛阳分校军训四期二大队受训的同学；我父亲的这张戎装照是我偶然从《立马中条》作者张君祥保存的封面上于右任先生题写的《西安绥靖公署步兵训练班军官队第四期同学录》中发现的。

胡景铎的长兄胡景翼，是我国近代著名的爱国将领，杰出的民主主义革命战士，在弟兄当中景铎最小，排行为六，人称“胡老六”；胡在洛阳军分校编在六中队，我父亲编在七中队，说从西北去的学员都喜欢亲近景铎，大家经常在一起怒斥日本的侵华暴行，指责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互相鼓励练好本领，好做一番报效祖国的事情。 

在军校，胡景铎对一些教官打骂学员的行为极为反感，一次在操场训练时，一位值日官训斥他：“胡景铎，你不要摆少爷架子”。胡义正辞严，反唇相讥：“我是当兵的，不是少爷”。

洛阳受训毕业回西安，胡遇见共产党员刘秉麟，刘鼓励其在高桂滋部队中活动，给自己手里掌握一些军队。 

1946年10月13日 ，时任国民党陕北保安指挥部副指挥官的中共党员胡景铎，在横山县集合波罗堡5000官兵宣布起义，发表《反对蒋胡卖国内战消灭异已为和平建国而奋斗》的通电， 上边照片为参加横山起义的部分领导干部在延安交际处合影，前排自左至右第五人为胡景铎。

10月14日 中共中央、西北局发来贺电，并任命胡景铎为新组建的西北民主联军骑兵第六师师长。

1955年年初 ，周恩来总理与胡景铎谈话，征求其对转业地方工作的意见，胡表示服从组织决定，随即转到陕西省交通厅工作，任副厅长、厅长，主管全省交通运输工作，

直到1977年7月逝世在办公桌上，历经磨难，矢志不渝，为陕西公路交通事业的发展，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做出了重要贡献；1977年7月19日 在西安新城剧场举行胡景铎追悼会，王震、彭绍辉、徐立清、张达志、阎揆耀、王世泰、杨拯民等30多位党政军领导人送了花圈，副省长惠世恭致悼词，胡景铎骨灰安放在南郊烈士陵园。

令人感到欣慰的是胡景铎毕业于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工民建专业的儿子胡希捷，后来也担任了省交通厅长乃至交道部副部长，继承父亲的遗志，继续完成胡景铎的未竟事业，为发展陕西以至全国的交通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