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

简约

<p class="ql-block">  那天,我正赶在娘家侍奉母亲,大侄女跑来告诉我:三老爷过世了。他的三老爷,便是我的三爷。当时,惊得我脑袋一片空白,随即便是泪流满面。其实昨天刚去看过三爷,他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已经人事不醒。但摸他的手还是温热的。三爷从查出癌症到现在不足三个月……三爷才六十出头……三爷平时开一辆旧三马车拉货送货身体棒的像个大小伙子……三爷是家族的“总理”,老付家大事小情,婚丧嫁娶都离不开三爷……三爷疼人,对我们下辈关心备至,不论族份远近……总之,诸多的理由他都不该离开——可他还是走了。</p><p class="ql-block"> 逝者已逝,无论生者有多少依恋也无法挽留,人生无常,想必这就是人生的无奈吧。</p> <p class="ql-block">  三爷走了,这个世界上,最敬爱的亲人又少了一个。出殡那天,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来相送,人们敬重他的为人,三爷走的很风光!我们这些出嫁的“姑奶奶”们也相聚在一起。几十年没见面的左邻右舍,光屁股长大的“小伙伴”们已经几乎是“面目全非”。大家相互辨认,惊叫着,感慨着,真有点“乡音已改鬓毛衰”“恍如隔世”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  三爷的墓地——我们农村人叫坟场,在村子的南头。那是我曾经多么熟悉的地方。站在这里,莫名其妙地心情抑制不住的起伏。</p><p class="ql-block"> 坑塘——羊群——土坯房——果园……</p><p class="ql-block"> 洗澡——抓鱼——放羊——偷果子……</p><p class="ql-block"> 这一幕幕的场景如同放电影般都激活了,连带着童年的我。</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记事儿的时候,我家最早的住处就在村南边。三间土坯房,没有门楼,半人高的墙头都是爸爸妈妈和泥堆成的。房子北面是个大土坑,呈三角状,最宽的地方有十多米宽,坑得有两人深。这个坑的东北角还是个大坑,和这个差不多大,再东北角又是个坑,这个坑就连着村子最大的坑——东南坑。总之,我记得小时候出门就是水,就是坑,坑里除了水草就是鱼。</p><p class="ql-block"> 每到夏天,坑里都是人,大人孩子都有。好像那时候的人生下来就会水,不像现在,孩子只要和水一接上头,就想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我就是水里泡大的孩子。我们南头小伙伴贼多,闺女小子一群一群的。小子们胆子大,会跑到深一点的地方“飙帅”,他们浑身抹上臭子泥,脸上也是,只露俩眼窝。然后嘴里喊着:“急急令急急令,谁不出来谁司令”接着跳起来扎入水中,看谁憋气的时间长,谁出来的晚,身上洗的最干净谁就是胜利者。看他们一个个像小鸭子一样探出水面,甩着头上的水花。我也特别心动,我是丫头当中有名的假小子,禁不住诱惑也学他们的样子,身上抹上泥巴,嘴里喊着口令,也捏着鼻子,扎猛子。开始总要呛几口,但这种亲身实战很受益于我这个犟种,我是这帮丫头中最早学会凫水的。以至于妈妈由开始天天在我身上画道道查验,训斥,到后来比较放心的叮嘱我,教我凫水的要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坑多水多,鱼就多。十来岁的时候,我就自己做一个小搬网去河里捉鱼。吊钩上拴块骨头,放下网,不一会就有好几条小黄瓜鲢入网,用少子把鱼勺上来,放到小罐头瓶里,可有成就感了。最稀罕人的是“翻坑”。每到变天时,坑里的鱼出来透气,人们就趁机下河搅和,水被搅混,鱼儿蹦出水面,这下可热闹了。满河的男人女人,大人孩子,呼叫着捉鱼,一盆盆,一桶桶都往家里拎。傍黑儿的时候,家家炊烟袅袅,鱼香笼罩整个村庄。</p> <p class="ql-block">  除了洗澡,捉鱼 ,我还热衷于放羊。我家养了十几只山羊。我父亲常年不在家,家里劳力少,挣工分有限,母亲就养几只羊补贴家用。一开始就一两只母羊,后来羊又生崽,崽又生羊,这样子子孙孙繁衍到一群。我们兄妹几个分工明确,放学后大的去地里干活,小的去打草放羊。羊儿每天都盼着我放学,只要看见背着小布书包的小丫头一进门 ,就咩咩叫着挤在羊圈门口。我把小书包往炕上一扔,蹦着跳着打开栅栏门儿,羊撒欢似的冲出院子,奔向田野。</p><p class="ql-block"> 我觉得放羊这活很潇洒,羊自由,我也自由。羊吃草,撒着欢吃,我开始薅马莲草,马莲草是一种爬蔓的草,一根草蔓最长可以十几米,我扯一大束分三股编成大草辫子,一会就能编十几米,编累了,就把它盘成一条“大蛇”,这样回家的时候拖着大蛇,这是羊的“加餐”。我还会编花环,这是跟邻居馨丽姑学的,馨丽姑长的黑黑的,矮矮的,眼睛小小的。可她的手贼巧,嗓子贼亮。她几下就编一个花环,上面插满野花,戴在头上。还一边编一边唱歌,那歌声像极了百灵鸟。馨丽姑放羊,我也放羊,她编花环,我也编花环,她唱歌,我不唱,我嗓音不好,我害臊。</p> <p class="ql-block">  和我一起放羊的伙伴不止馨丽姑,馨丽姑大,跟我们玩不到一块去。我同龄的有巧生姑,淑贞姑,红卫叔,捧姑奶奶……总之我辈小,总之一大群。小孩一凑群容易干点“坏事儿”,比如偷果子。</p><p class="ql-block"> 我村和白贾村果园接壤,只有一条大壕沟给隔开。平时我们经常到这个大壕沟来放羊。羊儿吃草去了,小孩子们望着壕沟上面的果树发呆,呆着呆着就呆不住了,至今忘了谁是组织者,反正有看羊的,有钻篱笆的,有放哨的,有爬树的,有在下面捡的。看果园的是个老爷爷,只要壕沟一有羊出没,他就提高警惕,一个劲招呼:“我看见你了啊,逮住你,进局子。”开始我们以为真被他发现了,后来才知道他这使的“兵不厌诈”的技俩。也就壮起了胆子。我在里面是小的,属于捡果子的,偶被抓住过几回,也没送进局子去,只是还是那句话:“再被我逮住,送你局子去!”然后把偷得果子给我们,嘱咐我们不许再偷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放羊的时候还有一件比较心仪的事,就是看书。《三国演义》《隋唐演义》《薛刚反唐》《杨家将》……这些小说几乎都是我在小学阶段读过的,多半是在放羊的时候读过的。那时我的父亲算是个“黑业务”,那时候跑业务叫投机倒把,所以他经常晚上走,晚上回,每次回来会带些面包糕点,还有书。别看他斗大的字认不几个,可他爱看书,常常坐在煤油灯下看这些书。这深深影响到了我,当我斗大的字也认不几个的时候,我也喜欢抱着他的这些厚厚的书看。放羊的时候,羊去吃草,我靠在树桩上,趴在畦垄上,躺在坟头上都能看书,而且看的津津有味。羊儿吃饱了,会咩咩的叫我回家。那时候的羊也蛮懂事的。</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童年是一幅画,乡情是一首歌。无论沧海桑田,世事轮转,人终忘不了是生养自己的那块土地,因为那里才是自己的根,清明节到了,想起了已故的亲人,想起了一路走来的旧时光,平生感慨,随笔记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