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宁南小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陈金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西北地区八年,除《高庙》小文外,不曾再记下过什么文字的东西,看到枯亡的胡杨树也是一语掠过。并非是大西北不好,而是那些当年的记忆大多苦涩,不想再翻腾出来。近期,文学硕士的女儿对我写的小短文,提出不少问题,这道不重要,我行我素。问为何不写些大西北的见闻或故事,那里可是您把最好的年华都付予的地方,这个问题到是考虑了!</p><p class="ql-block">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西北的经济落后,农村更是贫困,越是民风淳朴,越是不想提起。到城里打工的年青人月工资百拾元,不包吃住,工作时间都在十几个小时。农村的姑娘小伙冬季穿棉衣是没有外套的,一些边远地区吃水要一个劳动力来解决,用毛驴驮水是最好的,用木车推或肩挑非常的辛苦。这在陕甘宁老区是常见的,当时国家还沒有母亲水窖工程和后来的宜居移民政策,见到的是满目的悲凉。</p><p class="ql-block"> 由于行业的缘故,除大小城市外,要跑遍偏远乡村。那时的养殖业在西北刚刚兴起,特种养殖基地更是极少。有次在宁夏南部山区的隆德县,住进平房的政府招待所,平时餐厅是不营业的,只有会议或有上级部门多人到县里来才营业。整个政府机关就是个平房大院子,政府招待所在东边,有大门朝街上,豋记处是偏房,进入后询问房价,服务员说你住最好的吧,地毯浴缸里外套间,办公桌椅,电话电视,沙发大床。我一听吓一跳,这里外套房可是够级别的了,就别说配套设施了。稍一迟顿,两位漂亮的服务生走出小吧台,一位就接我的双肩牛仔包,另一位伸手示意说:您先看看房间也行,不满意可以换别的房。我问了下:那房费多少钱?回答:不贵的,平时都做活动打折,您看看若行的话就按十五元。我一听眼睛瞪的溜圆说:多少?两女生以为我嫌贵了,忙抢着解释说:这是县政府招待所,不是私人旅馆,您放心,不会多收钱的,都得开正规票的………这还去看个鬼呀!身份证递上豋记。填表的女生见到海兴二字,低声问一句,您们那里有大湖吧?我笑了说:是渤海,大海………大西北一般对大湖称海子的。</p><p class="ql-block"> 天色已晚,豋完记放下包,得吃点晚饭去!没内部食堂就去街上餐馆,虽说是个县城,可附近并没多少餐饮。坐长途汽车又累,随便买点什么吃,凑合着得了。往回走到将要到招待所大门时,携篮子小卖的一老一小两人从冷风中的过来问买吃的不?一看是煮鸡蛋和蒸洋芋(土豆),都在柳条篮里用白色小棉被包着,热乎的,鸡蛋三毛钱一个,一块钱给四个,洋芋都和土杏这么大,一元钱二十个。就要一元钱的鸡蛋和一元钱的洋芋也吃不了。谁想,卖鸡蛋的小孩给拾了八个,买洋芋的老汉给装了四五十个,外带四个小纸包,两包精盐,两包五香孜然辣子粉。看着孩子秩嫩的脸庞和老汉如红木镂刻般的面孔,双双期待的眼神,心里发沉,怎好往下拾或吓唬他俩不要了?拿出十元线正在找零,又围过来五六位提篮卖吃食的,口里咉求声不绝于耳,有老太婆,残疾男人,还有小姑娘,穿着打扮不须言讲。这在电影中出现的镜头成了实况,叫人心生凉意。一老一小找了六元钱,千恩万谢地我都想哭。正好六元钱都是一元的,急忙分与另外几人。又见远处还有人急急地往这边飞奔。接了钱的人,都埋头在放地上的篮里拿东西,我急忙抽身进了招待所。</p><p class="ql-block"> 进屋后,将东西留下够吃的,多余部分要送出去,明早还要去乡镇,不能带走。只有送给登记处的两位女生。待走进偏房后,两位女生说:正想给您送去这些吃的,你怎买了这多呀?我一看六个兜兜,有荞麦饼、洋芋丝卷、胡麻油花馕什么的,明白了是那六元钱的,苦笑了下说:这是给你俩买的,晚上吃吧!转身回房间去,只听得后面两位女生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p><p class="ql-block"> 沐浴后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书本打开只看了一页,迷糊了一觉,就再也没睡好。不是因为套房豪华便宜物产美味廉价高兴,更不是因为商业事务而难眠。这一路的风景和遇到的这些人总在脑子里打转,这方的民风淳朴厚道,出生在这地界的人却是不幸的!生存太艰难了!鸡蛋小而香,人不富裕鸡怎饱食;洋芋小而甘,土坡广厚却干涸少雨;岂非小贩们精选出来的。就到现在,当我见到孩子们有浪费现象时,是决不容忍的!</p><p class="ql-block">《守义堂杂记》</p><p class="ql-block">2022.03.28阳城</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恐鱼症与避邪蟹</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陈金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固原销售了点货物,是从银川火车站货场提货后再装汽车转运过去的,到了固原走了将进一天。卸完货就很晚了,邀畜牧站的经理和库管还有小会计另加两位小工去吃晚饭。到了街上找了一家稍大的餐馆,点上菜,又上了酒。西北的汉子是善饮的,豪爽粗旷性情,又爱猜拳行令。外地人入亱欲寻餐馆,不必抬头看招牌,只闻划拳声即可知晓。待菜上齐后,就喝五吆六的开始了。下首有位小工,年龄二十多岁,不饮酒,少言寡语。其中点了一尾"黄河鲤鱼”最后上桌。说是野生的黄河鲤鱼,可一看那身段就知道是黄河边养殖的。鱼一上桌,小伙子诚惶诚恐,随后端碗米饭夹点菜坐在远处的空桌上,边吃边向这边张望几眼。我叫他过来一快吃,他只摆手,库管老杨说:甭管他,他不敢坐这里。我问:为啥?经理说:这小伙怕鱼。我好生奇怪,问了库管这人叫什么名字?回答叫小王。我是不饮酒的,更不会猜拳行令,就离桌到小王桌傍,问个究竟。王济洋,西吉县人。乡村教师给起的这济洋二字,可见寓意强烈,对于水的渴望到了怎样的地步。问他为何怕鱼,怕它什么?他回答说怕鱼那瞪的圆圆的眼晴,有离水后死不瞑目惨相,越怕越想看,越看越害怕。问他没见过鱼吗?他说在来固原前只见过几次小鱼,从未吃过。我们那地方是不吃鱼的,吃鱼虾是罪过,是对水神的大不敬。如此大的鱼,定是大江大湖所生长的,就如同神仙一般………。闻言无语,这里的乡民对于水是到了如此成慌成恐的地步。我们海边的人,这多年以货鱼为生,残害过多少圣物的性命,不知这王济洋对我是怎样的目光相加!</p><p class="ql-block"> 无独有偶,在甘肃的永豋县,有日本虹鳟鱼养殖。其鱼对水质水温极其苛刻。非凛冽甘泉水不得生存。在一鱼场等待货款,住在池边宿舍,老板和护工都很厚道善良。地域偏辟而阻塞,是一个黄土高坡的大深沟中,一线甘泉被截流而成为狭窄的水泥鱼池。唯一有现代气息的就是一架水泥胎上贴满水银小玻璃片的太阳能灶,晴天时用来烧水煮饭。再有就是从高坡上立起的高高电视天线引下来的小电视里传出飘忽不定的"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的歌声。同宿的负责清池的老李,是附近村上的人,抽旱烟,朴实的老汉,一口地道方言。几天过后,闷的发慌,恰好老李要回家一趟,经老板同意便和老李徒步走出大沟,有十几路光景,到了一个村庄。说是村庄,就是如沟坡同色的十几座黄土平顶房子,有几棵人头高的浓缩版的"老头树",或许这树要比老李年龄长许多。到老李家院子后,进堂屋门时见门口挂一个木雕粗劣的带狰狞鬼脸图案的小螃蟹,在风中摆动。进屋后,才知老李家新添了孙子,因为幼儿常哭闹不休,乡下医药不便,以为是鬼神作祟,老李太太借邻居家的用来避邪…。后来我在货物中找了许多完好的"千人揑”</p><p class="ql-block"> 鬼脸蟹,洗净煮好晒干,又用清漆涂刷光亮,没有了腥味,给老李小孙子弄两个大海螺壳,再去时带给他,一家人欢喜的什么似的,说把这些真正的神符,送给亲友们!这究竟是从何时兴起的鬼脸蟹避邪,在永豋县始终没有得到答案。</p><p class="ql-block">《守义堂杂记》</p><p class="ql-block"> 2022.03.2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