碓窝，对窝的记忆

二马在途

碓窝，又称石臼，杵臼，碓臼，故乡人们用来舂米的工具，俗称“对窝”。比较小巧一点，可以放在桌面上使用叫它“擂钵子”，用来舂杵香料蒜泥。一个传承千年的名字，川渝各地家喻户晓。

碓窝，我喜欢称它对窝，小时候最熟悉的名字。产生于什么朝代说不清楚，但“对窝”“擂钵子”这个名字，却是祖先一辈一辈传下来的。从懂事的时候起，就知道它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就感到非常的亲切。

对窝结构简单，由对窝和对窝棒(木杵)两部分组成，有的工艺水平还相当艺术。大青石切割成高约60公分以上，上口宽约40公分的正方体，底宽比上口稍为收缩，形成上口比下底略宽的等腰倒梯形体状。

石匠师傅在这个倒梯形体的上口，向内向下凿成外方内圆的漏斗状圆形臼窝，圆口直径约30公分，窝底逐渐收缩成橄榄形，深约40公分左右。原理简单，形体有大小之分，大对窝、小对窝、擂钵子就是其中之一，各有各的用途。

对窝棒则用家乡盛产的青冈树或柏木削制而成。这两种树材质坚硬，散发清新香味，树纹细腻，有较好的耐磨性，美观实用。棒长约1米左右，粗头细腰，粗头直径约10公分，削成橄榄形，细腰直径约8公分，舒适手握，使用时间稍长油光锃亮。

据院子住户多少，分为大院小院添置对窝，小院子置一只或两只，大的院子有的有三只。故乡的小院约10户人家，应属中小型院子，添置有大小石对窝各一只，方便院子人共同使用。

贫穷和困难年代，农村的人平常吃细粮较少，大多时候食以粗粮与蔬菜。人们为了追求美好生活，如何粗粮细作就显得尤其重要，磨子、对窝在那个年代成了人们必备的食物加工工具。

走进农家小院，第一眼能看到的就是对窝。大小齐备，用途亦分亦合，大碓窝可供舂米多的人家使用，舂米少的人家用小碓窝，既可舂米亦可以粉碎其它杂粮，还可以加工熟食。

虽然院子边上，也安装有专门用来碾米的大石碾子，但一年四季很少有人家使用碾子碾米。因为，丘陵地区水田比旱地较少，每年收获的水稻，绝大部分都是为了国家建设需要，真正用于农民自己食用的极其有限。

以前，富裕人家会使用碾子碾米，一般人家要等到过年时才会偶而使用，碾子碾米一次最少要百斤以上稻谷。有的人家甚至过年时只能几户人家凑一起用碾子碾米，对窝却是所有人家都会经常使用的舂米工具。

从五六岁时就跟着姐姐去舂米，舂米是小时候最喜欢的劳动，因为舂米就代表我们家可以吃到白米稀饭。只要听到妈妈说，你们去舂点米回来吧。我们就会非常高兴地从柜子里，搲出半升稻谷很卖力地去舂米。

舂米不仅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跟着姐姐几次劳动下来，学会了舂米。姐姐出嫁后，我就承担舂米的劳动，伴随人生十余年，直到为妈妈舂好米去参军的那一天，牢牢记忆在心里。

舂米时，倒入对窝的稻谷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大碓窝大半升即可。“升”是农村使用的计量工具。旧时，农村多数人不经商，计量是用木制的“升”与“合”，一合不到1斤，一升约5斤左右。

使用对窝棒时，两臂放松两手紧握棒的细腰处，双手轻轻地提起重重地垂直下落，用对窝棒将稻壳捣碎成谷糠。稻谷在对窝中应舂杵的力量自然翻动，若提起落下时不垂直，就会把部分米粒砸成碎渣，造成粮食浪费，粒粒粮食非常珍贵的呀！

反复舂杵，谷壳慢慢就变成了灰白细细的米糠，若抓起一小把轻轻地口吹，米糠便会纷纷扬落，手中剩下的若全是白米，舂米就完成了，再用竹簸箕一上一下簸去米糠就是雪白的大米。

如果还有谷粒，说明舂杵不到位，还要补充舂捣。舂过了头米粒又会过分被磨损，造成浪费。掌握好舂米的技术，是舂出好米的关键，每次舂米都会想到颗粒不浪费。当时，一碗纯大米干饭是难得吃到的，舂米带来吃白米饭的希望。

据考古发现，中国的稻谷种植有一万多年的历史。早在公元前九千多年前，祖先就开始了种稻，稻为五谷之首。有文字记载就有碓臼造字，几千来对窝舂米，延续了人间烟火。

小时候，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很多人也没有走出过小山村。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农村没有电，更不知晓什么打米机或粉碎机。虽然有石碾可以碾米，可家中稻谷少条件不具备，唯有对窝最“时髦”，所以对窝最亲切，我们儿时幸福的希望。

小时候，父母年迈多病，缺乏营养，五十多岁的母亲就掉光牙齿。虽然年年种水稻，能经常吃到大米却很难，只好想办法粗粮细作。蚕豆(俗名胡豆)就经常用来当菜食，干蚕豆炒熟水煮，放点葱盐非常美味，母亲却难享用。想法把煮熟的蚕豆在对窝里舂成豆沙，对窝舂出的豆沙既细腻又好吃，还不用咀嚼。母亲吃后，非常高兴，多少年以后，还不忘提起这件事，苦涩温馨，终生难忘。

对窝不仅舂米，加工豆沙或其它各种食物，还是每年中秋节打糍粑的工具。秋收以后，打糍粑庆丰收过节日是农村人家的快乐。把糯米蒸熟，对窝与对窝棒清洗干净，抹上食油，倒入糯米饭，用对窝棒舂捣，外加长擀面杖舂杵，直到糯米软黏，做成各式各样的糍粑饼。

时代进入新世纪，稻谷加工早以实现机械化，大米早以不是短缺粮食，各种品牌雪白大米琳琅满目，电动粉碎机进入千家万户。稻谷发源于中国，誉满全世界，舂米起于古代，止于我们这一代。对窝，心中美好的，碓窝，对窝难忘的时代记忆！

2022年3月25日写作于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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