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母亲篇)

菊儿

<p>【文字】菊儿</p><p>【供图】玉落凡尘</p><p>【音乐】妈妈的吻</p> <p>  村庄旁的那条母亲河,清澈如初,依旧在日日夜夜不停地流淌着,仿佛在述说着那些曾经的故事。我在隐隐泪光中看见了母亲,她的脸庞像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一样,美丽无比。</p><p style="text-align: center;">——题记</p><p><br></p> <p> 人到中年,便走进了一个成熟的季节,心智、年龄、容颜都和这秋天的稻谷一样,学会了内敛、朴实和不张扬,心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沉甸甸起来。该经历的风雨已经经历了,该有的领悟也在心里悄悄地滋生着,随着心境的变化而变化,不管你愿不愿意,那趟名叫“人生”的单向列车,都在不徐不疾地行驶着,向终点站慢慢靠近。</p><p> 我出生的村庄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湖西村。 湖西村没有湖,谁也不知道这村名的来历。据族谱记载,湖西村的始祖为宋朝状元、龙图阁大学士王十朋的后代王国材、王国栋弟兄俩,为躲战乱来至大山深处,看见此地山清水秀土地肥沃,就在此隐居了下来。如果往自己的脸上添一点金,本人也算是书香世家的后裔,和大家闺秀沾一点边了。</p> <p>  这些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村口曾经留有书院遗址,村民种地的时候挖出了墙基,还有瓦片,现在已经变成坟冢聚地,一到清明就看见纸幡乱舞,有点儿恐怖。村里人把那块地方叫做“书院”,父母亲也和我的奶奶一起,永远睡了这块叫“书院”的土地上。</p><p> 风水先生说湖西村旁那连绵不绝的青山,是九条静卧着的青龙,湖西村就是他们共同看守着的一颗明珠,据说湖西村曾经出现过一个“湖西王”,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兵败后棺椁埋藏在村后瀑布的石壁处。石壁大约有一百多米高,每到雨水比较多的季节或者下雨天,瀑布就从高高的石壁上倾泻而下,飞溅出无数无数的白色水珠;又像是一个淘气的孩子,从高处跳跃而下,唱着快乐的歌,不停地奔向远方。当它流淌过弯弯的河床,就和另一条小河合二唯一,组成一条母亲河,用土话的发音翻译过来,叫做“后坑洋”。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在这条河里洗菜濯衣,也成了我这辈子的梦境中,常常出现的最美风景。</p> <p>  高山出秀水,秀水育佳人。母亲是一个娇小、清秀的江南女子,眉目之间有着于众不同的灵秀之气。没有念过书,但却认识不少字;各式各样的山歌和戏曲,都会像模像样地来几句。像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一样,历经风雨,集美丽、坚强、善良于一身,在滚滚红尘中努力地绽放着自己最美好的样子。</p><p> 母亲两岁多的时候,外公就因为摔伤后无钱医治而去世。小脚的外婆艰难地生活着,在水井边摔伤了腿,就成为村里唯一的一位来自城里、且又异常美丽的残疾寡妇。外婆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加上领养的那个大舅舅,一共有五个孩子。</p><p> 我不知道残疾的外婆,是怎么把这五个嗷嗷待哺的子女拉扯大的,她就像挤在石缝里生存的小草,顽强的令人感到太不可思议。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赞美她,只是想到这里或者写到这里,心就会感到疼痛,要慢慢地慢慢地才能缓过来。</p> <p>  十二岁那年,母亲做了王家的童养媳,从此开始了不一样的人生,她是一路哭着被父亲背到湖西村的,一共生育了五子四女九个孩子,我最小。</p><p> 每当有人叫我“九儿”或“九九”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滋味涌上心头,感觉“九儿”或“九九”这两个字包含着溺爱和脉脉柔情,似乎听见了父母亲在呼唤我,这种情愫起源于来自内心深处的幻觉,而我,却甘愿沉溺其中不愿醒来。</p><p> 那是夏日里一个很美丽的黄昏,母亲说不知道是哪个时辰(她说也许是申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我又瘦又小,由于胎位不正,小脸憋成了紫色,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母亲对父亲说:“她爸,你仔细看下,不行就把她埋了吧!”父亲看了看我,说:“好像还有一口气,能救下来也是一条命,随便喂点粥水也就长大了!”一旁的大姐那时大约十来岁,自告奋勇地把村里的接生婆找了过来,接生婆把我倒拎着,狠狠地拍了几下小屁股,我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从此正式开启了人生旅程。</p> <p>  那一天如果论虚岁算,母亲四十五,父亲五十五,我零岁。大哥的儿子已经四岁,我一出生,就当上了姑姑。</p><p> 以前听父母亲和兄姐们提起,感觉那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故事里的场景有趣而可笑。随着年龄的增长,时代的久远,故事就有了不一样的内在和涵义,回忆起来,总是五味杂陈而潸然泪下,还有隐隐的痛,在心间逐渐逐渐地弥漫开来。</p><p> 当我开始记事起,母亲的脸上就布满了皱纹,而父亲,也已经风霜满面、白发苍苍。</p><p> 常常在想像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小小的个子,长长的头发,我和母亲长得很像,不同之处是她贤淑懂事,吃苦耐劳,而我却是任性娇气,永远长不大。常常在想像父亲年轻时英俊的样子,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总带着浅浅地笑,行走在田间地头上。</p> <p>  五年级的时候,我去了离家一公里的中心小学读书,母亲就承担了每天接送的任务。</p><p> 那个场景特别的美好,我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母亲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p><p> 一条弯弯曲曲的田间小道旁,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偶尔还可以采摘到酸酸甜甜的野果子,小鸟在晨风中叽叽喳喳地叫着,暖暖的阳光撒满了田间地头,洒在母亲和我的身上。</p><p> 小道旁有一座石桥,石桥的下面有一个水潭,清澈的河水从桥下流过,飞溅出朵朵晶莹的水花,水花落到了小小的水潭里,就成了漂亮的绿色,母亲不允许我靠近水潭,一副很严厉的样子,我也确实有点害怕 ,只敢远远地偷瞄一眼。</p><p> 送过了水潭,母亲就会把书包交给我,然后说:“你走吧,我就站在这里看你走,下午等你放学了在这里接你!”</p><p> 我有点不放心,走着走着就会回过头去看,看母亲是否还在我身后,每当我回过头去,母亲总会挥挥手,对着我喊:“我在呢!等你转过那道弯再回家!”</p><p> 于是,我就有一种很踏实很奇特的感觉,觉得这路一点也不难走,脚步变得非常轻快,很快就走到了学校。</p> <p>  那时候的中心小学没有学生食堂,中午没有地方可以吃饭,天气不好的时候,妈妈总是把饭直接给我送过来。母亲手拎着一个用毛巾裹着的饭盒,在风雨中等候在学校门口,就成了心头抹不去地记忆。</p><p>  离学校不远处有一个供销社,供销社的旁边有个小吃摊,摊主是母亲的老朋友。一是因为母亲特别心疼我,二是母亲不好意思去那里白蹭桌位,她会掏出一角钱,给我买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然后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都热气腾腾的,没有变凉。</p><p> 有时候母亲不送米饭,而是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每次一看见纸包就会很兴奋,里面包着的,是我的最爱——甜甜的红薯条。她总是一边打开纸包一边絮絮叨叨,说馄饨汤太多,饿得快,再吃一点薯条就扛饿了。</p><p> 那一角钱一碗的小馄饨,上面飘浮着绿绿的葱花,每次闻到香味就流口水,然后狼吞虎咽,母亲总是提醒我不要烫着,而实际上,十次就有九次会烫着,嘴里火辣辣的,被烫了一层皮却不好意思说。那时候的馄饨简直是人间美味,大碗一毛二,小碗一毛钱。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都还记得那个馄饨摊的摆设,简简单单的一张八仙桌,四张长条凳子,加上锅灶,就是小吃摊的全部家当。高高瘦瘦的女摊主梳着漂亮的圆发髻,身穿对襟的青衣,而母亲,则身穿蓝色对襟衣服,梳着两根长长的辫子,坐在一旁看着我笑。</p><p> </p> <p>  不知道该拿什么词语,来形容或赞美父母那无私的爱比较贴切。母亲走的那年我刚刚二十岁,因患食道癌去世,去世前的遗嘱有三个:“一,要父亲和哥哥挑十棵大树,地归哥哥树归我,给我出嫁时打家具;二,以后一定要好好听大人们的话,不许远嫁;三,她留下了四个古铜钱和四十元钱,四个女儿一人一份。”</p><p> 那时候除了哭,似乎也不知道该跟母亲说些什么,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地日渐消瘦,心里有时会掠过让老人家早日解脱的念头,这个念头如今想来,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只有永远埋藏在心底不再和他人提及。</p><p> 最终,不知是因为缘分还是偶然,我遵守母亲的遗嘱,嫁回到母亲从小生长过的地方,行走在她老人家熟悉的山山水水间,像一朵山间的野菊花,在风风雨雨中尽情绽放生命之花。而那十棵大树,因为父亲替我订制了一套家具,它们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古木,屹立在故乡的蓝天下,散发出勃勃生机。</p><p> 如果有机会,我应该去看看它们,因为那树是父亲亲手种下的,上面还带着父亲的体温;菜地里曾经留下过母亲的足迹和汗水,芬芳了我今生所有的日子。</p> <p>  人世沧桑,时光如水,前年因为婆婆生病住院回了一趟县城,那是一个雨天,和大姐一前一后地走着,大姐突然停下脚步,说:“母亲当年其实还有一个遗嘱,就是日后你结婚生孩子了,叫我一定要好好伺候你坐月子,千万不要让你落下病根。”</p><p> 那一刻,泪水仿佛绝了堤,和着江南的淅淅沥沥的雨,滂沱在冬季的小巷里。而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修炼成精,没有了眼泪也不会流泪,那一刻才发现,我的心依旧柔软,只是未到伤心处而已。</p><p> 大姐很内疚,觉得自己没有完成母亲的嘱托。而我,远在异乡,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母亲,一遍遍想像着母亲如果还健在,我会是何等的幸福。</p><p> 父母亲在,家就在,父母亲不在了,回娘家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就像一只失去巢穴的小鸟,回到原来的枝头休憩片刻,然后远走。</p><p> 常常想起母亲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的样子,想起她在茶园中不停地采摘着新茶,想起她身披晚霞,在水潭边静静的等候,然后接过书包,带着我回家。</p><p>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已经不在。在红尘中默默的行走着,走过沧海桑田,依旧初心不改。</p><p> 村庄旁的那条母亲河,清澈如初,依旧在日日夜夜不停地流淌着,仿佛在述说着那些曾经的故事。我在隐隐泪光中看见了母亲,她的脸庞像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一样,美丽无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