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400载一一探访歙县岑山渡程氏宗祠文化小记

潘明志

　　在古徽州，绵绵大族不仅宗祠煌煌，而且宗祠文化灿烂，今中国传统古村落 一一歙县雄村镇雄村行政村岑山渡自然村程氏宗祠文化璀璨，源远千载，兴盛明清两个朝代，便是鲜活见证。

起源于宋

据《岑山渡程氏》（《岑山渡程氏支谱》8卷外增谱），其有（某）字辈族人存有在匣合同称：程氏宗祠自万历十九年（1591）经始修造，万历四十五年（1617）完竣。祠屋凡四进：前进木栅门，为八角亭（即大门口，亭上悬有“程氏宗祠”匾）、一直隧道，围以墙垣，内植花木。次为仪门，前周青石栏杆，为厅事掖庑；中为堂（即祠堂大厅，厅内悬有“显承堂”匾），后为神室楼。仪门之左，横

修旧如旧的程氏宗祠前厅

门通观政厅。后楼屋三楹，为学堂。出后耳门朝南，楼屋三楹，为守祠住房。仪门之右，横门通思成厅。后楼屋三楹，为庖厨，为梨园寓所。

栩栩如生的程氏宗祠石狮

　　程氏宗祠文化因何远早于其宗祠？此与上文提及的“显承堂”息息相关。

“显承堂”曾是新安程氏槐塘（自然村）派宗祠堂号。后周广顺二年（952），歙州城河西程延坚依“神人”梦示“郡西十五里许有佳境”迁槐塘，开支延脉，瓜瓞绵绵。南宋后虽有李姓等10数姓迁入，但以程、唐两姓最旺。新安程氏槐塘派，自南宋绍熙至清光绪，科甲盛，仕宦多：中进士19人，其中程扬祖为状元，程元凤为榜眼，程国仁为传胪；程国仁与程家督为两对父子进士。中举人多名，其中程允徽为经魁，程子说、程子谏为万历元年（1573）同科举人，程鹏翀、程渡渊为顺治十四年（1657）同科举人。仕宦方面，主要有程元凤南宋宝祐四年（1256）拜相，封新安郡公、吉国公；宋理宗书“清忠、昭光、儒硕”以赐；槐塘所属的平辽乡因之改称衮绣乡。其从弟程元岳官侍御史，封歙县开国男等。伴随宗族兴盛，“显承堂”宗祠文化亦日渐成熟。元至元四年（1338），槐塘派程诚迁岑山渡，为“显承堂”分支。元至正年间（1341—1367），程姓已成村中主体，始终奉槐塘派“显承堂”先祖家训（族训）10条，即“莫不孝二亲”“莫弃本逐末，背毁师长”“莫盗贼，累耻先灵”“莫四知（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为人仁义”“远五刑（笞、杖、徒、流、死），莫犯刑戳”“政宽以调民”“躬事廉俭，敦厚自裕”“勤习经艺，引文自饬”“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思义）”“无忘好善”为己族家规家训、祠规祠训，敬祖睦族，和美社会。

槐塘村丞相状元石牌坊

成熟于明

徽州历史上人地矛盾较为突出，岑山渡尤甚。迫于生计，明中叶以后，岑山渡先贤跻身淮扬鹾盐行列，经诚信打拼，不少渐成大贾，亦贾亦儒，贾儒结合。此期的岑山渡程氏宗祠文化在深化伦理道德方面也有了较大发展，凸显在勤廉方面一一

倡导勤政廉政。此成岑山渡宗祠座右铭。如程材（1466—1506），明弘治九年（1496）丙辰科进士，曾任汀州府推官，治狱有声。召试御史，直言敢谏，首疏弹劾尸位素餐大臣二人。台长诫道：“试御史不得言事！”程材反问：“试御史非言官耶？”正德元年（1506），程材上疏：“陛下登极之初……良由阉尹马永成、谷大用、刘瑾辈窃弄威柄？愿反身修德，信用忠贤。"疏入不报，以疾卒。三年后，刘瑾仍追论往疏，将程材妻儿流放海南。嘉靖初年，世宗召还。正德二十五年（1530），世宗遣直隶徽州府知府林山予程材祭文一道：“谕祭于原任河南道监察御史程材之灵曰：‘惟尔秉性刚毅，学识本源，发迹贤科，擢官柱史。敷陈时政，触忤权奸，构陷累加，卒遭奇祸，身亡未己，延及家门。朕念直臣守正被害，乡评推重，为建名祠，风教有关所学，不负顷朕有诏，厚加恤恩。谕祭载颁，仍修茔域，尔灵不昧，尚克歆承尚飨。’”乡人立祠岑山祭祀，墓地“后山头”改称御史山。

倡导风清气正。如程哲（1668—？），以监生初授奉天锦州府宁远州知州，后由锦州知府改补广东琼州府崖州知州。雍正三年（1725），程哲在崖州藤桥立《劝戒客民碑》：“勿嗜酒而沉睡，勿见色而贪淫；勿因雨而晓坐，勿被露而夜行；勿因饥而饱食，勿因渴而多饮；勿因垢而晨沐，勿因倦而昼寝。”五年，崖州各地米价腾贵。程哲呈请开仓平价售粮，民得聊生，州人勒碑称颂。事载《新安岑山渡程氏支谱》。

鼎盛于清

清初著名学人董含撰文称：新安有富人二：“一程一汪，以贾起家，积财巨万……”李元庚在《山阳河下园亭记》中记：“程氏，徽之旺族也，也由歙迁……国初（按：指清初）时业禺策者十三家。”“皆极豪富”，当时有“诸程争以盐策富”的说法。由天时地利人和而暴富起来的岑山渡程氏盐商家族因频频捐输等，已博得朝廷恩宠。有清一代，朝野上下，大小官员，攀附风雅者趋之若鹜。此期岑山渡程氏宗祠文化步入鼎盛期，内容以各类彰表居多。

据《新安岑山渡程氏支谱》统计， 封赠褒奖：康熙十九年至五十二年（1680—1713），岑山渡程氏族人先后获圣祖皇帝圣旨18道，受封赠（追赠、貤赠，下同）官职38人次。康熙四十四年（1705）春，康熙巡视江浙，浙江粮储道布政司参议程銮得康熙赏赐多幅书法作品，获题“曙光堂”匾额；岑山渡盐商代表获康熙及允礽书法“前山雨过池塘满，小院秋归枕簟凉”等12幅；程增因三度参与接待康熙南巡不辞辛劳，御书“旌劳”二字赏赐。康熙四十六年（1707）四月，程銮因参与接待康熙南巡不辞劳苦，多次得到康熙褒奖，御书“祇勤”二字赏赐。雍正元年至十三年（1723—1735），岑山渡程氏族人获世宗皇帝圣旨16道，受封赠官职39人次。乾隆二年（1737），岑山渡程氏族人获高宗皇帝圣旨7道，受封赠官职16人次。乾隆八年（1743），程钟输银一万四千余两，创建普济堂，收养鳏寡孤独。御书“谊敦任恤”4字遣侍郎沈德潜便道赉之。乾隆辛未（1751）、丁丑（1757），程志铨先后参与接待高宗皇帝南巡，恩授“中宪大夫”，御书“福”字以赐。嘉庆元年（1796）正月，程易应诏入朝，参与乾隆举办的“千叟宴”，布衣交天子。

据《岑山三房支簿》统计，赠匾褒奖：至清乾隆时，程氏宗祠内共悬挂有旌彰匾额58块。其中宗祠中进大厅悬挂有各级地方官府（官员）旌彰程氏家族男性诸类匾额31块，内容涵盖官声较好、卓有政绩的名宦清官；学有成就、颇负盛名的文人学者；品行端正、乐善好施的贤达、孝子等。内“绿溪青嶂”匾，系康熙四十二年（1703）二月三十日，巡视扬州三汊河高雯寺时，康熙临董其昌《绿溪青嶂》诗句：“绿溪青嶂是秦馀，灵境今归旧史居。素友讵造初得路，顽仙宁读未焚书。”赐赠，题款为“钦赐敕封内阁中书程增”，钤印为“三体元主人”“万几馀暇”。女祠（程氏宗祠中进两侧分别建有男祠、女祠）内悬挂有各级地方官府（官员）旌彰程氏家族女性诸类匾额27块，旌彰对象或贞女，或节妇，或事亲，或寿高等。

据有关史料，清代程氏宗祠内外尚布设有碑刻三道：

其《御书星岩寺恭记》内容为：皇帝御极四十有四年，深仁厚泽，渐被涌濡，薄海内外罔不宾服，犹复宵衣吁食，轸念民艰。时以东南泽国为忧，于是巡狩江淮，不扬常典，翠华所莅，省耕省敛而外，凡名山胜刹，靡不颁赐宸翰，以昭光宠。臣芝稑等籍隶新安之南乡，临大河，中流一山特起，当渐江之中，名曰岑山。志称：石势垒砢，水声瀺灂，虬松插天，苍藓荟蔚，千仞峭蒨，泻入碧潭，实新安江上之胜境。山椒有寺，建自唐天佑间，历宋、元、明，至今八百余年，世称小南海，未尝颜以名也。乙酉（1705）春，皇上南行视河，驻跸扬州茱萸湾行宫，臣等幸从趋事之末，得觐天颜，恭聆温语。臣族人沐不次之，恩与赐御书十有二幅，皆欢忻舞蹈，什袭珍藏，奉为世宝。更不揣冒辙，献所绘岑山图，请敕赐寺名，并御书颜其额。奉谕允，赐名曰“星岩寺”，赐联曰“山灵锺瑞气，溪色映祥光。”又蒙皇太子睿书阁联以赐，曰：“前山雨过池塘满，小院秋归枕簟凉”，并图颁给。越二日，谕取原图，纳行幄备觐览焉。夫圣天子游情瀚墨，寓意山月，固日月之明，容光必照。而臣等微末，伯叔兄弟，一日同邀赐书并宠，异其所居之山，即古孝传义门珂里，未有遭逢若斯之盛者也。抑尝考之天文，新安为斗宿分野，兹者帝曜扬辉，前星焕彩，风箕两毕，环布周天，东壁西奎，上应列宿，眇兹岩壑，锡以星岩，则其昭回云汉，而光被遐陬者，当不可纪极。杖读皇上暨太子两联，山灵溪色，萦绕于瑶台，瑞气祥光飞浮于鸾楮。池塘膏雨，泽与波深；枕簟凉飔，安同衽席。臣等沾被殊恩，曷由仰答？亦惟鼓腹击壤，歌咏太平于星岩之下，俾族姓子孙嬉游化日，共庆雍熙，我皇上天高天厚，直与兹山，并寿无疆。而臣等闾里光荣，又安有涯涘哉！谨蠲吉日，敬勒贞珉，臣恭纪其事，以志不朽焉。

壬子科（康熙四十四年<1705〉）顺天乡试副榜臣程芝稑恭纪。

其《祠内悬碑》内容为：族众公议，卖良为贱，律有明条。父子恩深，岂忍轻弃，况吾乡为衣冠世族，诗礼传豪，凡属子孙，皆宜勉力，以无堕前人遗训。何近日有不肖者，每每将子女鬻卖，辱莫大焉。前有敦族宜者输资赎回数人，不意此风仍然不息，至有赎回而复卖者，查覈其数约十余人。今幸芝稑、稰兄弟好义输资，既为赎回，其父母理应惩创。姑以从前未经申饬，少从宽贷。嗣后公议，永行严禁。如有再敢私卖与质当者，祠规重责三十板，立逐出村，生死不许入祠。房长、祠首均有觉察之责，如知而不举者，每人罚银二两，入祠公用。此系有关风化，断不轻恕。康熙二十七年（1688）四月十一日立。

其《大坦禁约》内容为：立公议禁约程大五等，今为沿河大塝，先年系大功公筑造，为一乡壮观。未几，因水患倾圮数处，历有年所志治，而倡募任督理之责。量越输资一千两，之韺输资一千两，芝稑输资八百两，洪输资二百两，皆乐于从事修葺，完工可称全美。嗣后从大川桥起，至下楼坞口水沟止，

大路一应坦地，不得建造房屋，擅立厕所，及栽种瓜菜等事。此系合族公议，以后分法，论已归祠不归祠，俱不得以己业借口。如有恃强违议，不遵约束者，合族公同拆毁，议罚入祠，并无异说，以此永远存照。

康熙二十七年四月初十日立。

宗祠文化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是中国重要的传统文化之一。历经数百年的丰厚积淀，岑山渡程氏宗祠文化涵盖祠堂、祠产、祠约、建筑规制、祠堂陈列格式、祭祀礼议，以及宗谱家乘、行派世系、传记事略等乡土内容（10年“文革”中遭毁，今多不存），它在教化民众，和衷共济，弘扬先贤，传承文明，促进社会进步方面曾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与时俱进，不断推陈出新，或对当今依法村民自治不无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