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散记（13）告别老营房

燕山老兵

1969年11月14日，岀早操回到宿舍，老兵私下里议论道“我们营是最后一个梯队撤离营房，有可能今天就要启运。”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顿时敞亮多了，困扰几天的谜团终于迎刃而解。因为我们是最后一个梯队撤离营房。所以，弹药库的警卫任务自然由我们站好最后一班岗位。 果不其然，早饭后不一会儿，值日排长吹响哨子，下达集合口令。大家很快以排为单位在宿舍站好，值日排长整队后向连长报告应到、实到人数后归队。连长：“今天上午9：00点以前，抓紧时间打好背包，整理好个人物品。9：00点以后，一排到弹药库装运弹药，二、三、四排到火车站装营具。解散。” 大家立即开始打背包，先把解放鞋插在背包后面，再扣上洗脸盆固定好；把棉大衣叠整齐卷起来，两个袖子留在外面，将卷桶固定在背包上方，把两个袖子分别固定在背包左右两侧，试背一下背包带是否合适。然后到储藏室取小包袱（个人换季服装），用细绳捆好，在包袱皮上写好自己的通信地址、收件人姓名、寄件人地址和姓名等。刚把个人物品整理好，营部通信员传达营长张维平的口谕“车皮快到了，立即组织人员去火车站装车。” 　　通知就是命令，大家心急火燎的来到火车站，闷罐车皮刚刚调整到位。营部书记和通信员立即将车皮编号牌粘贴在推拉门上，从前向后依次为乘坐、重机枪和火炮库、军马、马车及鞍具、营具的顺序区分开。 营长张维平用宏亮的声音下达任务道：“机枪连、炮连先装自己的枪炮、军马、鞍具和马车，而后帮助装营具。7、8、9连装营具。各连干部要亲自组织，尽可能将办公桌、餐桌、床头柜、文件柜和会议桌等有平面的营具做到面对面装载，防止列车运行时磨坏营具。” 装载是一件非常繁琐而又十分费事的工作。因为在搬家时没有统一指挥，更没有分门别类地堆放，但装载时为了保护营具，要求各连必须以连为单位相对集中，把混在一起的家具分开。因此，现场就岀现有的人在往前面抬，又有人在往后面搬。加上月台场地有限，来回搬动时磕磕绊绊，费时费力。 当三炮连、三机连的战友们扛着重机枪、82迫击炮、75无后座力炮通过时，其他连队必须给他们让道。尤其是军马班的战友们牵着军马路过时，大家主动原地不动，生怕吓着喜怒无常，生性多疑的无言战友，如果把它们惹毛了，在这里发起飚来哪可不得了。 　　连长贾章振亲自指挥，要求把床头柜、写字台摆放的车厢两头，一层一层的码整齐，做到面对面，腿对腿，再用长条凳子把上面的空间挤紧。中间装双层床和文件柜，相互挤紧，最后在推拉门处收尾。 营长张维平一边组织指挥，一边检查装载质量，发现问题及时纠正。干部以身作则带头搬，战士任劳任怨加油干，终于在下午14：00点前，将营具全部装进车厢。 往回走时肚子咕噜咕噜的乱叫，饥饿难耐。各连直接带到食堂，还省去了洗漱和饭前一支歌的习惯，直接进食堂就餐。大家席地而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饭菜消灭的干干净净。 　　回到宿舍时，映入眼帘的是地上摆着一箱一箱（1440发）、一盒一盒（720发）、一包一包（20发）的子弹和一箱一箱（20枚）的手榴弹。文书李德秀正在一排战友的协助下，按半自动步枪80发、冲锋枪150发、班用轻机枪500发，手榴弹一人4枚，子弹带、手榴弹袋各一条（个）分配给各班。 眼前的一幕惊的我目瞪口呆，一脸木兰。这是怎么了，真的要打仗吗？没有听说哪里发生战事呀！正在胡思乱想嘞，值班排长又吹响哨子，并大声喊道“集合”。连长贾章振站在队道：“根据上级命令，从现在开始武器装备随身携带，做到人不离枪，枪不离弹；手榴弹装在手榴弹袋（形状类似军用挎包，制作有4个小兜）内固定好，也要随身携带。任何人不得私自进行枪弹结合和拧开手榴弹铁盖，各班班长严格检查落实。” 散会后，老班长立即请领弹药，将班携带的一铁盒子弹交给老兵张文飞保管，要求徒步行军时大家轮流扛。将个人携带的弹药迅速分发到人，强调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枪弹结合，不准拧开手榴弹盖子。 　　我领到子弹后，按要求先打开一包，装满两个弹夹（8＋8）后，把剩下的4发用擦枪布包好（防止生锈）。其余3包原封不动，装在子弹带小兜里（子弹带有10小兜），系上扣子。把手榴弹装在手榴弹袋里，盖好袋口，系好带子。从此，它们成为我无声的战友，寸步不离。 不一会儿，炊事班送来米袋，一条装大米5斤，一人一条；一人三张烙饼。这一阵忙碌的都有点晕菜了，随即向老班长请教： 我：“是不是要准备打仗了？” 老班长：“打不打仗我不知道，但我们已经进入一战备。” 我：“哦！什么是一级战备呀？” 老班长：“战备等级分为四级，等级不同战事的紧张程度各异。现在部队进入人不离枪，枪不离弹，枕戈待旦的程度，意味着要随时准备打仗。” 我：“哪带这么一点子弹够用吗？” 　　老班长：“目前，我军执行的是以上甘岭战役为例，一次战斗弹药消耗量为标准，也叫一个基数。武器装备的战斗性能不同，一个基数的弹药数量各异。弹药又分为携行量和运行量两种。” 我：“什么是携行量、运行量？” 老班长：“刚才发给你的和班里那一盒子弹就是携行量，通常是半个基数。但战前还要加大储备，到那时就不是80发了，有可能是今天的两三倍甚至三四倍。运行量就是团后勤处和师后勤部负责运送的弹药，原则上师、团两级各运行0.25个基数。这部分弹药要等连队进入阵地后，才能补充到位。” 我：“粮食也有基数吗？” 老班长：“当然有呀！上级明确规定连队平时要储备15天的主（副）食，执行任务时要携带7天的粮食，三天的副食。今天，每人发一条米袋，装大米（或炒面）5斤，这是你三天的口粮；一人三张烙饼，就是你今天的晚餐。炊事班还要带4天的粮食，这些都是连队执行任务前必须要准备到位的。” 　　下午16：30分左右，营部号目（司号班长）吹响岀发号。大家迅速扎好腰带，戴好子弹袋，背好挎包、水壶、手榴弹袋，整理利落后再背上背包，带上枪，全副武装到宿舍门前集合。 连长贾章振用宏亮的口令亲自集合整队、稍息立正、向后转，向营房行注目礼；敬礼、礼毕。他将一串口令一气呵成，情不自禁地流下两行热泪。大家庄严肃穆地向营房行注目礼，瞬间离别之情涌上心头，潸然泪下。尤其是长期留守看护营房的战友，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他们的哭声意味着我们结束了渤海湾抗登陆作战任务，即将告别老营房，告别沧州的父老乡亲，奔赴塞外执行拱卫祖国北大门的戍边任务。 我们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沧州火车站开进！去迎接更加艰巨而光荣的任务。 图片来自网络诚谢 待续 　　作者简介：刘元吉，网名燕山老兵，四川省彭山县人，1969年2月入伍，军旅生涯25年，曾荣立三等功三次，转业到石家庄市，现已退休。在含饴弄孙之余，喜好自驾游、照相，偶尔弄点小文，以娱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