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章 姻缘与求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姥爷到八棵树镇上了两年小学,接着又到开原县一中继续读中学,还在姥爷当小学生的时候,家里就给定下这门亲,对方是距离廖家沟20里路二道沟村曹姓家的大女儿,满族人,相传祖辈曾被派往云南守边防,回来后以射箭圈地作为奖励落户在此。女方比姥爷大四岁,那时候东北流行找年龄大的媳妇,这主要和当时东北的民俗有关,因为嫁过来的媳妇要负责做家里人一日三餐,还要照顾老人孩子非常辛苦,所以当婆婆的都希望儿子早点娶媳妇,媳妇上门后自己就能轻松些了。这就是所谓的“媳妇熬成婆”。姥爷13岁那年,家里为其办了婚事,婚姻完全由父母包办,没有一点自主权,就这样俩人在一起相随一抹了80年,姥爷、姥姥均活到鲐辈之年(姥爷93岁、姥姥100岁零23天)。姥爷17岁那年姥姥生有一子,刚出生就没气了,18岁那年我母亲出生了(农历1930年10月10日),正赶上大家庭闹分家,地是平均分配,本来我太姥爷还在世属于长辈可多分些,有兄弟提出姥爷上学,对家庭贡献小,所以不再考虑老人多给一份了,姥爷也没争,因为自己上学是实情,而且姥爷的性格相当平和,一般不予人相争,我表弟是由姥姥、姥爷带大,他对我说过,在他眼里姥爷就像圣人,姥姥没文化但主导家里大权也很任性,但姥爷从不于其争吵,非常迁就姥姥。从大家庭分出后,太姥爷、太姥姥一直跟姥爷、姥姥生活,还有他们的小儿子及三个女儿,以后女儿们都相继出嫁了,只剩下小叔叔了,因为母亲的小叔叔,比我母亲只大三岁,后来太姥姥和太姥爷都先后病故了,小叔叔由姥爷和姥姥抚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32年姥爷高中还没毕业,日本鬼子来人,学校迁移,家在城里的很多学生选择跟学校一起搬离,做流亡学生,姥爷是农村孩子,没有什么路子和经济条件,想去当兵,被姥姥阻止,只好回到农村,因有高中文化,很快就找到一个小学教书的工作。解放后姥爷看报才知道他的开原同学都当上了辽宁省省长,后来遇到老同学聊天,才知道当时开原这边的流亡学生,有些选择了参加东北抗联还有去延安的同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33年舅舅出生,以后相继又有两个姨姨,但都因病早逝,两个姨姨的过世,母亲都还有记忆,大姨四岁那年走的,母亲现在认为她对妹妹的死有责任,过去大的孩子带小的孩子是每家的常态,大姨从出生能走,就天天由母亲带着,一天;村里几个女孩子们一起坐在大石头上玩,母亲把大姨也抱上去了,突然一阵大风刮来,有人喊了一声“鬼来了”小伙伴们一下全跑了,把大姨一人留下大哭,母亲见状又跑回去把她抱回来,第二天就是病了,连拉几天肚子,姥姥去请了跳大神的巫医,晚上巫医吹掉灯,手拿个木棍,不断敲打挂在墙上的裤子,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没两天大姨还是死了。母亲现在认为可能把孩子吓到了,又受了凉风,应该得的是痢疾至死。因为那时候谁家死个孩子习以为常,而且母亲也只是孩子,居然一点没难过,还觉得轻松了,可以不用带个拖油瓶玩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岁死得小姨生的非常漂亮,像个洋娃娃,村里妇女见了会说“抱紧点吧,这闺女不好养太漂亮”这话真的灵验了。小姨两岁那年,姥姥厨房做饭,她在旁边玩,碰上用于通炉子的烧火棍,把胳膊烫伤了,姥姥给撒些烟灰,第二天;天亮胳膊出了两条红线,发起高烧,隔天就走了。母亲的小叔叔放学回家,看到姥姥哭泣,问起小姨埋到哪里了,姥姥说丢到山上了,小叔叔跑上山挖个坑把小姨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段时间,姥爷回廖家沟教书,正赶上日本人要求小学开日语课,当时的教员不会讲日语,所以被要求去开原上日语培训班,为期一年。姥爷去学习日语时,村里小学临时派来一位姓贾的新老师,老师住在学校,吃饭被安排在姥姥家,一天他问姥姥,“女儿多大了,为什么不去上学”,姥姥说:“过八岁了(虚岁),一个姑娘家上什么学,以后也是嫁人,没什么用,”贾老师说:“认点字总好过不识字,明天跟我上学去吧”,就这样母亲开始在村里上小学了,之前村里有没有女孩上学并不清楚,不过在当时,村里只有母亲一个女孩上学,男孩子上学的年龄还偏大,经常逗母亲,所以母亲也晃晃悠悠的不好好上,期间还生病,后脑勺长一大包,越来越大,到后来天天昏昏沉沉的睡觉,有亲属来家看望,给姥姥出主意把大包挤掉,竟挤出一碗脓来,然后把女人头上银毡子刮些粉,洒在伤口处,不知道是银粉真的管用还是母亲命大,病居然一天天好起来,这次生病前后两年多母亲都没去上学。之后老梁家的女儿父亲在法库镇病逝,随母亲搬回廖家沟的婆家,她和母亲一起结伴上学,再后来村长的妹妹也来上学了。这是当时村里唯一上学的三个女孩子。以后老梁家因变故,梁家女孩退学了,村长因为听说共产党的部队要来了,还杀了一些给日本人或国民党办事的村长而害怕跑了,又恢复到母亲一个女生继续上完小学四年级,就该要到八棵树镇念五、六年级了,因为八棵树镇小学当时还没设女生宿舍,母亲只能呆在家里过起小农生活。两年后;二姑出嫁,正好嫁到八棵树镇,母亲刚好可以住在二姑家里,继续读小学五年级,后东北战乱,一会共产党兵来了,一会又国民党兵来了,老乡们也到处跑,传说共产党“共产共妻”因此跑,国民党兵来了怕抓壮丁还是跑,反反复复,学校也停课了,母亲也宅在家里开始缝缝补补学做缝纫了,难怪母亲的缝纫技术那么好,我小时候院子里的阿姨们,都找母亲帮忙裁剪衣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解放后,学校陆续恢复教学,母亲又回到八棵树小学上完六年级,1950年母亲和舅舅结伴来到开原上中学,母亲上的开原一中,舅舅上开原二中,报名时母亲觉得自己年龄大,特意报小一岁,因为当时根本不知道公历和农历的区别,生日还是写的农历生日,至今母亲身份证都是农历的出生日,而且比实际年龄小一岁。上学校后才知道,城里的孩子年龄基本都小些,农村的孩子年龄都偏大,还有的学生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就像1977年恢复高考时,大学生们的年龄差异也很大的情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初中毕业后,因家里要同时供两个学生上学比较困难,母亲选择了免费的中专院校,哈尔滨农学院(当时校内设有中专)、学习专业为林业,舅舅继续考学,考入哈尔滨外国语学院俄语系,后来留在南开任教,因中苏关系恶化,逐渐取消俄语教学,舅舅改教日语,也是因小时候有基础吧。妈妈和舅舅都离开了农村,母亲的那个小叔叔学习不好,考开源国高没考上,因西丰县国高有亲戚,就到西丰上学去了,属于走关系,土改后没有继续上学,回家种地了,后通过老爷介绍,做了小学教师,还没干到三年。58年全国抓右派,又被打成右派,当时学校完全是为运动而凑名额,他来的晚,成分又不好,只为说一句话而被举报打成右派,又从新回到村里种地了,并带上了右派的帽子。其原话这么说的:“这边树上因有鸽窑子(乌鸦),麻雀都飞到河南那边去了”。其实东北解放10年了,母亲的小叔叔又当上教师,已经很满足了,硬套话整人,没法呀!改革开放后,政府给平了反,每月给发300元,老人还挺高兴,而他的孩子们则留在了老家农村。这要感谢姥爷的开明,知识改变命运没错。</span></p> <p class="ql-block">当年的国高学生(舅爷与同学)</p> <p class="ql-block">母亲小学毕业照</p> <p class="ql-block">母亲手缝百布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