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高阳乐人歌》</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可怜白鼻騧,相将入酒家。无钱但共饮,画地作交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何处餮觞来?两颊红似火”。“自有桃花容,莫言人劝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r></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首关于饮酒的诗。</p><p class="ql-block"> 骑着骏马的两三好友,都已经喝高了,又相互携伴着步入了下一个酒家,纵然囊中空空如也又有何妨,在寻求及时行乐的当下,只管畅饮便好,咱画地赊账就行。</p><p class="ql-block"> 酒罢总得回家,自免不了受妻子的几声啰嗦,“你又去哪里喝来?看那脸罢,红成个啥了,不知道又喝了多少!”有嗔怪、有揶揄,但却饱含着温情与关怀,没有喋喋不休,更没有冰霜怨恨。在这样一种宽和温馨的氛围中,丈夫总要耍一点小调皮,“今天可是真没喝多,你老公我天生脸色红润,俊朗异常,超凡脱俗”。</p><p class="ql-block"> 一千五百年前北魏人的那种豪饮不羁之态跃然纸上,那种夫妻之间妙趣盎然的生活场景似在眼前。然相扶着走出酒馆的好友,相濡着走向归途的佳偶,似不常有。</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地驱乐歌》</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月明光光星欲堕,欲来不来早语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r></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首关于等待的诗。</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没有手机,通信不便的时代里,身处热恋的男女约定夜晚相会某处,或河边的柳树下、或村外的打谷场。早去的少女等待着她的情郎,从月出东山星稀稀等到了月悬中天星欲坠,迟迟未见那熟悉的身影,没有联系的工具,缺乏相询的手段,唯有等待,唯有充斥着心焦的盼望与无尽的失落的等待,捱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心绪纷乱、坐立难安。想着他是不会来了,苦苦等待无果的委屈、相约相守背弃的怨忿一齐涌来,她应该自怨自艾、悲感伤心吧,她应该愤懑咒骂、心意决绝吧?怨有,但终究恨不起来,想着他肯定被别的紧要事耽搁了,那心底的喜欢与热念终究压倒了一切,只化作快人快语的一声嗔怪,“你是来还是不来,早点告诉我呀!”——这样的女子,多么情意深浓、多么爽利明快。</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我们,拥有着更先进的沟通手段,信息的传递和交换更加迅捷,纵然如此依旧无法打通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无法拆除心与心之间的藩篱,人生而孤寂的本质亘古未变。依旧有无人接听的电话、有石沉大海的消息、有独自煎熬的不遇,焦灼沮丧、摧残折磨的等待之苦,历经千万年,依旧袭扰着、啃噬着、痛击着你我,似宿命般的延续。</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华山畿》</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r></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首关于殉情的诗。</p><p class="ql-block"> 《古今乐录》中记载了事情的原委:“(宋)少帝时,南徐一士子,从华山畿往云阳,见客舍有女子,悦之无因,遂感心疾而死。葬时车载从华山度,比至女门,牛不肯前,打拍不动。女妆点沐浴,既而出,歌曰:‘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棺应声开,女遂入棺。乃合葬,呼为神女冢。”</p><p class="ql-block"> 面对这样的故事,我们只当它是痴男怨女种种传奇的任一,我们不相信——不再相信好好的一个士子,看见客舍中一个姑娘心生爱慕而无果,如何就能感心疾而死?他难道不懂“天涯何处无芳草”的道理,这样死岂不是太不值,岂不是比鸿毛还轻?</p><p class="ql-block"> 想来客舍中的姑娘,对那位南徐士子也是倾心的,但人世总无常,对世间的男女来讲,有多少力量让他们走到一起,就有多少力量迫使他们分离。我们不相信——不再相信在面对恋人永逝、阴阳永隔时,客舍中的女子竟然会迸发出那样直率急切、毅然殉死的决心。</p><p class="ql-block"> 似这般沉溺郁结而逝、慷慨决然殉死,固然让人感佩;然洞悉世间诸多意难平、了然红尘种种求不得后,独自负累向前,也是俗常的我们无选的路。</p><p class="ql-block"> 怕只怕——不相信。不相信人对善好的追求和持守。</p><p class="ql-block"> 去抗拒——抗拒那怀疑一切的浅陋和凉薄,就像李敬泽说的那样,“应始终举着那盏明德之灯,刚健而坚韧,深情而阔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