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冬日的晚上，我从梦中惊醒，听见风吹着尖利的口哨从后山坡来，掠过竹林，在青瓦房顶嗖嗖地想钻进屋内来！我在被窝窝里蜷缩起身子，想将被子裹得再紧一些。风呼啦啦地吼着，刺破了黑暗的冷寂。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细听，黑暗却想把一切都藏到夜深处。一抹担心涌上来，我知道又是一个寒冷的霜冻夜。冰霜花趁着人们睡着了，正忙着在枯草叶上编织，在树叶上摩挲，在森林和田野、房屋和池塘，甚至忘记倒掉的水盆里忙碌……</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晨曦微醺，我磨蹭着起床。准备去厨房拉响一天的序曲。发现水龙头已经被厚厚的冰霜花给冻住了！我搓搓粗糙的大手，没有了水！我呼出一口热气，这下我不得不去一里地外的山脚下挑水！当我找来久违的竹钩担，将两个水桶挂上，我踩着咯吱咯吱的冰霜花出门了！</p><p class="ql-block"> 打开大门，一股凉飕飕的冷空气迫不及待的往我的脖颈里灌，迎着我的脸蛋贴过来！我看见远山和田野，还有村落都在一片雾蒙蒙中。一层厚厚的冰霜花覆盖在枯草和树叶，还有高高的草垛和屋脊……所有的地方都已经被她肆无忌惮的亲吻过了，包括门前的小路，菜地……冬日的早晨，太阳懒洋洋地也不愿起床，水雾朦胧中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惺忪，却也更有一种冬日的寂寥静衰……我穿着厚厚的棉袄棉靴，气喘吁吁不觉间添了一份老笨，真是岁月不饶人！ </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了那个放学后的挑水丫头，小小年纪的她迈着小脚丫，门前弯弯曲曲的小路洒下她无数晶莹剔透的汗滴！那些贴在脸上的湿漉漉的发丝挠得她有点小痒。那条通向泉水井边的小路旁有一棵大樟树，那是她的爷爷在父亲两岁那年种下的。枝繁叶茂的大樟树每年花开时，黄绿色的小花朵一簇簇地藏在那些或深绿或黄绿或者带点嫩红的繁叶中。风吹来阵阵花香，在空气里弥漫。纷繁的细小花朵在空中舞出精灵般优美隽永的诗，一辈子拉长在时光的美妙中。伴随着父亲手中的那把二胡，琴弦轻抚，时光似高山流水般清灵……大樟树脚下小溪环绕，花精灵随着清澈的水花儿兀自打着转儿，一路嬉戏欢笑回回转转，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门前的小河和田地里。丫头抬起头，竟然看到一条条肉乎乎的毛毛虫在樟树枝头荡秋千，让她吓一跳，浑身突然就不舒服起来！更可怕的是，毛毛虫掉到了小路上，扭动着身子，顶着香樟花儿，小脚丫磨蹭着……丫头绕着道儿踮着脚尖不敢歇着。而这时候，乌黑羽毛的牛八哥却不慌不忙地在小路上踱来踱去，有时候也会跳几下，张开嫩黄的小嘴哇哇几下，好像很开心！它竟然将毛毛虫踩在小脚丫下，没有丝毫惧怕……这时候的丫头，正在井台边舀水，水井边的绿芭蕉倒映在水中，有几只小虾米正在水草中捉迷藏！这已经是第六担水！丫头心里想着，泉水井边是一条上坡小路，走完上坡小路就是一条平坦的小路。每次走完平坦的小路，丫头都要休息一下，平复一下呼吸，然后就卯足劲儿怂起小肩膀走过麻石桥，一口气走到家门口的地坪里！因为家在高处，上坡小路让她不敢停歇，那样水会洒得厉害，水桶也无法放平衡……有时候，邻居老奶奶会和自家奶奶站在泉水井边聊天，丫头看见奶奶的银发总是齐整地被一字夹整理得服服帖帖，而怂起的驼背让她越来越老，走路也慢吞吞的，提着小半桶水气喘吁吁慢悠悠……而丫头虽小却像脚下有风，每次连着挑十几担水才能把大水缸倒满，丫头从来没说过累……</p><p class="ql-block"> 我一路想着挑水丫头，一路上感觉自己快要虚脱，晃悠悠的泉水洒了一路。冰霜花化成水雾笼在我的头发和眉毛上，我是不是像极了银发的驼背奶奶，正吃力地在老去的路上？我的心忽然就“咯噔”一下：</p><p class="ql-block">我老啦……</p><p class="ql-block">我真的老啦……</p><p class="ql-block">2019年的冬天，</p><p class="ql-block">霜冻的空气里，</p><p class="ql-block">凉意从我的脚底袭来，</p><p class="ql-block">还有我冰凉的手，</p><p class="ql-block">感受这个冬天给我的身体的信号！</p><p class="ql-block">银丝快爬满 ！</p><p class="ql-block">我那美丽的头发，</p><p class="ql-block">已渐渐失去啦往日的风采！</p><p class="ql-block">我的记忆突然间就开始短路 ……</p><p class="ql-block">我在想:真的来啦！！！</p><p class="ql-block">我在慢慢老去的路上啦！！！</p><p class="ql-block"> 一段心情浮上心头，我喘着粗气坐在路边歇息，感觉一口气堵在了心口。我就仿若结满了冰霜花的草木没有了丝毫绿意，被寒霜侵蚀过的孱弱流露出来，我不得不感到老来的力不从心！一担水歇歇停停洒洒落落，终于到家了！</p><p class="ql-block"> 放下钩担，我开始忙着准备所有要做的事情！舀水做早餐烧茶水，搬木柴生火给老人取炭火保暖……每天早上有条不紊的忙碌，突然屋后“咚”一声，我赶紧打开厨房后门探头出去：“苦柚掉啦！”我低头看到水沟里堆满了一个个黄色的柚子，草丛里和灌木丛中也藏着一个又一个的柚子！“这是一棵苦柚！”我看着一个个成熟落地的柚子想！抬起头，看见峭壁石头缝里的苦柚树的叶子一片一片蜷缩着！它本来光滑又绿油油的叶子被霜冻了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仿若布满皱纹的老太太的脸，岁月让它伤痕斑斑，它小心的将自己那颗绿色的心包裹……</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紫陌涵写于：2022/03/16（农历二月十四） 星期二 上海/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