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55806798</p><p class="ql-block">文:柳岸花明</p><p class="ql-block">图:柳岸花明</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又过了几年,三姐结婚了。姐夫是在市电业公司工作的退伍军人。沾着这层关系,三姐先是在电业公司当临时工,后来又转了正。夫妻俩的收入都不错,加上她养父母在城里有一处自已的祖家屋子,生活比一般家庭要滋润得多。</p><p class="ql-block"> 养父母先后去世后,三姐与柳家正式相认了。那时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两个孩子,知道世事的不易,从来不在柳家的姐弟间说一句埋怨柳家父母的话。柳家老宅不论是柳家自己还是左右邻居,哪家电路出了毛病,她总是一叫就到,端着梯子爬上爬下地忙乎。母亲心疼她,对她说又不是一家两家呢,该收费还是要收。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对母亲笑了笑,我们公司的亲属这种小事都不收费的,大家都是邻里,远亲还不如近邻哩,再说我都是用的下班时间么,闲着也闲着。</p><p class="ql-block"> 正当柳家兄弟姐妹们谈起三姐都为她的安定生活感到欣慰高兴的时候,天有不测风云,三姐的家庭断断续续地出了变故。</p><p class="ql-block"> 事情先是出在孩子身上。</p><p class="ql-block"> 三姐的两个儿子都有稳定且收入不错的工作。当年已经不必上山下乡,三姐夫为了两个在家待业儿子,一次以一次地往劳动部门跑,他认定自己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甚至在领导办公室里纠缠撒闹,说今天你不给我解决我就不走了,谁不知道那些有后门的,个个孩子都安排得光鲜体面,难不成我们平头百姓就得等着饿死?反正我就这两个,你安排也得安排,不安排也得安排。</p><p class="ql-block"> 领导知道他没有多少文化,又是个老退伍军人,也就让他三分。最后经过协商,两个儿子双双进了电力部门当工人,一个在电业局,一个在水电站,总算了事。多年后,三姐夫因为贪杯脑筋坏了,但是只要一开心起来,就会拿起这个说事,谁说我没本事?当年要不是我,老大老二都还在街头浪荡哩!</p><p class="ql-block"> 可是有一个儿子不争气,年纪轻轻被人骗去赌博。开头搞小的,后来越搞越大,直到有一天债主找上门来,三姐才知道儿子欠了一屁股赌债。老夫妻俩万般无奈,只有把养父母留下的老屋卖了替儿子还赌债。又心疼儿子,宁可把单位宿舍的房子腾给儿子一家住,老俩口租了一间窄小的民屋。</p><p class="ql-block"> 祸不单行,搬到租屋不久,三姐夫早些年落下的酒精中毒症复发了,住院一段时间虽然有些好转,思维说话走路都已不似正常人。</p><p class="ql-block"> 那年回家,我走进三姐那个租住的逼仄陋屋的时候,三姐正背对着门,一边双手不停地给躺在床上的三姐夫按揉,一边不断地喘着气招呼我找个地方坐下,我问三姐喘气是怎么了,三姐说老毛病了,哮喘。</p><p class="ql-block">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屋子阴暗潮湿且拥挤不堪,能从老屋搬出来的几件简单家具堆挤在一起。床铺紧挨着灶台,上面是两个大得与台面明显不协调的电炒锅和电热水壶,算是整屋子里最显眼的电器。小妹在我边上耳语,还好他们电业公司的职工烧电不收费,这一笔每个月可以少开销不少钱,要不然怕是连这两样电器都舍不得买。</p><p class="ql-block"> 我虽人不在老家,可也早就知道,三姐夫前些年就因为年轻时贪杯没节制,三姐再唠叨也没用,落下酒精中毒症,这几年被儿子的事一气,越发没个好脾气,整天端个酒瓶子,现在连生活都越发不能自理了。前些日子还在街上垃圾桶里捡人家扔掉的下酒菜,又满街旮旯里捡香烟头,遇到这种时候,三姐就要满街满巷子去找,脸丢尽了不说,有一回下雨天把三姐夫从街上背回屋摔了一跤,三姐的小腿都摔断了。就这样,三姐每月还要从退休金里拿出一部份钱替儿子还赌债,姐妹们劝她,这样不争气的儿子还替他还什么还,三姐说,不替不行,人家要是告到法院,那就成了刑事案,儿子坐不坐牢不说,起码也是被单位开除,他这辈子就算完了。</p><p class="ql-block"> 我在心里叹息,无力帮上三姐什么忙,只能每次回家看望三姐,就死活往她手上塞一些钱,她总是千推万挡的,弄得我假装生气,说你认不认我这个弟弟,她才收了。多了几回,她就非要给我还礼,哪怕家里能拿出一点像样的,也要不住地塞进我的车后备箱里。很夸张的是有一回,三姐知道我第二天要离开老家,特地早早就到我的住处出口等,手里提着一个漂亮包装的电饭煲,说是专门给我留着的。那是我在她那个杂乱的租屋里从来不曾见过的鲜亮罕物,后来我知道那是他们单位发给退休职工的福利,要好几百块钱呢,三姐自己舍不得用,特意留着给我。我不忍心收下在三姐看来这一定是很贵重的东西,就骗她说我家里还有好些个都没打开用呢,拿回去只会占地方。直到我的车开出去很远,我还从后视镜里看到三姐的身影,手里提着那只漂亮包装的电饭煲,呆呆地看着我远去。</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逢年过节,姐弟之间都用微信互相问候,报个平安,也是刷个存在。三姐不会玩微信,我就常常把这个最该问候的姐姐给忘了,遇到这种时候,三姐总会先给我挂了电话来,我一看到手机屏上显示是三姐,就骂自己,咳!又把三姐忘了。三姐从来不计较,每次电话,她都少不说那句话,我知道你退休了还在带小孙女,挺忙的,不多占用你时间了,就问候一下,你要保重身体啊,挂了。带着心里的愧疚,我会隔了几天后,记着特地给三姐去一个电话,让三姐知道弟弟是在心里想着她的。</p><p class="ql-block"> 新年前夕,我正惦记着今年一定要主动给三姐提前问候新年好呢,不想接到小妹的电话说,三姐已经住院多日,情况很不好。我心里一紧,只听说前些日子她出门跌了一跤,原来就骨折的那条腿又折了,没想到竟然检查出得了绝症。</p><p class="ql-block"> 父母都不在了,兄弟姐妹就是父母留给我们这个世界上亲情的念想。想起三姐委屈的童年和她后半生的种种不易,纵然是兄弟姐妹人各有命,我的心中也总是会隐隐作痛。新年后的那些日子,兄妹们隔天就要或亲自或电话问候一下三姐的病情,我在心里想,躺在病床上的三姐,对于她自己已经看淡一切早无所谓,她最大的心痛与不甘,一定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要走在她那个病怏怏丈夫的前面,纵有千般牵挂只能化作无力。她会不会挣扎着迷糊的双眼,仰望病房那苍白的天花板,回忆自己的人生有多少的不公与悲叹?她总是不屈地去面对,为什么上天没有施舍她哪怕是一点点的怜悯?</p><p class="ql-block"> 临近春节。腊月二十九小妹来电话,说是三姐的儿子告诉她,三姐的日子也就这几天了,医生说的。在家乡的姐妹们赶紧到医院,三姐眼睛时睁时闭,已经不能说话。所幸她的两个儿子和媳妇都很孝顺,轮流着一边看护病房里躺着的母亲,一边又照顾着家里生活不能自理的父亲。</p><p class="ql-block"> 我打了三姐儿子的微信视屏,噙着泪水看着视屏中处于弥留状态的三姐,她全身发肿,脸和手背脚背都像发起的馒头,早已听不见亲人的呼唤。</p><p class="ql-block"> 三姐一定是不想打扰大家过年,她顽强地挺着。初一到初三过去了,初五小元宵过去了,她的心脏一直坚强地跳动。医生护士们都说,少有这种情况,七十多岁的人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完全靠着输液,竟然能顶住这么久。</p><p class="ql-block"> 三姐终于还是走了,那天是正月十七。我是全家兄弟姐妹中从最远的地方赶去向三姐告别的人。在三姐的告别仪式上,看到了一拨又一拨我从不认识的三姐朋友,她的一生人缘竟然那么好。大家说到三姐最后的弥留时,都说她挺住这么些日子,为的就是要让亲人和朋友们过好年呢。</p><p class="ql-block"> 三姐逝去的第二天,家乡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雪花悄无声息地盖满大地和远近山峦。我的心象雪一般冰冷,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苍天有灵,如果有,也许这就是㝠㝠之中的苍天所寄,与我们兄弟姐妹们一起共同表达对三姐的哀思吧。</p><p class="ql-block"> 2022年3月1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