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那条小河叫惠河,发源于单县的莱河,朝东北方向弯弯曲曲五十公里流入金乡县村东渔河。这条小河尽管默默无闻,但在我心中却留下了难忘的记忆,它是我心中快乐的浴场,肥美的牧场,丰收的粮川,亮丽的景观。 小河从我村北面经过,曾是我儿时的乐园。夏天嬉水冬天滑冰,玩得不亦乐乎。天热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匆匆窜出教室直奔小河。到了水边,迫不及待撤下衣服,赤裸裸钻进水里。洗澡游泳不需要什么技巧,最多就是来几下“狗刨”、“鸭子蹼”之类,“鸭子蹼”就是仰泳,由于当时全是裸泳,所以很少使用这一姿势,否则很容易暴露某一部位。有时玩过了时辰,忘了回家吃饭,等到大人们来叫时,一般情况下都会是一场追逐赛:我们从水里赶紧爬出,抓起地上的衣服就跑,否则就会被大人抓住一顿暴揍。<br> 浑水摸鱼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那时的河水并不清澈干净,甚至几个光腚猴一起下水弄得河水更加浑浊。这时候,各种鱼虾经不住搅和,在水底或水边的凹槽里“不再矜持”。浑水摸鱼需要技巧,尤其是在水下壁槽摸“戈也”(嘎鱼),弄不好就会把手扎出血来。有个年龄稍大的小哥练就了独门绝技,每次都能摸到十几条大嘎鱼,而我们只能抓到几条小鱼苗,很多情况下颗粒无收。<br> 河中嬉水有时要勇敢一点。有一年夏天大雨过后,小河的水面增宽到了四五十米,水深也能没过三四人,污黄的河水滚滚东下。我和几个小伙伴站在岸边议论着电影《小兵张嘎》的故事情节,都说应该学习嘎子的勇敢精神。我首先提出强渡惠河,看谁先游到对岸谁就是英雄。简单活动后,我们一齐扑腾跳进水里,争相进发。游了四五米,我们感到不对劲,身子已经不由自主。他们几个赶紧往回游,居然摆脱了激流回到了岸上,而我却被大水推到到更深处。经过一阵挣扎依然无法上岸,干脆仰面朝天浮在水面任由漂流,此时的我不知为什么竟然淡定了下来,对两岸的标记越加清楚,我知道下游半里处有座木桥,到时候我会尽力靠向桥墩。我努力调整姿态看清木桥,漂到桥墩前时,伸手抱住了坚固的桥柱。不久,村里的大人们及时赶到,把我从桥下救了出来。<br> 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漂流”之后,我简单的悟出了一个道理:没两把刷子千万别充能,很可能一次冒险就没有下一次。<br> 七十年代的鲁西南农村格外贫穷,农民百姓的经济来源一般是喂鸡和养羊,母鸡下蛋,蛋变零钱,维持正常的油盐酱醋;养羊剪毛,是春夏之交的一大笔收入。<div> 当时我家喂养了几只绵羊和山羊,每到星期六星期天和假期,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割草、放羊。我割草的水平一般,怕天热,手脚慢,别人收满一粪箕时,我才刚弄几把草,有时为了应付家长检查,不惜用小棍棒把粪箕里的草支撑起来,以少充多。而放羊就比较简单省力了,只需将羊群赶到小河水边的草地上就不用管了,水边大片大片的青草虽不茂盛,但能够是饥饿的羊群得以饱餐。当羊群吃草时候,我的时间就可随意安排了。我忘记当时从哪里弄来了两本小说《烈火金刚》和《吕梁英雄传》,书中的人物形象至今历历在目。看小说是上瘾的,有时忘记了羊群在哪里。有几次羊群跑到河岸上啃食人家的庄稼,被人把羊群追赶到我面前时,我一边向人家道歉,一边对着羊群出气,抓住那只领头羊拳打脚踢。人们常常把绵羊说得非常温柔,但我那只绵羊就是例外,它凭着自己身强体壮经常不听招呼,当我气急眼的时候,就会抓着它的两只角抱着它的脖子把它拧倒在地(有时我和羊同时倒地),照着面部狠狠踢上几脚。</div> 在靠天吃饭的年代,家乡的大部分农田经常遇到旱涝灾害,春天的热干风把麦苗吹黄,秋季的滂沱大雨将棉花大豆淹死。而惠河两岸的庄稼基本能够做到旱涝保收。<br> 那个年代,每到冬季,全村青壮年劳力都会积极响应上级“兴修水利”号召,在惠河两岸开展轰轰烈烈的冬季会战。工地上的大喇叭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等革命歌曲,一组组青年男女在飘扬的红旗下拉起地排车奔跑运土,大家挥舞铁锨平整土地。半个月后,农田被整理得沟渠交错、横平竖直,为小河两岸的农田灌溉打下了坚实基础。天旱时,从河中引水灌溉,天涝时,将田间的积水排入河中,确保了庄稼丰收。<br> 惠河之水滋养了两岸的庄稼,庄稼人也在用心呵护着小河。前些年,小河被黑乎乎的污水污染了,水面飘逸着臭烘烘的刺鼻气味。遇到干旱的时候,河床便露出了河底,凹陷处分布着浅浅的水坑,其他地方是一滩滩黑泥,龟裂的泥土上留下人们捕泥鳅的脚印。为了治理污染,人们加大两岸和上游的管控,对河道定时清淤,加强河堤护理,在上面种植了大量荫柳和紫穗槐,庞大的根系有效的阻止了水土流失。<br> 而今的小惠河已经成了当地的一道景观,每到夏天,两岸的树林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河床笔直平整,水面波光粼粼,尤其多座小桥造型各异横跨水面,勾勒出现代乡村的巨幅画卷。<br> 更为惠河添彩的是新建的惠河社区。2019年,乡镇党委按照上级政策,开展了大型的“合村并居”活动,拆除了老村的房屋,统一搬迁到惠河北岸,我们村和其他八个自然村合并为惠河社区。新社区已于去年秋天正式投入使用,一个功能齐全、环境优美、交通便利、治理到位的现代农村小区坐落在了惠河岸边。<br><br> 久别家乡三十多年,每次回家都要去看看这条小河,它镌刻了我太多的记忆。<br> (郑其田 2022年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