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

柚花如雪

　　功名不第的我，常把自己关在书屋里思过、苦读。如丝的细雨纷纷扬扬，正像割不断、理还乱的愁绪。终于有一天，久违的阳光努力穿过云层，投射到润泽的大地上，我的心情似乎也随着天气逐渐晴朗。早晨，当我睡眼朦胧地推开窗门时，一股柔和的光束破窗而入。

　　窗外，花红柳绿，草长莺飞。何不趁着春光明媚的好日子，让自己的心情放飞起来，拂去连日的郁闷与纠结。于是，收拾屋子，打点行装，迎着轻柔的春风，出城门，向南郊行进。

　　一路游山玩水，不知不觉已到南庄村口，突感口干舌燥，举目四望，但见不远处的山脚下一片红艳，如天边红霞降落人间。红霞之中，依稀露出木屋一角，于是快步向前走去。

　　那是一座被茂盛的桃树包围的普通农舍。木屋四周桃花开得正旺，红的惊艳，粉的梦幻，白的清纯。一阵轻风掠过，花瓣飘洒，香气袭人。好一派田园风光，好一个世外桃源。若非口渴难忍，真不想打破这宁静与唯美。

　　轻叩竹篱当中虚掩的木门，惊动了木屋的主人。透过门边疏篱，只见里屋走出一位妙龄女子。见到竹篱外的我，女子先是一怔，然后脚步轻盈地朝我而来。

　　打开木门，女子柔声问道：“这位先生，有事吗？”

“外出踏青，口渴，想讨杯水喝。”我急忙回答。

“请先到院子里坐坐，我这就去取水。”女子转身进屋。

　　片刻，一碗清水端到我面前。我接过水，正想一饮而尽，突然，一阵微风起处，几片花瓣悠悠坠下，其中一片正好飘到碗中，漂在水面。

实在不忍心破坏这天缘巧合之美，轻抿一口，置碗于石桌上，环顾小院四周殷红粉白的桃花，最后，视线落到轻轻倚立在一丛桃枝旁的女子的脸上。

　　这时，我才认真看清对方的模样：如桃花一样艳丽，如山泉一样清亮，如晨光一样婉约……

被眼前的美惊呆的我，不着边际地向女子询问一些事儿。女子仍旧倚枝而立，对于我的问话，或嫣然一笑，或礼貌作答，已无刚见面的羞涩与矜持。四目相对时，美丽的脸庞上还微微泛起两朵红云。

　　断断续续喝完这碗甘甜醇和的清水，依依不舍告别美若桃花的女子，轻轻带出两扇洁净古朴的木门，茫然若失地继续我的行程。

　　离开了桃花盛开的农家小院，留下了一颗年轻书生驿动的心。从此，把女子纯美的颜容，婀娜的身姿和盈盈的笑靥深埋在心中。

　　迫不及待地盼来今年的春暖花开。又是一个春光无限的丽日晴天，又是一片群芳争艳的良辰美景。轻装简从，我兴冲冲地赶往南庄。

　　远处，依然一片“红霞”。“红霞”中依然露出木屋一角。疾步如飞，我来到木扉外。只见，一把陈旧的铜锁，钩住两个锈迹斑斑的铁门环。篱笆之内，满地花瓣随意铺展，似乎久无打扫。

　　我轻叩柴门，没有反应；朝屋内呼唤，无人应答……只有殷殷的桃花默默绽放，只有幽幽的清香四处萦绕。

　　竹篱外，我呆若木鸡。去年今日，那个桃花丛中楚楚动人的女子现在何方？走亲访友？出阁嫁人？生病求医？抑或是……我不敢再往下想。

　　怀着无比惆怅的心情，我三步一回首地离开了桃树丛中的农舍，离开了令我魂牵梦萦的地方。身后，在春风中轻轻摇曳的满园桃花，一如去年……

　　前几天，路过罗源县吕洞村，偶遇一座四周开满桃花的老屋，感觉颇像唐诗《题都城南庄》中所描绘的情形，于是，把原诗改写如上。

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原诗是：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七绝 * 偶遇桃花农庄

（文／柚花如雪）

谁遣山村沐彩霞，

芳香四溢绕农家。

花丛沉醉南庄事，

一任枝头日影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