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俗大雅邱瑞坤

学文

01

大雅之人很难下得来；大俗之人很难上得去。他们之间总有一条楚河汉界。只有很有智慧之人，才能做到既大雅又大俗。

庄子既可以发展老子的“道法自然”学说，又可以蔑视世俗，妻子死了，惠子去吊唁，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

唱完歌，庄子大笑一声，把瓦盆打碎，遨游四方。这就是庄子的大俗大雅。

还有，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既可以打铁，也可以弹奏绝响《广陵散》。

庄子和嵇康就是大俗大雅的典型代表。他们也是中国文化人有大智慧的典型代表。

言归正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书法界似乎有人将书法人为分成所谓书法家的书法和民间的书法。好像只有顶着头衔；体制内的人写的才叫书法。殊不知在古代，并没有将书法当做一项专门的才能。账房先生可以写得一手好书法；乡村秀才可以写得一手好书法；皇帝和大臣还有和尚也可以写得一手好书法。

书法是“用”，并不是“器”。而真正的文化是器用合一。从书法角度来说，只有器用合一，才是中国文化智慧。

好兄弟邱瑞坤老师的书法就是大俗大雅；器用合一。他既可以写行草楷书，也可以写篆隶；又可以写所谓的“江湖字”。他可以将“佛”字，“道”字写得惟妙惟俏。他既可以在山东临沂，在福州画院，搞轰动一时的书画展，成为新闻热点；也可以将“佛”、“道”，成为达官商贾、市井百姓、寺庙道观的热门收藏。

大雅的书法作品展登堂入室；大俗的江湖字成为有中国传统文化因子的国人喜闻乐见，成为他们宅院、公司的文化符号。

邱老师的江湖字“佛”，还很有故事。当年他跑到贵州跟人合伙开矿，在贵州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事业不顺，远离家庭，夜不能寐。他只能在夜深人静时练习书法排遣无聊和苦闷。有一次不经意间，一滴墨水滴到宣纸上，看起来像有鼻有眼的僧人头像，于是他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了写象形的“佛”字。这个“佛”字，既是他人生磨砺的见证；又是他后来艺术人生的随时随地的提醒:

做适合自己做的事，有志趣方能事竟成；以艺术自利利他，自觉觉人；警醒自己，勉励他人。

虽然江湖字被正统的所谓书法家所不齿，但没办法，中国文化源头就是《易经》；中国文化艺术思维方式就是《诗经》的“赋比兴风雅颂”思维。中国人几千年来就是喜爱寓意深远，寄托美好的文化logo感兴趣。这是西方人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的。

中国画来源于中国书法；那么，中国书法的起源是什么？应该是《易经》的天地人的合二为一的文化符号；是远古时代中国人的自然图腾崇拜。如果是这样的话，今天的“江湖字”仍然可以行走在江湖中，虽然登不了大雅的书法庙堂之上，却有它的文化地位与市场，就不奇怪了。为了“迎合”这个市场，也为了体制外书法家的基本生存，大雅之外大俗地写点江湖字，做到大俗大雅，这就是人生大智慧了。

去年，一个对道家文化很有研究的朋友送我一幅装裱好的道符，我就觉得它看起来很书法。由此可见，书法江湖字是有可能从中国的远古图腾崇拜走过来的。

今天的民间书画之俗的含义，譬如书法的江湖字；农民画；剪纸；漆器之类，并非它们俗气，而是接地气。

文化也是大写的“人”字。也需要官方与民间一撇一捺两条腿才能走路。正如官方中医与民间草医；京剧与地方戏；普通话与地方方言……之类的区别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讲，民间艺术是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活化石。

这世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俗大雅之分。只不过今天的中国文化思维，受西方二元论思维方式的影响颇深，才有今天书法界这样的鸿沟。

02

这次去福州晋安区邱老师的“福兴特艺城”三楼他的“福建省邱瑞坤艺术馆”拜访，因为疫情，三年不见了。兄弟相见，格外开心。这次到他的书画馆，看到他写的一张“悟”字书法。

他这个“悟”字，很有张力。互为犄角；浑然一体，一气呵成。弓满如弯月，张而不破；根基稳健如青铜鼎。他以行书写悟字，饱满圆润而又有力度而又酣畅淋漓；肌肉丰腴而又筋骨深沉；张不过楚霸王硬上弓有预折之势；放不松弛徐徐缓劲。既有行书的行稳致远性格；又有草书的洒脱狂浪气度。

中国书法，是诗歌辞赋的形象化韵律形式。我们很难将书法，国画，诗歌分开来。因为它们都是阴阳变化和谐所致；天人合一所成。

讲到诗歌的大雅大俗，我突然想起了两则现代诗:

一，《与领导一起尿尿》

刘傲夫

厕所里立便器

只有两个

我正尿着

领导进来了

与我并排

站着开尿

气氛有些沉默

我觉得这时候

应该说点什么

我说，领导

你尿尿

也尿得这么

好

(江西瑞金籍青年诗人刘傲夫的一首诗《与领导一起尿尿》写于2016年11月，后被著名诗人伊沙选入《新世纪诗典（第六季）》一书中。

二，《一代人》

顾城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这两首诗，算是一个大俗，一个大雅。但雅俗共赏。书法需要大俗大雅；人生亦是。只会大雅，阳春白雪，曲高和寡；只会大俗，下里巴人，又烟火味太重。雅俗共赏，艺术性与社会性融为一体；艺术收藏价值与商品价值同步，这是最理想的。

“教授满街走，大师多如狗”(黄永玉）。但不管是教授还是大师，首先书法必须让人看得懂。字让人看不懂怎么算字呢？！何绍基的书法看起来再丑，也是看得懂，也是“书联圣手”，是一代书法巨擘，不像北京有“大师”之称的***教授那样，他认为自己的乱书很美，很有价值，但有多少人想高价买它呢？！

我欣赏邱老师的书法作品，其中一点就是他的书法作品达到了艺术性与观赏性的统一。

中国现当代书法，能够真正成为“体”的只有“毛体”和“弘一体”。邱老师一个人既能写气势磅礴的行草巨幅作品:《七律长征》；能写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戏称它是《天净沙·秋思》的“枯藤老树昏鸦”体；也能写“佛”，“道”等单字的江湖字。这是要冒很大风险的。但一个书法家，上能大雅，下能大俗，书法有如此宽度与广度，不易，很有圆融无碍的人生弹性。

这是生活法则与艺术法则都要兼顾使然；也是古老的图腾信仰文化因子在不知不觉中发挥作用，同时学习人生需要艺术的不断追求与创新使然。

03

邱瑞坤是我5-6年的好兄弟了。看他的书画成就，很简单，就看两个指标。

一个是他位于福州晋安区福兴特艺城的“福建省邱瑞坤艺术馆”就知道了。整个福兴特艺城三楼(1000多平米）都是他的，这样的规模，一年下来的租金可想而知。而他作为一个体制外书画家，能那么多年一直在这里坚守，很难说明问题。

另一个是他已经是两届晋安区人大代表。不言而喻，他的书画艺术成就，他对晋安区文化艺术的普及与提高以及他为晋安区所做的艺术慈善与公益事业，得到了社会的认可。

在我们三年时间没有见面后的聊天中，作为他的老朋友，同时我作为一个艺术评论爱好者，对于他今天所取得的书法成就，我认为，他有三点与众不同之处:

一是他非同寻常的个人经历。他是漳州诏安县一个贫困山沟沟出生长大的孩子，考上广州美院后，比别人吃苦耐劳，有更强烈的学习动力。毕业后，他跟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国人一样，“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在观望”，穷怕了，想发财。于是，他的履历经历阅历学历多了打过工，搞过艺术，经过商，变卖福州的大别墅开过矿，最后浮躁过后，还是静心回归艺术。

回归后的书法，总是更没有烟火味，更平心静气，也更有人生底气。

二是他很有悟性。艺术跟其他东西不一样，需要勤奋，更需要悟性。没有艺术悟性很难有所突破。

他的书法悟性，来自于生于斯长于斯的“书画之乡”诏安的秀美的山川。成就了他的大雅书法接体如林木一般挺拔；线条如虬龙一般藤蔓缠扭；意趣如山间溪河一般灵动。

他的书法悟性来自于他在当地教书的爷爷教给他的诗词浸染，当地乡村流传的潮汕潮音潮剧的影响，成就他的书法大雅中有非常接地气的乡土风情味。

他的书法悟性，还在于上天赐给他的书画秉性，在于他天生就对书画感兴趣。贫穷，饿肚子也没能阻挡他通过书画对世界的想象与对山外面世界的渴望。家乡的土地、牛背都是他的画布，甚至连他父亲在生产大队的记账本，都成了他的书画本。他父亲对他书画的爱好的理解和支持是邱瑞坤的最大动力。

他成为福建书协主席陈奋武先生的入室弟子后，他勤学苦练。他的书画悟性由此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

三是他有许多书法家所没有的艺术优势:各种艺术形式融汇贯通:石雕、泥塑、书法、油画、篆刻等。他是福州晋安区书法家协会主席，福州市晋安区人大代表，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石雕艺术大师，中国玉石雕艺术大师，海派玉雕特级大师，福建省工艺美术大师，一级高级技师，中国书法家学会会员，

福建省书法家协会会员，福建省邱瑞坤艺术馆馆长。

他有寿山石雕“猫王”的美誉。他的巨幅书法、油画非常震撼。

很多书法家是除了书法之外只会国画一种，只打通了任督二脉；而他却是打通了全身的艺术经络。所以他的书法不管是小品还是巨幅大作，都是有味，有韵。筋骨有力，血肉丰满，生气盎然。

写于林语斋。完成于平和教师新村。

【作者简介】

学文，中国文联民间艺术家协会漆艺委员会艺术评论顾问；省民协会员。

【备注】

[1]庄子“方箕踞鼓盆而歌”。他是这样唱的:

“大块无心兮，生我与伊。我非伊夫兮，伊非我妻。偶然邂逅兮，一室同居。大限既终兮，有合有离。

人生之无良兮，生死情移。真情既见兮，不死何为！伊生兮拣择去取，伊死兮还返空虚。伊吊我兮，赠我以巨斧；我吊伊兮，慰伊以歌词。斧声起兮我复活，歌声发兮伊可知！嘻嘻，敲碎瓦盆不再鼓，伊是何人我是谁！”

【鸣谢】

本文所用的一部分图片，来自于《笔墨传情画达意 巧手妙思雕“百味” ——访著名艺术家邱瑞坤》《神州》杂志社融媒体 2021-08-06 13:38 · 《神州》杂志社官方搜狐号。

邱老师的油画肖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