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h3><h3></h3><h3></h3><h3><h1> 朱丹林<br><h1> <br><h1> (一)<br><h1> 央金白玛出生的那天,雪山上下来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兵。阿妈吓坏了,躲在牦牛毡房里,用满是奶水的乳头,堵着央金的嘴,怕她哭出声来。<br><h1> 藏民们害怕极了。过去听有学问的老喇嘛讲过,从前清赵尔丰的兵,到后来西康省主席刘文辉的24军,汉人的军队来到甘孜草原,总是奸淫掳掠,从来都没干过好事。<br> 这一天,阿爸很晩才回来。他对阿妈讲,听寺庙里的佛爷说,这是些“红汉人",他们要“灭蒋兴藏”,要在甘孜建立“苏维埃博巴政权”。连甘孜和白利寺的土司和佛爷们都说,这些红汉人不抢藏民,不进寺庙,和以前的汉人不一样,他们也有“头人”,一个叫朱德、还有一个,叫刘伯承。<br> 说这话时,阿爸的眼睛亮亮的。<br> 从那天起,阿爸总是早出晚归。他参加了“苏维埃博巴”,红汉人要往北走,听说要走藏人都不敢走的若尔盖草地,阿爸和土司、佛爷们一起给他们筹粮,红汉人用银元和金条换粮,每次都按市价购买。<br> 后来,这批红汉人走了,又从云南中甸来了一批,他们的“大头人”,一个叫贺龙,另外一个,叫萧克。<br> 从五月,甘孜的春天来到,草原变绿,草甸里冰河的河水融化,到八月,盛开的格桑花凋谢,阿爸一直在为红汉人当“科巴”(差民),阿爸说,他是自愿的,和给土司头人当“科巴”不一样,红汉人还把他当“科巴”,叫作“参加革命工作”,阿爸听不懂。红汉人还总是给工钱,从来不许他白干。<br> “红汉人”走后,甘孜草原的草变黄了,后来又下了大雪。<br> 刘文辉的24军回到甘孜,土司的官寨叫军队占了,甘孜和白利寺的活佛被指责“保护了红汉人的伤员”、“是背叛佛祖的败类”、“红色喇嘛”、“入了魔”,佛爷们只好说是到拉萨礼佛,逃到西藏去了。<br> 一天傍晚,阿爸去找自家的牦牛,再也没有回来。<br> 第二年春天,雪化了。<br> 有人在山坡上看到一具叫秃鹫叼食光了的、白森森的骨架,阿妈后来说,那是阿爸的尸体。<br> 因为她认得阿爸胸前戴的一颗绿松石,那是他们新婚之夜,深情的阿妈,亲自戴在阿爸脖子上的。<br> 阿妈没有去收尸,她后来和央金白玛说:你阿爸实际也是天葬,灵魂飞到天上,飞到佛祖的身边,那是他的福气。只是没请庙里的喇嘛念念经,说到这些,阿妈总是摇头叹气。<br> 后来,阿妈把那颗绿松石戴在央金白玛的颈上,央金一生都没有摘下来。<br> 那一年,是藏历铁鼠年。(1936年)</h1></h1></h1></h1></h1></h3><h3></h3><h3></h3><h3></h3> <h3> (二)
<h1> 如同人的灵魂要轮回一样,草原总是绿了黄,黄了又绿,年复一年地变化着。<br><h1> 转眼间,央金白玛十六岁了,她出落成一个风姿卓约的少女。<br><h1> 这些年,甘孜草原出了好些大事。<br><h1> 首先是阿妈的去世。<br> 红汉人走后,帮助过红汉人伤员的女土司,叫刘文辉的24军扣留在土司官寨里。<br> 24军的兵士不仅占领了土司官寨,还以软禁的方式,限制土司的人身自由,甚至随便开枪,打死了到土司家当差的朗生……<br> 土司震怒了,连庙里的佛爷也生气了,于是,草原燃烧了。<br> 各大寺庙里的铁棒喇嘛,僧兵,甘孜的藏族差巴. 堆穷. 朗生. 游民,甚至乞丐,有3000多人,袭击了24军占领的土司官寨,硬是抢回了他们的尊敬的女土司。<br> 女土司立刻“告御状”,直接致电蒋委员长,指责刘文辉的24军在甘孜草原的种种劣迹。<br> 后来国民政府出面,蒋委员长亲自发话,说是抗战期间,要以和平方式调解刘文辉和甘孜土司的矛盾。<br> 既然是抗战期间,刘文辉没有一兵一卒在抗日前线,却跑到川西高原的甘孜地区来抢地盘,还向藏民摊派钱粮!可人家是正规军,武器精良。而藏军只有部落战争. “打冤家”.“绑票”. 和武装械斗的经验,还是叫刘文辉打败了。<br> 阿妈是女土司家的贴身侍女,在那次著名的“甘孜事件”里,阿妈为保护土司受了重伤。临终前,人们把央金白玛抱到了阿妈身边。<br> 阿妈对她讲:<br> “我和你阿爸,生前对雪山和菩萨都许过愿,就是做个香客,此生一定要到西藏去礼佛。现在看来,阿妈是不行了。孩子,你要替阿爸和阿妈去!”<br> 央金白玛含泪点头,她永远记下了阿妈的话。<br> 从那以后,央金白玛虽然是朗生(家庭奴隶)的身份,却被女土司当养女抚养成人。</h1></h1></h1></h1></h3> <h1> 又一个春天来到,甘孜草原的草再次绿了,已经十六岁的央金白玛,在河边背水。她远远地看到,一条望不到头的. 由汉人兵组成的. 长长的马队,从草海里走来。<br> 央金很害怕,背起装满水的木桶就往回跑,要把草原上来了汉人兵的消息告诉土司,可是不小心摔倒了。<br> 一个骑着马的女军医跑过来,给她涂了一种棕黄色. 叫碘酒的药水,用白纱布小心翼翼地包扎。那个医生会藏语,在聊天中,央金知道了他们叫“金珠玛米”,就是当年阿妈说过的“红汉人”。<br> 他们的“头人”是18军的张国华。是毛主席和认识格达佛爷的朱总司令派来的。<br> <br> <br> 地处川西高原的甘孜,(藏语:美丽洁白)藏人叫康区,是康巴人生活的地区。<br> 那里雪山连绵,林海莽莽,草原辽阔。有金沙江,澜沧江,雅砻江,大渡河,青衣江,岷江等多条大江. 大河及无数支流. 溪水流过。<br> 到了夏秋时节,草海里开满了格桑花,金银盏,矢车菊,紫苑,牛蒡子……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白雪皑皑的高山脚下,牦牛游草甸,大河走高原。也许正是这灵山圣水,养育了强壮剽悍的康巴汉子,也产生了美丽多情的康巴姑娘。<br> “耍坝子”如今叫“赛马节”了。<br> 赛马. 射击. 骑术. 角力……展示了康巴汉子的强悍;而伴着牛角胡琴和六弦琴演奏出的锅庄. 弦子也会彰显康巴姑娘的美丽动人,而且,每年的“耍坝子”活动都要评比出当年的“康巴之鹰”和“康巴之花”。</h1> <h3></h3><h3></h3><h3> (三)
</h3><h1> 那是一个让少女春心萌动的五月之夜。<br> 为了第二天的“耍坝子”,黄昏时节,央金白玛一个人来到雪山脚下的地热温泉群里洗澡。<br> 夕阳的金辉照在冒着热气的温泉群上,蔚蓝色的池水闪着金光。她散开黑亮的长发,解开长长的藏袍,央金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是那样的美丽。<br> 带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青春茁壮,和不可抑制的蓬勃生命力,在自己那高耸的胸部,和丰腴. 白皙得眩目的身体面前,央金白玛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了。 <br> 她赶紧蹲在水里,闭上眼睛擦洗,而脑子里不知怎么,却想起了庙里的白度母,嘴里还轻轻地哼唱起一首康巴草原上广为流传的民歌:<br> 有酒不酬宗喀巴,<br> 有丝不绣阿底峡。<br> 愿君折取花千万,<br> 愿供情天一喇嘛。 (指六世高原佛子仓央嘉措)<br> <br> 唱到这里,央金白玛突然停下了。<br> 她害怕了,怎么能想到白度母?宗喀巴?阿底峡?这些都是庙上的佛爷啊!这简直是亵渎神灵!她赶紧长长的伸出舌头,向着雪山磕头。<br> 回到官寨,发现里面喜气洋洋。<br> 土司阿妈的屋子里灯火通明,笑语欢声不断。是在成都读书的格桑益喜少爷回来了。<br> 央金虽然是土司的养女,可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侍女”的地位。她站在女主人身边,默默地为他们倒酥油茶。<br> 格桑少爷没有穿藏袍,而是穿着整齐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了一枝钢笔。他谈笑风生地用藏语和土司阿妈说着内地的新鲜事,<br> <br> “当年的红汉人得了天下…….”<br> “刘文辉投降起义了……”<br> <br> 这就是孩提时代流着鼻涕,和自己在山野的风里奔跑玩耍的格桑少爷吗?他们太熟悉了,那时的央金可是常常骑在少爷的背上,把他当马吆喝呀。<br>记得有一年,两个孩子在草海里玩的迷了路,天黑后,央金害怕得哭了,是格桑少爷抱着她,给她唱歌。后来,还是土司阿妈的马队举着火把找到了他们。<br>几年不见,格桑少爷变得更加丰神俊朗,文质彬彬了……<br> 格桑少爷看到她了,那双眼睛亮亮的,好像要说什么,但是在那么多人面前,他们什么也没说。<br> <br> 这一夜,央金白玛失眠了。暗夜里,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而眼前浮现的,却是格桑少爷那双亮亮的眼睛……<br> 甘孜草原的夜露化成白白的霜雪,月光更像柔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雪山. 草原. 大河. 和土司的官寨,为霜雪平添了几分皎洁。<br> 夜真静。<br> 好像有歌声!<br> 央金白玛静静地聆听……是歌声!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哼唱出来的歌声。<br> <br> 在那东山顶上,<br> 升起白白的月亮。<br> 娇娘美丽的面容,<br> 浮现在我的心上。<br> <br> 是仓央嘉措佛爷的情歌!是从格桑少爷的房间里传出来的歌声!<br> 也许是佛爷诗歌的灵性,也许是暗夜里的冥想,央金被深深地打动了,她细细地听着. 想着。<br> 少爷怎么还没睡呢?他在唱给谁听?</h1><h3></h3><h3></h3> <h3></h3><h3></h3><h3><h1> 雪山的日出十分壮观,甘孜沙鲁里雪山的日出尤为壮观。<br><h1> 那是连绵不尽,一眼望不到边的几十座雪山,在共同迎接太阳的升起。<br> 一开始,天空由深蓝变为浅蓝,星月渐渐隐去,黝黑的雪山变亮了,一抹殷红涂抹在山顶。<br> 突然,万道霞光喷薄而出,雪山由殷红变成金黄,又变成耀眼的洁白。<br>庄严. 神圣. 令人敬畏,每一个看到雪山日出的人都会有发自内心的震撼。<br> <br> 湖水倒映着雪山和蓝天,雅砻江在草海里流淌,迎来了甘孜草原上远近的牧人。骄傲的康巴人穿着节日的盛装来到这里“耍坝子”。<br> 最显眼的当然是佛爷和土司的马队。<br> 格桑少爷今天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br> 他穿着崭新的藏袍, 领口袖口缝着金钱豹的皮边。头上戴着狐皮帽,胸前挂着好几串由巨大的珊瑚. 玛瑙. 绿松石. 蜜腊穿成的项链,和一个纯银“噶吾”。(佛龛)<br> 背上的双杈子猎枪,腰带上插的藏银鞘. 镶宝石的腰刀,都让这个高大的康巴贵族青年,显得神采奕奕. 孔武有力。<br> 阳光照着他年轻英俊的脸,看来,他是想竞争今年的“康巴之鹰”。<br> 而央金白玛,则是典型的康巴女子打扮。她头毡帽,身穿紫色. 镶着白色羔羊皮边的藏袍,脚蹬藏靴,骑在一匹青白相间的杂色马上。<br> 那个早上,她成为康巴草原上最耀眼的太阳。<br> 小伙子们的目光不看土司,不看佛爷,全都盯在央金的身上。<br> 那是地位. 财富和贵族血统都压不倒的,青春和美色的力量。</h1></h1></h3><h3></h3><h3></h3> <h3></h3><h3></h3><h3></h3><h3> (四)
</h3><h1> 一早从甘孜县出发,沿着317国道,翻过雀儿山,回望海拔6168米的雪山主峰,我的心里有一种成就感。<br> 在雪域高原上,V8越野车的性能,总能让我心里踏实. 有底!它仿佛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山间崎岖的弯道上,只有它让我放心。<br> 在小镇德格一家四川人开的饭馆里吃了中餐,算了算,离江达县还有四个小时的车程,咬咬牙,开吧!<br> 离开县城不久,恰恰是最让我放心的V8出了问题,不知是油路堵塞,还是化油器出了毛病,车总是一冲一冲的,山路险峻,这样的车况怎么敢走?<br> 后悔已经来不急了,总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停下。<br> 前方有一条大河,正好“靠山近水把营扎”。<br> 停下车来,我急赤白脸的一通狂打电话,江达县一家修理厂好容易答应修理,费用不说,修理工最早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达。<br> 看来要“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了。<br> 从车上找出地图和GPS,反复对照,才知道这条大河是金沙江。<br> 我只能在这江水的波涛声里过夜了。<br> 夕阳残照,江水滔滔,绿色的峡谷里只有我孤身一人,一种寂寥之感油然而生。我说不清,但我知道,寂寥也是人生的一种大境界,那是一种“情何以堪”的无奈,是对人生须臾的叹谓。<br> 不打算架帐篷了,就在车里忍一宿。我拿出小煤气炉,提了一桶清澈的金沙江水,找了些枯树枝,在江边笼起篝火,煮方便面的同时,顺手把一把美国海军陆战队使用的,50公分长的黑色卡巴军刀放在身边。<br> 夜宿荒野,有篝火就不怕野兽,只怕人。<br> 夜幕降临了,山谷里静得怕人。朦胧的星光下,金沙江像一条发光的丝带在我身旁飘过。<br> 寒气上升,夜露下降,我突然听到一个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呜隆呜隆的听不太清。我提起卡巴军刀。<br> 是人?还是大猩猩?!一个黑黝黝的影子正向篝火接近。<br> 我握紧了卡巴军刀的刀柄。<br> 近了,渐渐听清楚了,这是用藏语念的六字真言。<br> 一个满头白发,衣衫褴褛,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妇人,来到了篝火旁,看她戴的生牛皮围裙,和手上戴的木板,她应该是个到拉萨礼佛的香客,而且早已饥寒交迫了。<br> 我知道藏族人有个习惯,对每个礼佛的人都要管饭,给钱。这样,他到佛前,也会把佛的赐福带给帮助过他的人。<br> “扎西德勒!老人家,饿了吧?”我把煮好的方便面端给她,又从车上拿了火腿肠和西红柿,“吃吧!”<br> “扎西德勒”。<br> 老人吃起饭来。<br> “是去拉萨吗?”<br> 她点头。<br> “明天我开车带你走吧”。<br> 她摇头。<br> 我想,这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一定要三步一磕头地走到拉萨。在佛前,是偷不得懒的。<br> “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br> “央金白玛”。<br> 在断断续续的聊天中,我知道了她的身世。前面三章,我已经告诉了我的网友。<br> “那么后来呢?”<br> 她的汉语表达很吃力,还是用我的理解,来转述央金白玛后来的故事吧。<br> 在那个“耍坝子“后不久的一个美丽春夜,央金白玛和格桑益喜——这对热恋中的年轻人,在庄严的雪山脚下,在湖水轻轻的喧哗和草海呢喃的絮语声里,像童年时曾经迷路的孩子,相互体验了对方生命的激情,那是灵与肉的融合。就像老托尔斯泰笔下《复活》里的马斯洛娃和聂赫留朵夫一样。<br> 当格桑少爷提出要娶央金白玛为妻的时候,遭到了土司阿妈和在庙里当活佛的舅舅的坚决反对,这是神权加政权的力量!<br> 格桑少爷是在内地受的教育,为了爱可以不要等级观念,所以,他发脾气,摔东西,哭闹,甚至绝食,可是没有用。<br> 在农奴制改革前的藏区,贵族血缘的“纯净”,被看得十分“神圣”。这份美丽的情缘,只能像草原上的风,来势凶猛,却消失于无形。<br> “那么,格桑少爷呢?”<br> “他负气出走了,”老人的神情很木讷,“再也没回土司官寨。连土司阿妈去世也没回来”。<br> “他到哪里去了?”<br> “不知道。前些年,有甘孜到拉萨礼佛的香客看到过他,说他当了喇嘛。”<br> “在哪个庙里?拉萨的大庙很多的,甘丹. 色拉. 哲蚌. 大昭寺. 小昭寺. 布达拉宫……”<br> 央金白玛摇摇头。<br> “你是去找他吗?”<br> 篝火映着老人的脸,一瞬间,我看到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羞涩。<br> 她沉默。</h1><h3></h3><h3></h3><h3></h3> <h1> 两年后,我在布达拉宫前的广场上拍片,在转经人的行列里,又看到了央金白玛。<br> 她更衰老了,黝黑的脸上,皱纹也更深了,她佝偻着腰,不仅目光呆滞,而且面容憔悴。<br> “老人家,”我跑过去问:“您还认得我吗?”<br> 央金白玛用陌生的眼光漠然地看着我,然后摇摇头。<br> “您找到格桑少爷了吗?”我大声喊:“要不要我通过媒体帮你找?”<br>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变得暗淡了。她摇动手中的经轮,嘴里呜隆呜隆地念起六字真言,摇摇晃晃地走了。<br>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我忍不住的落下泪来。<br> 我知道,央金白玛老人,会永远这样在转经的路上,在希望找到格桑少爷的. 虚无缥缈的幻觉里。步履蹒跚地走下去,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br> 曾经美丽的康巴之花凋谢了。<br> 【仅以此文献给永恒的青春和爱情】</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