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更年期</p><p class="ql-block">------ 献给我的母亲</p><p class="ql-block">告别之年:这一生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吗? 那你想要什么?叫我自己亲爱的,感觉自己在这个世上被爱-------《最后的片断》</p> <p class="ql-block">母亲从腊月十八大寒节气生病,至二月初三惊蛰日离开人世,时年79岁。此文记录了牛年迈向虎年,我们和母亲的点点滴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腊月十八:大寒,母亲病危,我和二姐将母亲从江口健桥医院转至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肿瘤医院。</p><p class="ql-block">医生说再晚两小时,母亲可能就没命了,这是后来知道的。</p> <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四,小年</p><p class="ql-block">核酸结果没出来被拒在病房外,看不到母亲,空落落的。</p><p class="ql-block">回来在停车场看到妈妈的主治医生高峡主任,像见着了亲人,冲上去问询,“我姐说我妈今天还自己坐起来了”高主任:“此时好不代表时时好,总体趋势不会很好了”。“我其实是想问,如果春节我带母亲出院,她将会是什么情况?”“她现在的身体只能靠药水维持。”我还想问,医生笑了,别的我之前已坦诚的告知你了。</p><p class="ql-block">想起家里菜篮里的那只白萝卜,拿回家就放在那儿,时间久了它自顾自长出了绿叶,越长越大,我不人为干预,它一直在那儿长,它不知这样的生长没有什么结局,只到有一天萝卜彻底萎谢。</p><p class="ql-block">母亲这次生病就跟我们家人们说:这次估计打不过去,她在老家已把要交待的事情对大姐夫讲了,主要是关于父亲的,说不要让父亲住到养老院去,因为父亲喜欢每天出门,不能被关在那儿。要大姐对父亲言语好一点。</p><p class="ql-block">一路开车回家,车里暖暖的小空间里,不知何故,眼泪哗哗的想流出来。窗外的雨和雪都停了。</p><p class="ql-block">在江口那个小医院见到母亲时,她瑟瑟发抖,我握着她的手,没有流泪,只对她讲,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治好,让您过年。母亲进医院前说:如果手术出现意外,这回不要找医生的麻烦。她不知她这样的身体,怎么还能经得住手术。</p><p class="ql-block">这些天考虑的都是生与死的大命题。上午在单位慰问退休职工,李建蓉老师年轻时也是大美人,退休这七年一直被各种稀奇古怪的疾病折磨,但她有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家人,所以我们去看她时,总能感受到她家里的温暖。在社会的大环境下,个人的小家庭的建设显得特别重要,就像我的母亲,如果这次生病我大姐夫不管,我二姐不主动来照料,估计早已离世了。昨天母亲面带歉意的跟我们说:这次把你们都拖累了。我连忙说,没有,没有,您辛苦一辈子养我们长大,也从来不要求我们为您做什么,不就是图个您生病了,我们过细的照顾您几天吗。妈妈听我这么说开心的笑了:养姑娘,打麻将,养儿子,挑砂浆。我和二姐也笑起来,我们都养的儿子,以后我们孩子也会对我们好的。的确,满满及满满爸妈总想来看母亲,因为新冠原因不能达成,今天小年,二姐的儿子从湘西开5小时车赶回来想来看我母亲,也无法达成。但这些爱意都像节日的灯笼,挂在我们的心头,让人没有一点怨言。同样的事情,心态不一样,自己的感受就完全不同,正是因为母亲的住院,我才和二姐真正坐下来交流,感受到彼此生命的关照,她给我梳头,按摩,我总是能想起来小时候她给我梳铁梅头的样子。正是母亲的生病教会我们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几姊妹要团结,以后要照顾好爸爸,哪怕她一直在那儿碎碎念别人的坏处,其实也是用另一相在教会我们怎么做一个大度的人。</p><p class="ql-block">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各种磨难才能解脱吧。单位退休职工有两位85岁高龄了,都是独居,自己照顾自己。覃慧祥老师年轻时是个大美人,退休后遭遇了很多挫折,车祸至残,爱人离世,但她如今拄着拐杖能一个人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原体校校长我们现任王校长的婆婆如今患上老年痴呆症,瘫痪在床,需要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的照料。而我的母亲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病,对我们也是一种考验。</p><p class="ql-block">我希望有奇迹发生,母亲生命力是顽强的,日夜陪护母亲的姐姐说,她一次次的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如果我们总是失望,该问问自己为什么总要有这么多希望。</p><p class="ql-block">那么顺其自然,坦然接受这些吧。</p><p class="ql-block">我已经做了春节在医院看护母亲的打算。不能急着时间点盼着她出院。</p> <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五,傍晚到中心城区为自己买了一束紫罗兰,迷恋它的香味和色彩。</p> <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六,上午单位开会放假,回老家看父亲及满满一家,晚上十点后孩子回家。</p> <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七,早上开始在家做饭,中午十二点,和老公、孩子,二姐的儿子及父亲在自己家里吃团年饭。下午进医院换姐姐回家过年。</p> <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八,医院抄经,照顾母亲第二天。</p> <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九 大年三十</p><p class="ql-block">早间给母亲放的是黄梅戏,“吴琼唱的”母亲淡定中有些兴奋。我查看手机。果然是吴琼唱的。“真棒”我及时鼓励母亲。“嗄公爷爷那原来说,你就是七没读书的亏”。</p><p class="ql-block">护士来打针,她今天特别说了声,给俩们添麻烦了。</p><p class="ql-block">母亲好几天前问过一次“今儿几了”我和二姐当时没答。她再也没问过,房间没有电视,她没有手机,她应该不知道今天年三十了,而我也不知该不该告诉她。</p><p class="ql-block">母亲一直打着点滴,她不能进食,如果硬要说她有团年饭,那她吃的是雾化。我中午的团年饭是爱人和孩子早上送过来的,有新鲜的鱼块。我专门点的单。</p><p class="ql-block">病房一共剩下七个病人,八个看护者,二个护士,一个值班医生。</p> <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继续抄经,抄诗。写诗</p> <p class="ql-block">大年初二,继续读书,抄经,拍照,太阳出来了,给母亲看抖音。儿子给我送饭</p><p class="ql-block">阳光带来的是希望。看春晚都不出手,今天母亲看抖音动了手还笑了,看来这个平台更亲民。</p> <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三,医院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儿子老公给我送饭。</p><p class="ql-block">温暖:</p><p class="ql-block">儿子@我:可以下楼取货了。</p><p class="ql-block">我:有接头暗号吗?</p><p class="ql-block">儿子:天王盖地</p><p class="ql-block">我:完了,我对不上暗号,无法取货了。</p><p class="ql-block">说话间我己穿过《山揸树之恋》画报墙来到了一楼外廊,“呼虎,呼虎”两声熟悉的口哨声透进空旷的林子。我一阵欣喜,是老公的口哨声,每次进家门他必先这样招呼两声。</p><p class="ql-block">人在哪儿呢,我四下张望,这哨音特别有穿透力,像撞上了什么似的又弹出来,我和父子俩走错过了?暗自着急的这几秒中,我看到了他俩,远远的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转过墙角。给我送的晚餐到了。</p><p class="ql-block">老公做饭前问我:想吃什么?</p><p class="ql-block">“鱼块、煎鸡蛋,红菜苔,腊鸡块,鱼元子”“还带颗白菜”“我想吃的特别丰盛,这样才会让我感觉到人间值得”“我真贪吃”我做了个怪脸。</p><p class="ql-block">“正常的,我来做”老公回复。</p><p class="ql-block">这个春节陪护母亲如此心安,是老公和儿子一直在背后做后勤保障。老公值班时儿子主动承担做餐送餐任务。他俩甚至还帮我带回了百里洲二婆婆做的饭菜。</p><p class="ql-block">在母亲匀速的呼吸声中写下这些,这是母亲入院来睡得最好的第一个夜晚。</p><p class="ql-block">今天2月4日,立春,人间值得。</p> <p class="ql-block">大年初四白天,金刚经抄完,爱人和儿子再给我送饭。</p><p class="ql-block">大年初四中午,我和二姐发生了很严重的争执。因为儿子来送饭时说不想再陪爸爸走亲戚。他正月初六就离开,我想让二姐初五早上来我医院换我,让我陪儿子过一天春节,可是二姐大姐及她们的家人要一起到我家吃完饭才来换我,我有点伤心,怪她们不理解我,她们又怪我不欢迎她们来我家吃饭。之间发生了好大的误会。</p><p class="ql-block">在医院的我气鼓鼓的,心里像住进了一头狮子,批评了工作不当的护士,心绪好半天才平复下来。</p><p class="ql-block">下午时分和病友交流。</p> <p class="ql-block">大年初五,二姐下午来医院换我,单位打卡后回家买面团揉面,包饺子,晚餐一家人吃饺子。</p> <p class="ql-block">大年初六,早5.50起床,给儿子蒸饺子,早6.40和老公送他上火车站。</p><p class="ql-block">让老公邀请他姐姐哥哥及侄儿们来吃饭,接下来做饭陪客。</p> <p class="ql-block">正月初七,下雪,单位上班,给学生拍照。</p> <p class="ql-block">正月初九,母亲这一天的状况特别好,也不怎么疼,还能和我们谈笑风生,说了两句谚语:头发无四两,一年掉半斤;为人不和泡(拍马屁),没有夜来宵。</p> <p class="ql-block">正月十一,姐姐提出要回家,让我晚间来医院,这一天母亲开始进食一点点米粉,但至晚间母亲开始呕吐,疼痛,一夜无眠。</p><p class="ql-block">病房空调开得特别足,像梅雨时节来临时的天气,空气厚重的质感让人窒息。母亲永远以四十五度的角度躺着,她那张气垫床在夜深人静时会发出雨滴一样的声音;输液泵像陪在母亲身边的机器人,以150点滴每小时的速度给母亲输入液体。今天是第22天了,姐姐让我来换她,我有一点不情不愿,从单位到医院再到单位的日子我过够了,我渴望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周末。</p><p class="ql-block">心里勉强,病房就成了“牢狱”。没有抄经的念头,书看不进去,给母亲放的京剧也变得难听起来,想起姐姐昨天才讲了她的梦魇:刚关灯睡觉就被一个巨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她使劲挣扎呼叫才从恶梦中解脱,而病床上的母亲诉说有一个黑影站在她面前。虽然有点渴望见到这些暗物质,但我这一刻变成了胆小鬼,我的恐惧多过好奇。我害怕起来,母亲下午喝了一点米粉后晚上有了反应,她的腹腔发出一阵阵的轰鸣声,那一方寸空间不知在经历怎样的兵荒马乱。</p><p class="ql-block">时不时的,母亲会掀开她的被子,两只古树枝一样的手臂无缘由的动一动。我不厌其烦的提醒她盖好被子,免得咳嗽。十二点后母亲一声咳嗽后开始想呕,我下床给她卫生纸和一个碗,静侯她的呕吐物。这边还没弄好,母亲说她拉粑粑了。我一看果然,母亲这上吐下泻的,这是怎么了,她今天才刚进食就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这边刚换好纸尿裤,母亲又开始想呕吐,这样一直折腾到五点钟,即便是有空闲的时间躺在床上,我也不敢关灯,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彻夜未眠的我,意志全线垮塌。</p><p class="ql-block">六点多,我忍不住给二姐打去电话,妈昨晚身体很不好,我们把妈送回去,你今天去母亲家帮她把床收拾出来。二姐说:先等我来看。</p><p class="ql-block">她昨天才回去,虽然不忍心找她,但我只有她。大姐眼睛看不见,只有她能和我补位。</p><p class="ql-block">在照顾母亲这件事情上,她的态度比我坚定,昨天过来看我给她送的饭菜,好多没动,料想她在这儿一直没吃好睡好,我开始心疼起她和自己来。</p><p class="ql-block">热不透风的病房成了我精神意志力的天花板。</p><p class="ql-block">花钱、费神又治不好,我想放弃。这么容易就见底了。如果是革命时期,大约是个变节者。</p><p class="ql-block">我探寻到自己人性深处的脆弱。</p><p class="ql-block">我这一折腾,大后方的一群人都跟着风吹草动。最终做出决策的是大侄子,他电话给主治医生后做了继续将我母亲留在医院的决定,这让我甚感欣慰。而二姐这一次也很温和,正月十二晚上就赶过来,继续看护母亲。</p><p class="ql-block">我对她说,我差点当逃兵,等我,等我满血复活。</p> <p class="ql-block">正月十三,春节后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假期,去到植物园。晚上去医院送餐,换姐姐去看灯会。为了让老公陪姐姐看灯会,老公提出的条件是,让我做晚饭。</p> <p class="ql-block">正月十四,下午在侄子带全家来看母亲,护士小姐让她们进了病房。母亲这天喝了些米汤。至晚间姐姐给我发来信息,说母亲有情绪,气鼓鼓的,我九点多赶过去,见母亲是腹部疼痛所致,八点打的止疼针,至十一点又疼得无法忍受。我坐在妈妈床前握着她的手,饱含眼泪。我用曾对儿子用过的招数默默的对我心中的神说:请用我五年生命交换母亲的不疼,没什么效果,肛塞一粒退热栓,无效。至凌晨一点半,我头痛难耐,我跟姐姐说我要回家。</p> <p class="ql-block">正月十五,早上二姐打来电话,说我走后母亲数次呕吐,疼痛难忍,她也开始崩溃,已和大姐们商量把妈带回家。她跟我讲,我喜欢的大眼睛护士宋娟娟告诉她,有一种贴片,贴上可管72小时疼痛。我当机立断去咨询办理了手续,至十一点给母亲贴上。</p> <p class="ql-block">正月十五的晚餐,一家人在老家吃的,在老家,母亲继续打着点滴。</p><p class="ql-block">母亲发烧了,母亲拉粑粑了,母亲喝水了,母亲想吃东西了,母亲笑了,我们的交流一直围绕着这些。</p><p class="ql-block">母亲的笑,对全家人很重要</p><p class="ql-block">正月十五,全家人商议带重病的母亲出院回家,我和二姐陪着母亲坐在救护车里,难过中有一点点无奈和麻木。</p><p class="ql-block">徐州铁链女的苦难是人为的;母亲的疼痛是老天爷给的。</p><p class="ql-block">但我们想让她多一点平静,少一点苦痛。</p><p class="ql-block">母亲回家后,全家人各显神通,为母亲做了很多。大侄子租来制氧机,大姐夫不仅每天亲自给母亲量体温,还召集全家人每天晚间到老家吃饭,大姐请到了合适的护工,二姐每天白天在母亲身边全程陪护,我负责给母亲买药并和医生交流,满满及团团还有侄儿媳妇、二姐夫和我爱人时不时和母亲视频,说些好笑的事情给她听。我们家孩子也一直非常关注婆的病情。父亲每天晚上拿个“高级”手电筒来看母亲,她会摸母亲的额头,然后静静的看母亲一会儿。二侄子从湘西回宜看母亲,母亲伸出手来迎接他。母亲的弟弟妹妹们在母亲回来当天都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看望了她,住得近的弟弟妹妹及妹夫每天都会来家里陪母亲。二姐花两天时间将父母家的物品做了整理,家里亮堂了很多,回家二姐给我做锅巴饭总是很香。对老家多了好多留恋,至晚间9点我恋恋不舍的给母亲喂了一次粥才离开。她说:你这么晚还回去啊。我一时热泪直流。我也不舍得离开她,我害怕我会再见不着她。二姐说周四早上她去看母亲口里念叨了一句:手好冷啊。母亲竟然伸出手要给她捂热;二姐还说母亲喝了苹果汁后好开心,对她说:你们都去打了喝一点,这个味道真好,听着好温暖。</p><p class="ql-block">不知是母亲病情真好转了,还是母亲贴了长效的止痛药后,给人一种错觉在一天天好转,看上去她甚至比在医院还要健康一点。而只有我和二姐仍然提心吊胆,我们见惯了病情的反复,一天好而另一天又状况百出,我们一致认定不可以声张。我们甚至都没有抱什么希望,只是走一步看一步。虽然真的很难,全家人都被这件事压抑着,但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家庭关系前所未有的和谐,这是母亲的病情带给大家的。</p><p class="ql-block">明天仍然是未知的,但是生活是勇敢者的游戏,只有迎上去,才能跨过这些坎坷。</p> <p class="ql-block">母亲在回家后的一些日子给我们带了一些惊喜,她能吃稀饭,能吃蛋白粉,不吐,大便也能自己解出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月二十六日,周六,我再次回家放走护工亲自照顾她,我给她洗手,一个一个的手指头给她洗,认真的搓掉她手上的汗渍,我笑她手上的“嘎子”洗的水可以肥田了,她又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姐曾经请人给母亲算过一掛,说母亲本应在腊月就离开人世,现在医学说不清白,正月是平安的,二月、三月很难打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亲平安的度过了正月。天气越来越温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月三十,母亲喉咙痛,二姐怕她难受,给她冲了一包中成药,至晚间,她又吐又泻,这时二姐又发现她生了褥疮,电话里的她恨不得大哭一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月初一,二姐早上五点就赶到母亲家,给母亲搽药,白天给母亲打了止泻的针药,护工提出不再看护我们母亲,大姐开始联系新的护工,晚间二姐大姐亲自看护母亲,母亲脚肿得厉害,时逢周四,我先到肿瘤医院找到田医生开药,周五二月二龙抬头我找到一家药房买到四瓶白蛋白,并到中心人民医院买到治褥疮的贴剂,下午又赶到枝江市人民医院开了好几瓶药水。晚间我穿着新买的红色短袄出现在母亲的病床前,我想让她看到一个清爽的我,因为她总是说我买的衣服颜色不鲜亮好看。我对她说,妈看我今天穿着红衣服好看吧,今天二月二呢。母亲这次没有笑,她勉强的说了一句:好看。对于二月二这个点,她没有说一句相关的谚语,我有点意外,心里直打鼓,母亲状况不太好了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先给她打上白蛋白,又给她敷上褥疮膏剂,折腾完了,我对二姐说,她今天吃了什么没有,二姐说吃了一点稀饭,我说我们给她再打一杯苹果汁吧,二姐非常乐意,苹果汁我用开水温热了才去给母亲喂,她一口气喝完了,边喝边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夜注定是难过的,二姐半夜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儿,赶了过来,大姐及大姐夫夜里十二点过来给母亲送护垫,至早上五点,母亲非常疼,我们起床给母亲贴上透肤贴,母亲不让挨她腹部,我把父亲叫过来,二姐给大姐和大姐夫打电话,她们迅速赶过来,母亲越来越安静,那一刻世界都静音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妈,我们爱你,很爱你,你放心的去吧。</p><p class="ql-block">最终她的样子像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温柔,宁静。我看了下手机,凌晨5.30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世界是如此圆满,我们没有哭泣。我们为她梳头,将她的手脚放平稳。拔掉氧气,取下针头。原来这就是死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3月5日惊蛰,母亲选择春暖花开的时刻离开我们,时年79岁,她没有像命运屈服过,在最疼痛的时候也没有说过“让我死了算了”这一类求饶的话,也从没有说“你们一定要救救我”这样让子女为难的语言。她只是平静的接受着命运的一切安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母亲的身影了,我开始喜欢听到所有的人谈论母亲,小舅妈说前几天家里卫生间的小椅子莫名奇妙的发出声响,她认为与母亲有关;二姐说几天前梦见大火中的穿着好看衣服的母亲在冲她笑,是母亲在给她报梦;大姐夫和爱人说母亲去世的那一夜他们总是睡不着,是有事情要发生,还有表妹的车在晚间突然无法启动,也说是因为母亲…..</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母亲没有给我一点儿信息,我一直以为她最爱我,和姐姐交谈才知道,姐姐们也认为母亲最爱她们,大姨和四舅说母亲那时候总是很照顾娘家的弟弟妹妹们,父亲说母亲跟着他苦了一辈子,母亲的爱是无我的,她把所有的爱给了所有的亲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死干。母亲自己生前从不在意穿什么衣服示人,她的衣服很多,但她只穿旧的,因为她有知足的内心,她去年每次见我拿相机都会让我给她拍张遗照,我一次也没有认真的拍过,我曾经在她这次生病住院时说:等她这次好了,就给她买好看的衣服穿上,认认真真的给她拍,并认认真真的让她自己挑选一张满意的照片。这终究成了遗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好在我近些年每半月都会回家看她和父亲,也拍了不少照片,终究选到了一张我们喜欢的照片,她在金湖公园,像孩子一样的笑着,父亲在她身后的草地上坐着。二侄子说看到这个照片想哭,我说你看任何的照片都会想哭。父亲喜欢母亲的这张照片,那时的母亲应是健康的快乐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世上再也没有母亲的身影了。她种的蒜苗要抽苔了,她打理的柚子树李子树马上要开花了,矮墙里的月季和栀子花今夏又会开遍小院,门口那堰塘的荷花仍然会一朵朵的绽放…母亲不在了,母亲无处不在。</p><p class="ql-block">母亲,有幸做您的女儿。来生再见。</p> <p class="ql-block">二姐照顾母亲的故事</p><p class="ql-block">1、二姐去商店:给我买条“扶子”。商店老板问是不是毛巾,对对对。</p><p class="ql-block">2、我肩痛,二姐即刻给我按摩,并取下手上的银镯子给我刮痧,她说她手劲好,有朋友一见她就说身上痒,我说你是有点天赋,早学这个可以当中医,她道我可是看人来的,不喜欢做这个。</p><p class="ql-block">3、一个半月前二姐骑车摔骨折,手臂总抬不起来,医生说要慢慢抬起手臂,姐姐一抬手臂,整个身体都弯过来了。我说你这样抬手臂可起不了作用的</p><p class="ql-block">4、“晚上回来吃饭么”电话那头是老公的声音;</p><p class="ql-block">“正准备回来”我答;</p><p class="ql-block">“我买了鱼,晚上炖了吃”</p><p class="ql-block">“还用买呀,冰箱里还有很多”…</p><p class="ql-block">二姐等我接完电话就批评我,你不能这么说话,他买鱼吃没错的,不要太节俭了,你和大姐一样,我们家我就从不会这样说话。</p><p class="ql-block">二姐不说我从未意识到这个有问题。</p><p class="ql-block">为什么我们三个人生长在一个家庭,会有不一样的观点。看来把一切问题归咎于原生家庭,是片面的。</p><p class="ql-block">5、下午和主治医生聊病情,顺便在病房呆了会儿(未走动)。二姐想多留我会儿,怕人看见我,将我藏在帘子后面和我聊天。</p><p class="ql-block">6、二姐总是把头埋进母亲的被窝里给她检查导尿管和护垫。</p><p class="ql-block">7、二姐怕饭菜的香味刺激到母亲,躲在卫生间吃饭。</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咏叹调(1)</p><p class="ql-block">朋友圈</p><p class="ql-block">空走廊</p><p class="ql-block">健康码</p><p class="ql-block">输液包</p><p class="ql-block">红灯笼</p><p class="ql-block">陪伴妻子的丈夫</p><p class="ql-block">给母亲洗脚的女儿</p><p class="ql-block">今夜 这些热闹的、静寂的、隐忍的</p><p class="ql-block">它们像五月的蔷薇花</p><p class="ql-block">摇摇晃晃挨着猛虎</p><p class="ql-block">咏叹调二</p><p class="ql-block">活着,从手机里获取80%的信息</p><p class="ql-block">在朋友圈里,有另一部分生活</p><p class="ql-block">除此之外,输液泵的出错警报</p><p class="ql-block">母亲此起彼伏的疼痛</p><p class="ql-block">将我的曰子全部占据</p><p class="ql-block">我愿在这个时候 抄金刚经</p><p class="ql-block">抄“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p><p class="ql-block">想想年少时的大年初一</p><p class="ql-block">穿着新衣服,跟在母亲身后</p><p class="ql-block">给亲戚拜年</p><p class="ql-block">得到绿色的二元人民币时候的惊喜</p><p class="ql-block">昨晚,打开手机给母亲看春节晚会时</p><p class="ql-block">收到很多祝福的信息</p><p class="ql-block">手机电耗尽时,母亲也睡去</p><p class="ql-block">这使我产生希望和恐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