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古之瑰宝说“投壶”】

王平安464536611

【闲聊——古之瑰宝说“投壶”】 作者王平安 一， 半年前，我差点倾囊加求人借钱拿下一尊劈面相遇的汉代青铜“投壶”。 “投壶”罕见，即使偶遇也会因孤陋寡闻认为是广义上的青铜壶。 那尊“投壶”外观流畅婀娜，颇见沧桑，因镂空而自带几分空灵和神秘感。 我上手摩挲把玩过。 （汉代蟠虬纹青铜投壶。图片来自百度） 　　缘遇的那尊“投壶”是一眼到代的传世大开门之物，皮壳老熟，盘玩经年。 说实在的，当时我是极喜欢，眼观手摩、垂涎欲滴，以至逞口舌之快，卖弄聪明，忘乎所以，犯了购古玩之大忌，引起身旁店主的侧目和警惕。 哎！我这种口嗨的病得治，难道低调点不好吗？ 秃顶店主鹰隼般逼注着我，审颜究色，似蛔虫钻入我小鹿乱撞的内脏。他笃定咬死价格，不肯跳一点水。 最终呢，半因囊中羞涩，半是腻外店主鸡贼，我恋恋不舍，在朋友拽扯下，三步一回头抱憾离开。 二， 事后细究，那次遭遇滑铁卢没能成交的原因有三： 一是价格不菲，且老板态度僵硬，没讨价还价余地，让人心中不爽。 二是“投壶”壁身、底盘有个别老残老补，让我掏钱犹豫了。 三，想起大佬说的“收藏、务专而后精”。毕竟在青铜器类里，“投壶”属于小众，可收可不收。 我最终放弃了。 半年后，逛古玩市场又碰到店主，他头更秃了。 我估计他还没出手。岂料，他淡定地说：“那投壶早就被南方人买走了。他们识货又会操作，上小拍会转手就卖了天价。咱没那门路……” 唉，错失良机！ 我捶胸顿足，悔之莫及。 其实想想，汉朝距今有2000多年了，投壶乃游戏用具，反复使用岂有不损之理？ 唉！对我来说，恐怕再遇到青铜“投壶”的机会应是绝唱了。现在类似的壶价儿恐怕已经翻了好几番啦。 咱是福薄命浅，五行里缺金啊！ 难怪我的收藏史像裹脚布一样，又长又臭！ 三， 写到这儿，有读者困宥不解，连珠炮似的紧着追问：“啥是‘投壶’？干嘛用的？是茶壶？酒壶？还是撒尿用的夜壶（虎子）？” 哈哈，操！TMD我要笑喷了！ 甭使急慌张的，先喝口茶，听我慢慢说。 这里我又要说句题外话： 花卉市场的马兄曾送我一块红酸枝“醒木”，感谢不尽。此时此刻，正是它派上用场的时候。 “ 啪！” “各位老铁，抿嘴拢唇莫吭声，听我细说端祥。话说………” 四， 《礼记．投壶经》对“投壶”描述曰：“壶颈修七寸，腹修五寸，口径二寸半，容斗五升。壶中实小豆焉，为其矢之跃而出也。矢以柘若棘，长二尺八寸，无去其皮，取其坚而重。投之胜者饮不胜者，以为优劣也………” 据考古资料所悉，“投壶”质地，有铜、陶、瓷、三彩和漆木等。又分带双耳和素颈两种。 （青铜、铜、陶瓷等“投壶”。图片来源百度网络） 　　“投壶”是古代皇家、士大夫宴飨饮酒时为助兴而设置的一种投掷类游戏，其仪式感非常强。 “投壶”游戏在战国时期较为盛行，尤其到了隋、唐两朝得到发扬光大，几乎逢宴必设掷、饮酒必遣兴。 游戏算不上“高大上”，臻于“雅”氛围。其规则是，先设定壶与人的距离，由司射（裁判）分发去掉箭簇的箭杆。宾主们一手拿一支或几支无镞之箭，逐一投向壶口，以矢投入壶口之内者多为胜。 《左传》记载“晋昭公宴诸国君，行投壶仪式。壶中垫底红小豆，使箭不能跃出。” 输者或罚规定杯数的酒，或作诗吟句，有熟能生巧者屡获愉悦。 我个人感觉，这游戏性质很像古代文人墨客在宴席上玩的“曲水流觞”和今日酒席上的“猜枚划拳”。 《醉翁亭记》中也屡屡提及到“射”，也是指的“投壶”这个吟诗喝酒的文雅游戏。 五， 溯及“投壶”之渊源，清代《投壶仪节》有云：“投壶，乃射礼之变也。” 汉唐开国时，历经图治、兵悍将强，以甲胄骑射为荣。到中后期时，皇家、贵族则多沦于手无缚鸡之力者，焉能施骑射之礼，就只能改为以手投掷。 据说，最早时“射”的目标竟然是活生生的战俘，以几箭射死为输赢。后才改秃簇“投壶”，起始时并非纯粹游戏，而是有严格仪轨的国家庄重礼仪。 《后汉书．祭遵传》：“尊为将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 这里所描述的宴宾场景，指出“投壶”是作为一项国礼。 设想，假若现在美国总统来访，我方在国宴设“投壶”环节游戏。去兵争于秃箭、化干戈为玉帛，岂不宾主皆乐。 千古风流“一壶”传。 当然，这只是笑言而已。 六， “投壶”成为纯粹性质的游戏，肇始于战国后期。此类游戏系贵族席间戏耍，圈子很小，仅在皇家筵宴、士大夫、文人雅士宴饮之际，是倜傥潇洒的标志。 再后来，“投壶”游戏由内廷玩耍外传，渐变为贵胄商贾和受浸于山野之闲云野鹤们的青睐。 以至宋朝诗人卢铖曾写过一首《投壶》诗： 离骚课罢便投壶， 长日心身得自娱。 多少论筹闲殿最， 始终中节定功夫。 七， 古藉记载，汉唐时期，若有贵客，兴之所至，推举司射（裁判员）与监酒（今日称“酒司令”），列坐宾主，雅歌投壶，颇有情趣。 南阳出土的东汉画像砖上，就有“投壶饮酒图”： 宾主对列，中置投壶，旁有酒瓯，有司射、监酒；有投者、观者；有侍者、扶醉者…… 汉时雅歌投壶之盛状，镂刻的很是生动有趣。 （汉画砖拓像） 　　（古画中的投壶游戏场景） 　　八， 再来说一说“投壶”游戏的规则。 此游戏玩法甚多，但自诞生以来，大体内容上无变化。 投壶，此处作名词。其腹如悬胆，口径细长，略有广口，类似明清时期的赏瓶。 壶分有耳、无耳。质多为青铜，饰多饕餮纹。高约尺余，直颈微扩，圆形簋足。 三国时期的邯郸淳曾写过《投壶赋》，现能辨认出的有389字，专讲投壶器皿与投射技巧，仅仅投掷技法就有140余种。 从古人描绘的下图可以看出，当时司射（裁判）根据箭头射中和插留的位置、状态来评记不同的分数。这恰如今天四川、上海“麻友”打麻将“算番”论输赢应该是一个道理吧。 （投壶状态名称及据此记分标准） 　　九， 由前述，原本骑射杀戳手段的仪礼，改为手投无镞箭入壶之博戏，也算是一种文明进步吧。 有时，待客主人会悬赏或众筹银两，以奖掖胜负。这明显是已经带有赌博性质了。 利缘义取，咱可不能赌博！ 诸位，今天我们在公园看到的套圈、投针扎爆气球赢奖品等游戏，应该就是投壶游戏后续的衍生和演绎。 （公园里的投壶游戏。照片来自百度图库） 　　古人当年的宴飨情致，今人从公园热闹的地摊游戏的愉悦上也能领略一二了。 十， 啰嗦许久，回到题目。 “青铜投壶”，二千多年前的游戏用具，从历史的深䆳处而来，鲜活立在我们眼前。是游戏，也是历史，能上手抚摸或者玩上两把，应该也是很满足。 正是： 三指捏紧掷秃箭， 胜者笑指壶插遍。 晌午琼林新宴罢， 一身酒气散赌钱。 （完） 参考文献：北京刘锡荣《贵族游戏》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