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幸福@安康



娘老了。父亲走后这些年，身体一直还算硬朗。

　 白天，摸摸索索吃完饭后，就戴上花镜，坐到那台老式缝纫机前，拿出剪刀、旧报纸、旧衣服，开始比划着做鞋垫。

这台老式缝纫机是凤凰牌的，出厂于1968年。在我看来，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古董了。

娘说，这缝纫机当时花了父亲一个月的工资，还托供销社的人买的。娘宝贝着呐。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娘就经常在缝纫机前做鞋垫、改衣服。家里姊妹5个，小时候生活很困难，衣服也是大姐穿过了，小了，补补二姐再穿，二姐穿过了，三姐再穿。

　 作为男孩的我，就幸福多了。

清晰地记得9岁那年，娘用黄土布给我做了一身小军装，四个兜，衣领上还有两块红布做的红领章。我穿着小军装，挺着胸，在大立柜的镜子前走来走去，兴奋地半夜没睡。第二天到学校后，看着同学们羡慕的眼神，我骄傲地说:“这是我娘做的!”

　 后来，几个姐姐都出嫁了，前些年，我也成家了。记得结婚那天，娘和父亲脸上被老友们抹成了大红，但一直严肃的父亲一点都不恼，父亲和娘一直在笑着，脸上的笑容没断过，高兴地像个孩子。

再后来，我也有孩子了。记得那时，孩子刚一岁，那几年，妻子一直在基层工作，我也在乡镇上班，忙时十天半月都回不了家。那些日子，只好把孩子请娘照看。孩子渐渐长大了，生活常识要教，做人做事道理要教，学习也要抽时间陪。

 带个娃，感觉真心累。

　 孩子渐渐大了，养儿方知父母恩。想想娘和父亲，在那般穷困的年代，辛苦养育了我们五个子女，真的不容易。有时候给女儿讲起我们小时，在老街清真食堂买盆米汤回家充饥的故事，女儿一点都不信。

是啊，社会发展了，物质丰富了，可娘，却慢慢变老了。眼晴不再清亮了，头发变得灰白了，腰背不再挺拔了......娘老了。

　 每天晚上看完新闻联播，大约八点多，娘都要出门，到滨江大道走走，然后在一处台阶坐下，和几位更年长或年轻的老太太一起，拉拉家长。约么十点钟的样子，几位老姐妹就起身各自回家。

在这时间里，我赶紧沿滨江大道、大桥走一大圈，然后悄悄走到娘和她的几位老姐妹的歇脚聊天的旁边，远远看看，娘还在那，就在娘看不见的街边台阶坐下，静静等娘。

好几回，娘看见我，说:“莫管我，你回去。”娘啊，你不年轻了，你夜里一人回家，儿咋放心呐。坚持等送，娘也不说啥了。

这一两年，和娘一起聊天的老伙伴，有的不声不息地走了，陪娘聊天的老伙伴越来越少了，娘渐渐不再在傍晚去滨江大道了，就在自家小区转转。娘，孤独哇。

　 娘的世界很小，眼里心里只有几个儿女。虽然已经眼花了，但每天仍一针一线摸索着，为儿女做着鞋垫。

每次看着娘做的鞋垫，那一行行手工缝制的密实的线角，已经很少再被感动的思绪，感到心里涩涩地，忽然间，鼻子有些酸，眼角浮起了雾。

这些鞋垫，是娘对儿女们深沉、无声的爱。

垫着娘做的鞋垫，脚下更有力量，心里更有温暖。

　 每次握着娘宽厚粗糙满是老茧的手，对娘的惭疚感不由浮上心头，儿没有照顾好娘。

在人生的路上，娘已经陪我走了好多年，我知道，娘不会一直陪我走下去，但我会一直陪着娘走。

愿娘永远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