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俱乐部——第一集

良友

<p class="ql-block">  自1970年从知青招工进厂,我就与有色俱乐部结下了不解之缘。它曾是我青春岁月的工作生活场所、它曾是公司美术队伍的艺术摇篮、它曾是新下陆居民的精神家园、也曾是有色国的人民大会堂。多少往事让我难以忘怀,多少记忆令人魂牵梦绕。如今俱乐部早已拆除十多年了,我仍然经常在梦中见到它,一次次回到它的怀中漫游。梦中的景像总是那样昏暗,怎么也找不到它当年真实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今年春节期间我试着用3DMAX软件制作出当年俱乐部的三维模型。依靠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和自己的记忆,凭着对建筑结构的常规尺寸了解,一项繁浩的工程就这样开工了。</p> <p class="ql-block">一张当年模糊的老照片</p> <p class="ql-block">俱乐部3D设计图</p> <p class="ql-block">3D制作图片</p> <p class="ql-block">图书室</p> <p class="ql-block">露夭放映场</p> <p class="ql-block">厕所</p> <p class="ql-block">  当电脑慢慢将三维图形一幅幅渲染出来时,那逼真的场景让我喜出望外。这不正是我朝思暮想的俱乐部吗?我忘情地穿行在其中的各个场所,就像梦游一般。我放声呼喊:“俱乐部,我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当三维图片发送到有色画友群中时,引起朋友们的极大兴趣,纷纷点赞、写回忆,一度冷清的群又活跃了起来。下面我将以多集的方式带着大家前往3D俱乐部中去梦游吧。 </p> <p class="ql-block">门前宣传栏</p> <p class="ql-block">围墙上的宣传栏</p> <p class="ql-block">  首先大家坐上观光车绕场一周,看看俱乐部还是不是当年的样子。据白宁先生介绍,它始建于五十年代末,直到2010年后拆除,它陪伴我们渡过了六十多个春秋。这里留下了多少童年的欢笑、青年的浪漫、老年的思念。眼下俱乐部大门紧闭,是不是里面正在放映电影?两旁图书室和阅览室灯火通明,想必此时正在开放;楼顶上的广播喇叭播放的高昂的歌声还在耳旁回响;露天放映场上空无一人,似乎是在等待我们的进场;后院墙边那片猪圈,还能闻到熟悉的气味,多少小儿不就是从这片树丛中,翻过围墙,混进影厅偷看电影吗?售票室门口冷冷清清,大概是早已满场,无票可卖了;门前高高的主席画像碑依旧耸立在那里,两旁宣传栏静静地依偎在它的周边;阅览室旁的院墙上的宣传栏里,正展出着由公司美术组绘制的“马克思与恩格斯”的图片。逼真的场景,让我们穿越时空,回到了那遥远的七十年代,那激情燃烧的岁月。</p> <p class="ql-block">当年老照片</p> <p class="ql-block">  先去二楼美术室看看?穿过主席像画碑,便是俱乐部的大门,进入门厅向右拐上楼梯进入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眼前便是美术室了。进门一看,正面的墙上挂着主席像,两旁贴着红色标语。好眼熟啊,这不正是1971年春天,公司在此召开美术工作会议的会场吗?我是1970年7月进厂,先是分配在水电车间工作。此次是接到通知前来开会,参加会议大约有十多人,我都不认识。大家围坐在长条桌子的两旁,听一位领导模样的人宣读上级文件。这才知道是湖北省将举办建党五十周年美术作品展览,要求大家尽快创作美术作品送选参展。散会时,坐在我旁边的一个人,轻声地问我:“你叫么斯?”我答:“李良友。你呢?”“左福生。”这是我跟左福生第一次对话。其他参会人后来才知道有:蔡树森、左援朝、潘茂槐、黄金甫、钱祥宏等,这些人后来都成为公司美术活动的中坚力量。</p> <p class="ql-block">当年老照片。大家正在创作中。</p> <p class="ql-block">  其实那时我只是个美术爱好者,刚进入社会,哪里懂得什么是创作?真是初生牛赎不怕虎,赶鸭子上架了。我只有点速写基础,决定用线描的方式画张年画。内容选取去年进厂不久跟随车间前往农村支援抗旱的情景,画中心位置一位农民激动地握着工人的手,背后是抽水机正在抽水抗旱,旁边画了十几个工人和妇女儿童。画的题目就叫“工农情谊深”。草图完成后送市群艺馆参加草图观摩会。在二楼展厅中,见别人的画都非常好,便找个角落挂了,自己不好意思躲得远远的。突然听到有人高喊:“这张画是谁画的?李良友是谁?”我红着脸跑了过去,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的人正站在我的画旁,他那烱烱有神的眼睛让我看了有些害怕,我象做错了事的孩子,走到他的面前小声说:“是我画的。”“不错!很好!”声音宏亮,震耳发聩。原来他就是市群艺馆的陈荻老师,我们就是这样相识。过了一会儿,只见陈老师请了一位中年人在我的画前观看,然后把我叫过去对我介绍说:“这是省里来的雷必农老师。”雷老师气质儒雅,轻言慢语地给我提了许多意见。</p> <p class="ql-block">  回厂后,我被抽调到俱乐部完成创作。最终,这幅画被省展选中,我平生第一次参加了省展,也是有色公司的第一次。公司领导非常高兴,第二年便将这次大家创作的作品集中起来,组织了一次“美术作品巡回展”,由我和蔡树森负责,前往各大矿山展出。临行前,我与蔡树森在俱乐部门前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也许是这张画的作用,我被正式调入俱乐部负责公司职工美术活动的组织工作。</p> <p class="ql-block">1972年与蔡树森在俱乐部门前合影</p> <p class="ql-block">  再转头一看,室内怎么又多出这么多油画、画架?呵,想起来了,这不正是丁昌祥老师带领大家搞创作时的情景吗?对,对,对,这是1981年在俱乐部进行的创作活动。丁老师,黄石美协主席,黄石市群艺馆馆长,湖北美院油画系毕业,长驻公司进行辅导工作。加之我们自参加市七二一艺术大学的学习,接受到湖北美术学院院长扬立光、省美术院大画家张震铎亲自来公司上课示范,此时的我们已非十年前的水平。公司美术组创作出了一大批优秀的作品,其中左福生的油画“甜”在湖北省工人画廊美展上获金牌奖、我的油画“矿山恋”在湖北省美展上获三等奖、我的油画“青铜时代”在全国有色美术作品展览中获得金牌奖,1982年我和左福生同时加入湖北省美术家协会。几年后,左福生的油画在全国美术作品展览上展出,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并加入中国美术家协会。</p> <p class="ql-block">  看看这个场地,真有点像个舞厅。改革开放初年,陈老师常来俱乐部辅导,是他率先带着大家在画室里学跳交谊舞。晚上,大家将画室场地清开,我们从家中拿来收录机,他手把手拖着我们,口中喊着:“一、二,三四五。”的节奏,硬是把大家都教会了。至今黄金甫仍是舞场高手。</p><p class="ql-block"> 但有一件事,差点将陈老师陷入牢狱之灾。1976年主席去世,国内发生重大变动。中央尚未向外发表消息时,马路消息已在社会上传开。十月份公司美术组二十多人前往黄冈赤壁参观写生,晚上住在县招待所一间有几十张床的大房里,没事大家闲聊,自然大家谈及当前最热门的话题,无非是表达了对形势的困惑和不理解。陈老师虽没有参加,但事后表示了同感,并提醒大家注意:“今后不要在两人在场时谈论。”以便审查时可以死不认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久美术组多人抓进了学习班,连陈老师所说的那句话也交待了出来。眼看就要殃及陈老师,我冒险赶往老师家,在楼顶无人处做了必要的应对交待。我也差点抓了进去,因为我是带队的,抓了我就可以定性为“反革命集团”。好在有人在里面交待说,他们谈论时,是我反对了他们谈论。的确当时我看他们谈论得如此热烈,虽有同感,但我一向喜欢开玩笑,当即学着北方口音打着官腔对大家讲:“同志们!你们这样谈下去,是要犯错误的!”就这句话救了我。可有一画友侯普全就没有这么幸运。他本是建安公司劳动模范,学习马列的标兵。与一位美女同事此时已谈朋友四年,那时,最常见的场面是他乐呵呵地每餐双手提着一个大饭锅从食堂买好饭菜送往女朋友处。俱乐部这间画室早已成为他们谈情说爱的场所。可自抓进学习班几个月时间里,他和女友都受到精神上巨大打击。等中央制止了学习班,放他出来时,却发现女友与别人同住了。他彻底疯了,后调回武汉,至今孤身一人生活。</p> <p class="ql-block">  再转头看看画室的这张椅子,曾有人站在这张椅子上,将刚刚收到的一封信拆开,一句一句的读起信中的内容。周围站满了画友,他们昂首聆听着内容,发出阵阵地欢呼。原来这是发生的又一个故事。1977年粉碎“四人帮”一年后,公司组织美术、宣传部领导、报社记者二十多人前往长沙参观华主席展览。记得当年是住在一家老式旅社,条件非常简陋。卫生间门前洗衣间为大家公用,沿墙有一排池子里用水泥做了多个搓板。每天我们外出参观写生回来都会在这里洗洗衣服。一天我正在水池边洗衣服,来了四位女孩也到我两旁的水池洗,将我夹在中间。只听见她们嘻嘻哈哈,一口湘音。我慌忙加快洗衣服的速度,却不小心将手刮到了水沤搓板上受伤了,旁边一俭女孩笑着对我说:“真没用,搓板也不会用。”看见我手上出血了,便主动过来拿过我的衣服,三下五去二就洗完了。这时我才看清,女孩眉目清秀,样子颇像电影演员张瑜,交谈中得知他们是湖南津市人,来长沙是学习的。当时因语言差别,津市竟误听成了正市。之后几天再没交往,只是见面时笑笑而已。在长沙的最后一天,我们去爱晚亭游玩,大家戴着刚买的白色南洋帽和墨镜,一路神采飞扬。返回途中,正好与这四位女孩相遇。只见一位女孩走到我的面前,飞快地将我的帽子揭走,并红着脸说道:“借我们照个像。”另一个女孩将左援朝的墨镜也借走了。回旅社后我们打点行装准备上火车站,却不见女孩们回来。我们是晚上十点钟的火车回黄石,九点必须离开旅社。我想在服务台留个条子,告诉她们:我们已回家了。可一想条子怎么留呢?又不知她们姓什名谁。情急之下,我拿出图画纸,在上面凭的记忆,将四位女孩的头像默画了出来,上面写上几个大字:正市的女同志,我们今天晚上回家了。你们借去的帽子和眼镜如有可能请寄给我们。地址是湖北黄石市大冶有色金属公司俱乐部美术组李良友。就贴在服务台旁边的墙上。</p><p class="ql-block"> 在返回的火车上,大家都沉默不语,总觉得是不是被这些女孩骗了。回俱乐部不久一封来自湖南的信送到了俱乐部,大家抢着要拆信。我说:“别急,我读给大家听。”为了让大家都听得清,特地站到了椅子上,这就发生了之前的一幕。信的开头一句是:“小李同志”,下面的文字已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每读一句,下面一阵欢呼。信的内容大意是:眼镜已寄出,请查收。帽子太大不好寄,请原谅。其中有一句至今我还记得非常清楚:“我猜想你就是那个穿海魂衫的人吧”。那天就我穿海魂衫。正当大家说笑中,不经意一张小纸片 从信封中掉落了下来。大家急忙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张方形的黑白照片,一个漂亮女孩坐在古典的窗户前向外凝思的样子。她正是那个帮我洗衣服的女孩。此时才知道她是津市某单位职工。读完信,立即当着大家的面迅速给她回了封信,大意是谢谢她的来信和寄来的眼镜,帽子不用寄了,欢迎她来黄石玩等客气话便发了出去,此后便杳无音信。现在想来,当年我本单身,情商太低。难怪二十七岁了还没谈过朋友,实属活该!</p> <p class="ql-block">1977年在长沙爱晚亭合影</p> <p class="ql-block">1977年在韶山合影</p> <p class="ql-block">戴南洋帽,穿海魂衫的我</p> <p class="ql-block">三楼展厅</p> <p class="ql-block">李良友,洪新发作品</p> <p class="ql-block">洪新发与黄金甫作品</p> <p class="ql-block">  再一回头,刚才的画室怎么变成了展厅了?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俱乐部扩建后的三楼。七十年代末,原有画室面积又向北面扩大了一倍,并在上面加盖了一层作为展览室。当年在黄石市拥有如此规模的展地是不多见的,即便当年市群艺馆也望尘莫及。</p><p class="ql-block"> 在这里我们举办了各种类型的展览。记得1985年,举办“公司双增双节展览”,每个单位分一个展区,各单位派美术人员前来布展。讲解员都是由我们自己找,大多是选用年轻、形象好女孩,看中谁就给单位发通知。一时间展厅美女如云,加上十多位美术人员,简直就是一次盛大的聚会。</p><p class="ql-block"> 此时我们男子大都是三十左右,早已成家生子,女孩都是二十岁左右,大多连男朋友都没有,所以对我们也就毫无顧忌。晚上或星期天大家约在展厅,带上收录机,便开始了狂欢活动。陈老师曾教我们跳的交谊舞的本事,此时便派上了用场。在改革开放的初期,本地还没有舞厅,我们的行为算得上很前卫的。</p> <p class="ql-block">  一次星期天,大家约定前往东方山游玩。在大庙旁的一个山顶上,大家围坐在四周,中间留出一块空地。我宣布:“下面我们开始做拍电影游戏。演员从我们每一个人中挑选,我只给一个简单的剧情,演出过程完全由演员自由发挥。”当年我们生活中很少见到电视,更别说春晚。唯一的是我在俱乐部生活多年,对拍电影情有独钟。大家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我说:“第一个节目叫‘第一次约会’,情节是:两个青年男女,经人介绍在公园见面,之前他们并不认识,约定女方手拿一本杂志在树旁等候,男方前去相认。怎么样与女方相认相识,全由演员即情表演。”首先选中的男演员是赤马山厂高勇,他性格憨厚老实。女演员选中的是龙角山矿讲解员小王,名字现在已忘了,是一个性格腼腆的女孩。大家把她推到一棵树旁边,给她一本书拿在手上。然后众人将高勇推了出来。我高喊了声:“张日坤,摄影机准备!”其实他只有一架破照相机,立马配合着做出要开拍的架式。女孩此时胀红了脸靠在树旁不知所措。我走近高勇小声说:“上,拿出当年谈朋友的架式 。”此时的高勇就站在女孩几步远的旁边,始终迈不开腿。终于有人将高勇推了出去,没法,他只好上前小声对女孩说:“你是小王吧?”女孩侧着身站在那里没吭声,也没朝他看一眼。他又说:“我是小高。”女孩这才看了一眼他。当时的情景太真切了,他们完全是本色演员,生活中本就是这个样子。全场暴发出热烈的掌声。往下双方都不做声,就尴尬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有人喊:“高勇,请她看电影。”高勇这才开口说:“我请你看电影。”女孩身子转向了小高,脸更红了。高勇此时不知那来的勇气,一把拉起小王的手飞快离开了那棵树。我高喊:“OK!”全场顿时响起了掌声。</p> <p class="ql-block">1985年与部分讲解员在赤马山矿合影。后排左起第三第四是大花与小花。</p> <p class="ql-block">左起是刘义平、高勇。</p> <p class="ql-block">  第一个影片的演出成功,更加调动了大家的激情。接下来又编了多场剧情演出,其中记得有一场剧是叫“姐妹误会记”,是根据我们的讲解员中有一对双胞胎大花和小花,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平常我是分不清的。我是临时编的情节:姐姐刚谈了个男朋友,第二天这个男孩在街上遇见了双胞胎的妹妹,双方发生了误会。正好姐妹就由大花小花演,男孩由画友们轮换着演,看谁演得精彩。最叫绝的是最后一场演出,题目是“婚姻介绍所”。几乎所有人都参加演出。一人扮演婚姻介绍所工作人员,对前来寻找对象的人进行登记,询问一些常规问题,如年龄,工作单位,对婚姻的要求等等。大家一个个粉墨登场,好不热闹。最让人捧腹的是张日坤登场,他一瘸一拐地来到工作人员面前,当问他姓名时,他说叫:“狗蛋”,问他年龄时,他说忘了。问他工作单位,他说:“讨饭。”问他找对象有什么要求,他说:“没要求。公的不要,母的就行。”全场笑开了花。那一天,直玩到太阳西下。</p> <p class="ql-block">洪新发,左福生,洪新发作品</p> <p class="ql-block">李永胜,张日坤,李永胜作品</p> <p class="ql-block">左福生,李良友,左福生作品</p> <p class="ql-block">黄金甫,左福生,洪新发作品</p> <p class="ql-block">万津波,李良友,冯世镁作品</p> <p class="ql-block">俱乐部初建时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八十年代扩建后的俱乐部</p> <p class="ql-block">  这是俱乐部展厅带给我的回忆。四十年前的经历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那是对美好青春的记忆,那是对快乐时光的留念。无论过去多少年,它总是那样鲜活,总是那样浪漫!</p><p class="ql-block"> 1986年中国有色总公司在北京举办了《全国有色美术作品展》。由国务院副总理方毅为展览题字,由中央美术学院画家詹建俊亲自为参展作品评奖。我公司美术作品多幅参展和获奖。1987年春天,该展览巡回到黄石,就是在这个展厅中展出。一时间,黄石市各单位纷纷前来观展,那时的俱乐部门前可谓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p><p class="ql-block"> 如今,公司美术队伍都分散在五湖四海,其中左福生在上海、蔡树森、侯普全、潘茂槐、施辉、徐青等在武汉、左援朝在北京、曹永东在杭州、高勇在深圳、田亚在佛山、蔡青在美国、洪新发是湖北师范大学教授、盛光润在广东任集团总裁。还有一大批后起之秀,他们都是从俱乐部这里走出去的。俱乐部就是公司美术的艺术摇篮。</p><p class="ql-block"> 这一集我们梦游了俱乐部的画室和展厅,欢迎大家下一集跟我去梦游俱乐部的其它场所吧。但愿还能为大家讲述更多精彩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