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蓓与白桦：一生苦恋

阿华头

2019年1月15日，白桦远行。2022年3月1日，91岁的王蓓也走了。 白桦1930年出生在河南信阳的一个普通家庭。他的孪生哥哥叶楠，是著名剧作家，《甲午风云》《巴山夜雨》都是他的代表作。 白桦、叶楠两兄弟 1945年抗战胜利后，白桦考取了信阳师范学校艺术科。 1947年秋天，白桦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任宣传干事。50年代，任昆明军区创作组组长、总政治部创作室创作员。那些年，他创作了一批云南少数民族气息浓郁的作品，如长诗《孔雀》，短篇小说《山间铃响马帮来》《边疆声音》等。 白桦与孙景路在《山间铃响》外景地 1954年，他的小说《山间铃响马帮来》被上影搬上银幕，由于洋、孙景路主演。 不久，长影推出了根据他的小说《无铃的马帮》改编的电影《神秘的旅伴》，王晓棠跟刘增庆在片中对歌的画面早已成为经典。电影的惊险样式也颇受观众欢迎。 25岁的白桦一举成名。当年，接触过他的人，都说他很有诗人气质。“平时讲话也像吟诗，慢悠悠的，很从容，很委婉”。 在文学创作上受到瞩目的同时，白桦跟女演员王蓓相识相恋，感情上找到了归宿。 王蓓，1931年4月28日出生在南京一个读书人家，早年就读于南京师范学校。1948年，她在学校演出毕业话剧时，被著名导演孙瑜看中，邀她在《武训传》中饰演惹人怜爱的少女小桃，从此走上了艺术道路。 孙瑜跟王蓓在外景地 1948年，王蓓进入昆仑公司。对于这段生活，王蓓曾回忆说：我是一个远离家乡一个单身的小女孩，但是我觉得我生活在这儿非常温暖，赵丹、黄宗英、魏贺龄、吴茵，这些前辈对我很照顾，很关心。 51.8《青青电影》报道王蓓在昆仑识字班当教师 《武训传》的拍摄周期漫长，从解放前拍到了解放后。 在拍片间隙，她又和赵丹一起拍了《乌鸦与麻雀》，在其中扮演可爱机灵的小阿妹。1950年，王蓓参演了由夏衍编剧、陈鲤庭执导的反特片《人民的巨掌》，扮演特务（魏鹤龄饰）的妹妹。 王蓓赠给孙瑜的照片 1950年，上影厂成立，王蓓是最早进厂的演员之一，也是厂里重点培养的青年演员。 《平凡的事业》中的路明、王蓓 五十年代王蓓先后参演了《丰收》《纺花曲》《小巷之春》《淮上人家》《两个小足球队》《幸福》《平凡的事业》和《聂耳》等电影。 《幸福》中，王蓓跟冯笑搭戏，一个秀丽，一个英俊。加上韩非和张伐，整部电影还算轻松有趣。 《聂耳》中王蓓跟赵丹再次合作，在剧中扮演小红。从楚楚可怜的侍女到后面觉醒的艺人，王蓓演得有板有眼。 《聂耳》剧组合影。后排右二是王蓓。您能认出几位？ 王蓓真正广为人知，还是在六十年代。 1960年，她主演了神话片《马兰花》，载歌载舞，还有好玩儿的特效镜头，给观众印象很深。 1963年王蓓与李纬合演《飞刀华》，为了剧中的杂技表演，她跟其他演员一起刻苦练习。片中空中走绳的镜头都由她亲自完成。 1965年王蓓在珠影拍摄《大浪淘沙》，大革命时代的女青年谢辉，跟王蓓的气质比较相符。从迷茫到坚强的成长过程，展现了王蓓更为成熟的演技。不过此片文革后才得以正式放映。王蓓没有想到，这也成了她最后一个银幕角色。 1953年在北京召开的全国文艺工作者会议上，白桦与王蓓不期而遇。随后，才子对佳人展开了追求。王蓓亦很快就被这个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打动了。那时，他们一个在云南，一个在上海，只能鸿雁传情。写信太慢，白桦写给王蓓的情书很多是用电报拍给她的…… 经过三年的鸿雁传书，1956年他们终于在上海举行了婚礼。婚礼很简单，只通知了几个亲友。多年以后，赵丹还对他们说：“你俩可是欠了我一顿婚宴啊！” 王蓓为舞台剧化妆结婚不久，人生就开始面临着严峻考验。1957年，白桦被错划为右派，开除党籍、军籍，发配到上海郊区的八一电影机械厂，当了一名钳工。王蓓深知丈夫品行，她多次到他劳动改造的地方，陪他加班干活，这对处境艰难的白桦来说，无疑是精神上一种莫大的安慰。 1956年白桦与王蓓在青岛 不久，心情抑郁的王蓓身患癌症。在即将被推进手术台，最需要亲人陪伴的时候，丈夫却无法来到身边。需要直系亲属签字的手术单，也只能由上影厂长徐桑楚代签。1959年底，术后的王蓓冒险为白桦生下了一个儿子。孩子生下来，王蓓没有奶水。当时牛奶属于受管控的配给品，他们只得从苏北给孩子请了一个奶妈。 王蓓、王丹凤、林彬、张鸿眉等在讨论剧本 饥荒年代，奶妈把自己的孩子留在乡下，到雇主家里，工资可以不要，只求能够吃顿饱饭。当时，白桦的定量是每月28斤，王蓓是25斤，幸亏赵丹、白杨、张瑞芳、秦怡、上官云珠、王丹凤等同事纷纷解囊相助，这个给粮票，那个给鸡蛋，才帮助他们一家度过了难关。 一家三口 1964年，在萧华将军干预下，白桦从上海调往武汉军区文化部创作组工作。王蓓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上海生活，饱尝了生活艰辛。白桦后来曾说，王蓓嫁给他后吃了很多苦。“我一直和她开玩笑，你要是嫁给别人，可能会过得太平点。” 1963年王蓓、康泰等在农村贺新春 文革前夕，王蓓在众多候选演员中被八一厂著名导演严寄洲选中，在《南海长城》中扮演女主角阿螺。男主角先是选定的赵汝平，后来又改成张勇手，然后又换回赵汝平，最后则换成了王心刚。 当时王心刚正跟田华拍《秘密图纸》，旗手让严寄洲决定，用田华还是王蓓。严寄洲还是觉得王蓓合适。 影片拍了部分胶片，送北京审查。江青对王蓓还是不满意，指示要换掉王蓓。导演严寄洲不愿意可也没办法，他奉命去找祝希娟，发现对方怀孕了。接着旗手又提了好几个女演员，但因为年龄等各种原因没有一个合适的。影片几上几下，反复折腾，最终夭折。 旗手对王蓓不满，据说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白桦当时被打成了右派。二是江青不愿意用当时老上海的影人。其实王蓓跟蓝苹从未共事过，对于她从前的事也只是耳闻。直到十年以后，《南海长城》才换了导演跟演员重新拍摄。而阿螺也不再是女主角，让位给妹妹：刘晓庆扮演的女民兵。 　　文革中，王蓓给在武汉的丈夫写信，在信中谈了一些自己对当前形势的看法，特别是上影厂造反派无法无天的情况。结果信被武汉的造反派从枕头下抄走，并通知了上影厂的造反派。王蓓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成了上影第一个被批斗的对象。 王蓓后来回忆：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写检讨的、关牛棚的人，但是我还有早出晚归、回家的自由。有一天忽然广播喇叭响了，说大家到大礼堂集合，我若无其事跑去了。跑去了以后就说，今天把批斗的对象押上来，就冲我走来。我简直昏掉了，怎么会斗我呢？怎么说我也是年纪不算太大的演员。王蓓不认罪，被造反派关在小屋里打得死去活来…… 造反派还让她揭发丈夫白桦的问题。王蓓回答：我跟他不在一个单位，不在一个地方，没什么好揭发的。1968年，王蓓被下放到上海郊外的奉贤干校，劳动改造。而此时，远在武汉的白桦，也再次被打发到了炊事班里，烧火做饭干杂活。 浩劫之后，白桦获得新生。相继创作了《曙光》《今夜星光灿烂》《苦恋》《孔雀公主》等电影剧本。并出版了小说和诗集。 1980年王蓓在《影剧美术》上撰文向观众汇报 王蓓的小说《噩梦醒来是早晨》被搬上银幕，她还同丈夫一起创作了电影剧本《曙光》。1982年，王蓓参演了电视剧《上海屋檐下》，扮演舞女金小宝。 1980年第6期《电影故事》报道，王蓓自编自导自演的《永恒的爱》已开拍。估计就是后来的《噩梦醒来是早晨》。但女主角不知何故换成了俞平。 白桦1985年才从武汉调回上海工作，他们结婚后两地分居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太多。团聚时，原先的一对小夫妻，已变成了老来伴儿…… 文革后一家三口合影 那应该是王蓓最欢乐一段时光。每天看丈夫坐在那里读书、写作，让她觉得满足与安稳。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2008年，78岁的王蓓患了阿尔茨海默症。整个人回到了童稚状态，“什么是橙汁？”“什么是遥控器？”电视里在下雨，她就会喊：“下雨了！收衣服了！”就好像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渐渐的，王蓓已谁都不认得了，但唯独认得白桦。更不知是从哪一天起，她开始管白桦叫起了“老爸”，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无论白桦去哪里，她都要跟着去，“老爸，我不总是跟着你的吗？”白桦成了王蓓和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纽带，也是她柔弱心灵的唯一依靠。 白桦像对待孩子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患病的妻子，与她形影不离。 2012年，森森去上海家中拜访白桦跟王蓓老师。我们跟白桦老师谈话，王蓓老师就在旁边静静地坐着看我们说话，她脸上始终流露着孩子般的笑意。我见家中摆着一幅王蓓老师的电影剧照，于是问她：“您还记得这是哪部电影吗？”她点点头，露出天真慈祥的笑容：“是《飞刀华》嘛” 王蓓老师身型瘦弱，不过细看，脸上的皮肤相当光洁。那是昔日女明星身份留给她唯一的印记。告别时，夫妻俩相互搀扶着站在门口目送我们离去。 两位老人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深情无法不令人动容。 2019年1月15日，89岁的白桦走完了他坎坷而精彩的一生。白桦走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伴儿。他曾在一篇文章中说：“万一我不得不从她身边离去，那将不是我一个人的灾难。”三年之后，91岁的王蓓也走了。在另一个世界里，这对患难夫妻终于可以团聚。祝愿二老继续彼此相伴，永远快乐、无忧。 我从来都不想做一个胜利者，只愿做一个爱和被爱的人。 ——白桦 您最喜欢王蓓的哪部电影？请您留言。 宋祖英、阎维文·缅桂花开十里香 林宝的歌·情人的眼泪 姜婉儿的钢琴曲·初雪 <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QpL9L8XPRgg49MS1ZUjhQ" >查看原文</a> 原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