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日前,一条新闻唤起了我的记忆:从2022年1月16日开始鲤鱼江电厂划归湖南电网。整20年前,这个电厂拆除改建工程中的拆除部分是我带人干的。</p> <p class="ql-block"> 2001年初夏,由农建队发展起来的长沙某著名建筑公司负责人找到我说:郴州市的鲤鱼江火力发电厂准备拆除扩建,他们有条很铁的关系在那里,应该有很大的可能中标它的拆除工程。他们对这方面不熟。想请我为他们的《标书》写个爆破拆除方案。</p><p class="ql-block"> 老朋友了,我收集了些资料,没两天就完成他们所托事项。</p><p class="ql-block"> 到了8月份,负责人又找到我,说他们中标了。但是确实没有这方面的人和经验,决定将此项目交给我。</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找了个公司,与这个建筑公司签订了《合同》。前者公司将我的证件和一些财务放在那有多时了,这次也与它们谈好,此工程的利润对半分,应该很优惠了。两公司《合同》内容明确:除上交8%的管理费和3名协调人员的工资以及22000元标书费外,建筑公司在该项目的责任、权利、利益全让渡给我及其公司。</p><p class="ql-block"> 也算是在大街上行走无意地捡到了钱,呵呵!</p> <p class="ql-block"> 《合同》签订后,我便到鲤鱼江火力发电厂现场踏勘。电厂是50年代的“一五”时期兴建的,到当时已经有四五十年了,有些不适应形势。这次拆除改建,就是要拆除原3、4号机组,之后再建两个新机组。</p><p class="ql-block"> 原3、4号机组占地面积有十几亩,建筑面积一两万平方,高度有四五层二十米左右,结构相当坚固。尤其是那两个耸立几十米高的大投料仓筒,烟熏火燎几十年坚韧异常。更难的是,整个拆除工程产生振动、声响和尘埃,还不能影响近在咫尺的1、2号机组正常生产发电!——还真是《合同》里所说的“专业性强,难度大,技术要求高”的项目,不是一盘好吃好啃的菜!</p><p class="ql-block"> 拆除工程关键在于安全。返回后认真研究了施工方案。决定采用先人工再机械后爆破的方式,从外向内逐层逐内完成拆除。施工从安全难度较低的开始向较高的方向实施。</p><p class="ql-block"> 找个四川民工拆除队伍充当人工主力,他们是这方面的老手,让人放心;工程机械是个需方市场,随时可调配;爆破队伍跟随我有一年多了,互相熟悉,也互相协调;自己也在家收罗了几万现金做备用金;工程师、项目经理也本人一肩挑了。一切准备妥当。</p> <p class="ql-block"> 8月17日进入施工现场。18日受领了《开工令》,随后便开工。</p><p class="ql-block"> 首先将施工场地围起来,再在与1、2号机组有联系的区域挖条“减震沟”,以隔绝施工对周围的影响。</p><p class="ql-block"> 接着拆除机组车间外墙。这四川队伍做这个非常拿手。我要求他们必须在稳定的脚手架上作业,于是我们搭起了“满堂架”。凡是超过净空三米以上的作业人员,必须系好安全带。如果没这么做,发现一次扣他施工队五百块。没几天这群猴子般的熟练工就将一二十米高的车间外墙落了地。</p><p class="ql-block"> 随后拆车间内部的除投料仓筒以外建筑构造物。这时机械和人工一起上。这个没什么难点,机械人员配合没几天也清理了个干净。</p><p class="ql-block"> 剩下的就是兀立在那的投料仓筒了。这东西有五六层楼高,全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懂点混凝土常识的人都知道,混凝土强度是一天天在增长的,而且燃烧炉的长期高温也是强度的增强因素。说它如钢铁一般也不为过。这只能上最强力破坏手段——爆破了。这方面我在行。打好孔,装好药,将爆炸面紧紧地包裹好。这么强度的爆炸面,我比正常爆炸的装药量增加了三分之一,将拆墙的门窗都围绕着爆炸面绑到一起,足足一米多厚。应该万无一失了。</p><p class="ql-block"> 随着“起爆”口令,一声轰隆声,两座仓筒开始倒塌,4号按预定方向倒地,3号斜了75度就是不落地⋯⋯!建设方领导人连续的“炸得好”呼喊,一下子卡在那了!——?</p><p class="ql-block"> 爆破之险也就是在这,你真的搞不清探不明是什么让你难以达成目的,左右结果的因素太多了!但是有时的灵光乍现却有些似上帝之手的助力。</p><p class="ql-block"> 此时,3号仓筒顶部系着的一条安全绳显现了出来!——这绳是我让四川人栓在那的。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感觉当时收起来不如挂在那等以后收方便些。没想过起了大作用!</p><p class="ql-block"> 我手一挥:“跟我来!”八九个人一涌而上,拿住绳子的底端。</p><p class="ql-block"> 仓筒斜了70多度。安全绳一端拴扣在仓筒的顶部,一端在我们这些人的手中。我们狠拉一下,它下落一点,接着又回弹上去一些。一群人便随着我的口令:“一二三”,连续不断地拉了五分钟。</p><p class="ql-block"> 然后仓筒“轰”的一声,倒了!几十吨重物着地的那一刻,溅起的灰尘加上仓筒剩余的粉煤尘一下形成灰尘大浪,扩展近百米,也上窜到十米左右。我呀,站在那一丝不动,让灰尘浪覆盖我全身,湮灭我身躯!待尘埃落定后,他们说,你除了双眼和牙齿还有点白光外,其余部分都是黑漆漆的。</p><p class="ql-block"> 人呀,见到过水浴,阳光浴,蒸汽浴⋯⋯,这种灰尘浴恐怕没几人见到过,体验过。——这真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妙感觉!</p><p class="ql-block"> 剩下的工作就太简单了。收拾,清场,结算。</p><p class="ql-block"> 一场看似危险的施工项目,被我带领的这群人水不惊浪不起地一一拿下。</p> <p class="ql-block"> 也说说我与这有些名声从农建队发展而成的建筑公司的关系。初次接触是在月亮岛的堤防工程。96年我在那组织施工,他们是在与我相邻标段。有时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彼此印象比较好。</p><p class="ql-block"> 几个月后,该公司几个负责人借故到我家坐了坐。没几天他公司的法人代表找到我:你可以用我们的品牌去接工程,当我公司的项目经理。应该是他们对我的考察比较满意和放心。</p><p class="ql-block"> 我真拿他们品牌做了几项工程。他们也让我分包了公司内项目经理的工程。他们公司的有关会议也常邀我参加。也给我办理了建筑《工程师证书》。真的没将我当外人,合作得相当愉快。</p><p class="ql-block"> 这群乡下人不讲漂亮话,但是很淳朴,讲信用。他们总经理有件事让我念念不忘。那次在他那分包些土方工程。到年底了,我还没开口找他要工程款,他骑个摩托车到我家楼下,打电话要我下楼拿钱。对比工程界的其他城里公司,这真让我感动。</p><p class="ql-block"> 这次鲤鱼江电厂项目的建筑公司负责人是这伙公司领导人中的另类。他身形挺拔,浓眉大眼,声爽音郎,活脱脱的一城市老炮的形象。如果你从外表判断他,那就错了。熟悉他的人都说,这老兄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外,其它能识会写的字没几个,他们那里的人都私下喊他:瞎子。</p><p class="ql-block"> 与他打交道的日子,日渐了解和熟悉他,心中还真有些佩服。两大难得的特点:一是守工地。施工的这些日子里,他每天一早就搬个小板凳,手捧一杯茶,找个工地视界好的地方一坐,民工不下班,他不收他的小板凳。天天如此,雷打不动。我在边上看着他挺辛苦,劝他回去休息,他也不听。他靠这最简单的手段,了解情况,掌握情况,指挥情况。很经典的工作套路。</p><p class="ql-block"> 二是极会听别人的讲话。我们几个人在一起讨论问题,他不插嘴;但是你说话的内容,他不论理解与否,都入了心,记住了。以后在与建设甲方打交道的会议上,他用你们话的内容讲得滔滔不绝,将那些有些外行的与会者,忽悠得一楞一楞的。我甚至想,如果早年他有条件去读书,或许会成为很有声望的学者。</p><p class="ql-block"> 就靠这两点,他在工程界有相当不错的名声,也累累中标一些工程项目,成了长沙不小的建筑老板。</p><p class="ql-block"> 应该客观地说,在鲤鱼江电厂他与我的合作还算比较顺利。只是在工程尾款上拖了一段时间。不过他也不遮不拦地告诉我:“即使我钱再多,也不会在我拿到全部工程款之前付钱给你。”赤裸裸的,好一个欠钱有理的人。</p><p class="ql-block"> 然而,瑕不掩瑜,我喜欢这一帮人。</p><p class="ql-block"> 倒是我证件放留方的公司,合作得并不愉快。整个项目,我出业务,管工地,给现金,调设备,高价租赁他的机械,所得利润给他们一半,他们还不满意,甚至要求给他品牌使用金。这就有些过分了。这样的公司真不值得留念。于是我要回了我的证件,与这公司不再来往。这公司后来也恶名远扬。以后几年的施工中造成累计二十人以上的人员死亡,每一分财富都弥漫着一分血腥。</p><p class="ql-block"> 做工程过程其实也是个识人用人的经历。有鲤鱼江电厂这段经历应该让我双眼清澈了不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