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知青女教师(26~28)作者/张晓华

万有裕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二十六、中学运动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八年的春天来啦,虽然清明已过,但山区还是比较冷,不能过早脱棉衣。而每年五一节之前,学校都要举办运动会,今年校长听说别的学校,有搞团体操表演的,为运动会增加了气氛。就想在我们学校也搞一下。想哪位老师能担起主持这项任务呢? 想来想去想到了我,他觉得我从沈阳大城市来的,一定看见或参加过团体操表演。就来找我想让我来担起这个担子,我也感到很为难。我只是在高中上学时,参加过团体操表演,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什么都忘了。可李校长盯上我了,说我就是现编也能行,好像立刻就要把这任务交给我,弄得我头昏脑胀。校长说:“你想想你参加的团体操唱什么歌?”我突然想起好像是《我们走在大路上》。李校长说:“听说你是全才,真是名不虚传呀,就这么办吧,你就是团体操教练。还有一个星期就开运动会,给你两天准备时间,第三天就开始排练,训练学生。”我感觉自己觉得力不从心,心想全什么才呀?也不知谁乱说的?</p><p class="ql-block"> 为了解决学校燃眉之急,我临危受命。经领导同意,在每班选出六名学生,男女各半。那个年代高初中加一起学校有五个年级,初中三个年级,高中两个年级。我们学校每个年级四个班,共有二十个班。共选出男女一百二十名学生。没想到,为了当上团体操运动员,每班都争先恐后。我选择有点体育特长,面貌比较端正,个子比较高的学生,选上的人兴高采烈,没选上的有些失落。由于当时生活条件所限,我只要求参加表演的学生,当天穿白上衣、蓝裤子、白鞋就可以了。</p><p class="ql-block"> 除了上课之外,那两天我连睡觉时间都用来研究团体操。回忆原来的,又增加入新的动作。第三天下午我开始领着学生训练,两天后,《我们走在大路上》歌声由一百二十名同学共同唱响,在锣鼓声、哨声的配合下,同学们一个个意气风发,步伐整齐,抬头挺胸,我看得心潮澎湃。李校长看了非常满意,并决定在比赛前一天下午三点穿上表演服装,给全校师生预演一下。</p><p class="ql-block"> 预演那天,全校师生像过年一样,同学们忙前忙后,喜笑颜开。在表演之前,为了活跃气氛,锣鼓声震天响,各班同学的歌声此起彼伏,我发现有村民带着孩子也进校门了,来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像这种情况只要孩子们不扰乱学校纪律,是可以进来观看的。每年学校开运动会都是如此,乡里好不容易有点热闹嘛。</p><p class="ql-block"> 当哨声响起的时候,全场观众静了下来,整齐划一的同学们走进操场,开始了表演,我也穿白衣蓝裤白鞋在一旁指挥,学生表现越来越好,掌声从没停息。就在表演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的腿被小孩子抱住了,一个声音喊“妈妈”,只见三岁多的儿子搂住我。我把孩子拉过来,又看见远处的杨露,表演结束不少学生围了过来还想跟她俩玩。当我看到两个膝盖漏着棉花的儿子,和旁边站着穿小草鞋的女儿,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在学生面前很丢脸面,我自己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原来听到学校的锣鼓声,姐弟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独自在家的她俩,随着村里大人小孩子也跑来了。她们小也不知道换换衣服和鞋,在家里穿什么,出门就穿什么。其实家里的活我真的没时间干了,为了运动会我废寝忘食不说,平常白天上课我教语文,虽然那时我已经不教化学课了,可晚上化学有问题同学也来找我, 我能不给讲解吗?让你辅导一下作文你能不管吗?有的时候,我还没等辅导完学生,孩子已经穿着衣服睡着了……有个学生作文里这样写到:“一般情况下,张老师家的灯,在我家附近是亮得最早的,黑得最晚的。她对我们的爱,胜过对自己的孩子的爱。”</p><p class="ql-block"> 这次运动会我们班同学很努力,在体育委员带动下,前一段时间放学都不回家,他带领同学们练习跑步,练习跳高、跳远和其他项目。其中最重视的是男生4x400米接力,因为这个项目是得分最多的。每天同学们回家都很晚,回家时都累得大汗淋漓,但大家信心满满,认为一定能为自己班级争光,认为第一名非我们班莫属。</p><p class="ql-block"> 预演结束的第二天,学校的运动会八点正式开始啦。乡里很少有这种大型活动,通过学生的传播,通过锣鼓的声响,中学附近村的男女老少像赶集一样都来看热闹,校长先致开幕式词,我开始指挥团体操运动员入场。这时鼓声阵阵,哨声齐鸣,“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歌声震天响。全体师生也跟着一起唱:“共产党领导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唱到“向前进!向前进!”时坐着的同学都站起来,用手打拍子,走在前面的团体操运动员和座位上的同学区别只是多了动作表演,服装整齐,歌声响亮些而已。操场里面看热闹的小孩子,也跟着蹦蹦跳跳,特别小的孩子在呀呀学语,比比划划,好不热闹。</p><p class="ql-block"> 团体操表演结束了,跳高、跳远、铅球、单双杠等小项比赛开始。八个高中班十二个初中班分开。各班同学摩拳擦掌各显奇能,整个操场更热闹起来。加油的呐喊声,成功的欢笑和失败的叹息连成一片融化在一起,我们班同学各个项目上都参观了,获奖的同学回来了,同学们用微笑向他们致意。</p><p class="ql-block"> 中午时分,男女生短跑,长跑、女子800米接力、男子4x400米接力比赛开始了。我班同学除了女子接力获得第二名外,其他项目都获得第一名,同学们高兴得手舞足蹈,获得第二名的四位女生还有些惋惜,面带失落。大家把胜利的希望都寄托在男子4x400米接力赛上,马上就要上场了,体委李泽明面对大家拍拍胸脯,仰起头,竖起大拇指。同学们看了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 当比赛发令枪声响起,我班同学全站起来,加油声喊破嗓子,鼓掌的双手疼得已经麻木了,大家目不斜视第一第二棒的同学跑完了,我班同学跑在前面了,体委李泽明 上场了,同学反倒坐下来了,因为他们心里有底。这时为运动会服务的同学准备最后冲刺的彩带。同时我看见第三棒李泽明开始冲刺了,然而我们班的第一名泡汤了。这时我看我班同学气坏了,直拍大腿,有的女生急哭了,有的男生大骂“叛徒”,手攥着拳头。我走到同学中间说:“同学们,体委一定是求胜心切,看见有人摆动彩带以为该冲刺了,他太紧张了,他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我们不要责怪他好吗?谁都有犯错的时候,这时候需要体贴和理解。他不是故意的。”我说完了同学心情好了一些。</p><p class="ql-block"> 过了一会,体委还没有回来,我让班长和另外一名同学去找李泽明。看到他躲到一边去了,不好意思回班级,把他拉回来时他已泪流满面,我走过去和他握握手,拍拍肩膀说:“以后还开运动会那。”他却说:“老师我对不起您和同学们。”就这一句话,我眼睛潮湿了,我说:“你太想赢了,精神过于紧张了。”面对这场面同学的态度也变了,男同学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有的握握他的手。</p><p class="ql-block"> 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我的学生现在也快六十岁了,我也到了近黄昏的年龄,但我还能记起当年的运动会。这是件小事,也许当年我们班得第一,我也许会忘记,但当年的那一幕我却永远不能忘怀。大山里的学生是淳朴的善良的,当年的事让我记忆犹新。我们有幸在那个年代相遇,能成为他们的老师是缘分,我爱你们,我亲爱的学生们!</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二十七、“老师,您比我妈还妈”</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r></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八年九月的一个星期天,我和老公在家休息,平时工作都很忙,每当休息家务活就忙不过来。可那几天正是伏天,屋里热得像蒸笼一样,孩子身上都起痱子了。我们破例答应孩子的请求,领着他们到村里路边的小河旁去玩。</p><p class="ql-block">孩子们玩得很高兴,姐俩还打水仗,弄得衣服都是湿了,永兴看着乐得哈哈的。玩着玩着,突然看见,有个人背着刚砍的山柴,光着膀子用肩扛着,前面并用两手托举十来捆山柴,还高高举过了头,把头埋在柴里边,光露两只大眼睛。嘴里说:“老师好!”向我们走来。我回头一看是我学生左树深。我心疼地问他为什么不穿衣服,树枝扎人多疼呀。左树深羞涩地说:“我怕把衣服扎坏,上学没有穿的了。爸爸走了,我不砍山柴,家里没法烧火吃饭哪。”左树深能有一个星期没上学了,让别的同学带假条说家里有事,正好见着他,还听他说爸爸走了,上哪去啦?想了解一下情况,就说:“往家走吧,你背的柴太累了,老师到你家坐一会儿好吗?”他说:“行,就是很脏。”我像没听见一样,没回答,对着永兴说你们回家吧,别玩了,我有事先走了。</p><p class="ql-block"> 左树深家离我家比较近,到了左树深家,他把山柴从头上取下来,我看见他身上有血淋淋的一道道划痕,脖子上还有一处伤口正在淌血,我说:“上医院吧?”他说:“我妈给我买药了,她是大队卫生员,我家跌打损伤的药是常备的。”多能吃苦的孩子呀,我听了心很难受。</p><p class="ql-block"> 当我问他为什么没上学 ?他低下头眼泪一个劲往下流,泣不成声,他慢慢地说:“我爸和叔叔刚死几天。” </p><p class="ql-block"> 我觉得我问得冒昧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左树深如泣如诉讲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我们家没有水井,生活很不方便,一直是去河里挑水用,我叔叔就想帮我们在三间房中间厨房那,打一个铁管压水井。那天除了我爸和叔叔,还来了十来个同村会打井的人,干得热火朝天,在厨房地下俩人一伙,轮流垂直挖了很深的大坑,半天后,说可以在坑里安水管了。中午刚要招待大家吃饭,叔叔对爸爸说好像有点浅,让人家先吃,我俩到底下看看去吧,说这是大事,浅了填上土再重挖,那可太费事了。爸爸一听有道理,就和叔叔一起下井了。没过一会儿,只听轰的一声响,挖好的井坑塌方了。我的叔叔爸爸都在里面,吃饭的人都不吃了,屋里屋外哭声一片。有人喊还不赶快挖,哭有用嘛?人早点出来兴许有救那!混乱中,凄惨的叫喊声中,大家一个劲地挖土,工具都被大人用上,我没工具,只好拼命用双手,从坍塌的井坑里,我往外搬大一点的石头,一边哭,一边搬,手都磨破了。可两个挖出来的人都失去了知觉。我搂住他们喊爸爸叔叔,人已经凉了,谁也不能说话了。老师我写假条没说这事怕您为我担心。</p><p class="ql-block"> 听了左树深的话,我心里好痛,我的这个学生太不容易了。我劝慰他要像个男子汉,尽量早一点上学,多学知识,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了解到左树深家有五个孩子,他有俩姐姐俩妹妹,家只有他一个男孩子,姐姐都结婚了,他还有俩上小学的妹妹。</p><p class="ql-block"> 左树深又一个多月没上学,原因是又到了秋收季节,家里庄稼全靠他一个人收割,他也真的上不了学,没办法就退学了。这时乡里征收新兵入伍的工作开始了,左树深兴高采烈地把这消息告诉我。我说:“你参军家里事怎么办?”他说:“我们家人开会研究决定,姐姐们帮忙照顾妈妈和妹妹们,姐夫们帮忙管理家里的农活。他们希望我到部队锻炼锻炼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我听了真替他高兴。</p><p class="ql-block"> 到了十二月份要期末考试了, 这是师生最忙的时候。一个同学私下跟我说左树深可能当兵去不了了,我想怪不得他一直没有信那。下班后,我没有回家直接到左树深家去了。 躺在炕上面带愁容的他,见了我连忙下炕说:“老师您还没回家做饭吧?我看您挎包还背着那,有事吗?”我说:“你才有事那,参军的事怎么样了?怎么不告诉我那?我不是你老师了?”左树深听完,急得过来拉住我的手说:“老师您永远是我老师,军队不批我,我不敢告诉您,我怕您上火,他们说我初中没毕业,当不了兵。”我听了安慰一下他,又说:“我得回家做饭了,有事保持联系吧。”心里却想我要尽全力帮助他当兵。</p><p class="ql-block"> 当我到家时永兴还没回来,可能单位有事儿,我又回来晚了,俩孩子很着急。手拉手一次次到大门外张望,直到天要黑了才不敢出去了。有时我也觉得对不起孩子,每天在家俩孩子也是很不容易的。我一边夸奖孩子,一边做饭,还讲了一个小故事,永兴回来了,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讲回来晚的原因,得到孩子们理解,一家人又其乐融融。</p><p class="ql-block">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总想着左树深的事,我觉着这学生是个好苗,如果能当上兵对国家对他本人都有好处。我应该到乡里,找征兵办公室了解一下情况,我再如实反映一下左树深的事,我觉得这是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况且我是最了解情况的老师,就这么定了。明天是星期日,我休息,早上我就去,征兵办公室的人是不会休息的。想好了,睡意也来啦……</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我把想法跟永兴讲了,他支持我,更增加了我的底气,吃过早饭,我就到乡政府了。负责接待我的是乡征兵总负责人,后来知道是解放军团长。他先给我讲了征兵的条件,我听了左树深的确差在毕业证书上。这时我说:“我是沈阳的下乡知青,在这里中学当老师,左树深是我的学生,我和他非亲非故。他在学校表现非常好,初二就入团了。班级各项工作都走在前面,学习也好,由于父亲意外去世,家里农活全靠他了,他退学了。他想换一个生活方式,做一个男子汉去当兵保卫祖国。其实他只差下学期课程,而下学期课已经学完,就剩复习准备毕业考试。这些情况。我们学校都可以出证明,他家几辈都是苦大仇深的,领导您考虑一下吧。”</p><p class="ql-block"> 团长认真听了我的讲话,看着我说:“听了你的话,我觉得你是好老师,一般人不会管这事的,这样吧,麻烦老师把你的学生找来我们看看吧。”我听了这句话心花怒放,站起来一个劲儿感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赶紧回去找左树深,他家住得是上坡,往上走费劲,否则我真想跑着去了。心里急呀……</p><p class="ql-block"> 我到了左树深家,他还躺在炕上发愁那,看见我不知发生了什么,连忙起来蹦到地上,我说“赶快洗漱换上干净衣服,跟我去乡里,去见解放军团长。”左树深蒙了,愣住了。我只好把情况简单讲一下,他突然哭了,说:“老师呀,您比我妈还妈呀!” 我说:“瞎说啥,赶快走。”</p><p class="ql-block"> 左树深一米八的大个儿,身体健康,口齿灵俐,到了团长那,我给那他一介绍,左树深就深深施一礼说首长好,团长和他谈了会儿话,就说请你老师给你到学校写个证实材料吧,你只要政审合格,体检合格,我们就录取你。左树深乐得合不拢嘴。体检、政审是不成问题的问题,成为光荣的解放军战士对他来说已经有十分把握。</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九年一月我收到了来自大连后勤部队左树深的信。还有一张写着入伍留念时间是一九七九年一月十四日穿着军大衣的威武照片,我悬着的心落地啦。他真的成为一名光荣解放军战士。我的努力没有白费。</p><p class="ql-block"> 以后我们一直有书信往来,他告诉我开始被分在炊事班工作。在那里他努力学习厨艺,早晨总是第一个来到厨房扫屋外的院子,搞室内卫生,晚上检查完炉火安全最后一个离开厨房。由于好的表现,三个月后左树深就被调到汽车班了。</p><p class="ql-block"> 左树深到了汽车班后又开始学习汽车维修,学会了开汽车。一年后,被提升班长。我对他的表现很满意。</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二年夏天,我和同事到大连出差,十三年后见到了左树深幸福一家人,他告诉妻子,“这是我的老师,比我妈还妈,你就叫妈吧。”我的同事不解地笑了,我说:“你书都白念了,什么叫比妈还妈呀?这也不符合语法呀!”左树深说:“您对我比我妈还好,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我说:“你说的不对,你妈把你养大很不容易,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一点事。你妈妈好吗?我希望你善待妈妈。”左树深过来抱住我哭了,还把儿子抱过来让孩子喊奶奶,中午我们到大连最好的海味饭店,把海参、鲍鱼、大龙虾,摆了一大桌。下午又领我们去了大连著名的海滩,照了几张合影。左树深说:“老师您们能多呆几天吗?我领您们把大连逛个够。”我心里很不安,说:“你不要这么破费,见到你,知道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我还有公事要办那,办完事我们得赶快回沈阳,学校很忙呀。”</p><p class="ql-block"> 我和同事离开时,左树深步步紧跟, 最后带哭声喊,“老师再见!您真是比我妈还妈呀!”我深情地望着他们幸福的一家人。默默地祝他们好运,挥挥手,忍住了离别的泪……</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二十八、结婚、离婚与复婚</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r></p><p class="ql-block"> 我于一九六八年九月十七日下乡来到铁岭催镇堡乡,这是铁岭大山深处,到一九八零年已经十二年了。我一九七一年与杨永兴结婚也快九年了。在这期间,我耳闻目睹了有的同学参军走了,有的同学上大学了离开了,也有的同学分配到沈阳比较大的国营单位了。其中,就有我们同在松山村的两名学弟当兵走了,我的好姐妹王敏也调到沈阳工作了,后来和军属大爷儿子结婚了。她走我祝福她,但也有些失落,毕竟我们是在农村相互依靠互相关爱的好朋友。但对别的同学的离开,我不嫉妒,也不羡慕,这事也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觉得这事和我无关。我已经在农村结婚生子,当了十二年老师了,在这里相夫教子好好过日子就行了。</p><p class="ql-block"> 那年暑假我领着已经在“催镇堡”小学读二年级的女儿杨露,和开学就要上小学的儿子杨威在家休息玩耍,每天还要预习一下下学期课程,虽很忙碌,但也很快乐。</p><p class="ql-block"> 一天晚上,永兴下班回来说:“你们知青可以大批回城了,连孩子都可以跟着回去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开始我误以为他在说笑话,装作没听见,后来他过来拉我一下说:“我说的是真的。”我点下他脑门说:“你在做梦吧!”他非常认真地说:“知青办的人说这几天离婚的知青可多了。”他说到这才引起我的注意,我知道永兴在银行工作每天接触人比较多,了解情况也多。晚上孩子们睡了,我们怕杨露知道往外乱讲,永兴才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全国知青在农村在边疆和许多偏僻地方呆了十多年,贡献了宝贵的青春 ,但也存在一些当地解决不了的问题,当时的国力发展水平已经上升,在邓小平关怀主持下,下发文件全国符合条件知青都可以回城,这样返城高峰就来了。</p><p class="ql-block"> 永兴和我说:“咱们也办离婚手续吧,办完离婚手续你就符合条件可以和孩子一起回到沈阳了,你不是还想读大学吗?回城就会有机会了,孩子还能受到良好的教育,你在这当了十二年老师,到现在还不是国家正式教师,在小学你是民办老师挣工分一年才一百多元钱,到中学你是代课教师是临时工,待遇还不如我那,你不回去,这些问题可不好解决,但是你要是国家正式职工,你还回不去了,因为只有知青在回城范围之内。另外知青回城是历史造成的,知青离婚成了一种不成文的社会现象,得到各方面理解,只是希望不发生家庭矛盾。这几天就有男方或女方是当地人,不同意和知青离婚吵到乡政府去了,这事屡见不鲜。”</p><p class="ql-block"> 我说:“离婚了你咋办那?”</p><p class="ql-block"> 永兴说:“我好说,平时我就在银行上班,早晚就在单位吃住,就当值班了。节假日我去沈阳看你们。”</p><p class="ql-block"> 我故意气他说:“那我和别人结婚了呢?”</p><p class="ql-block"> 永兴颇自信地说:“我要不了解你敢和你提这事吗?”</p><p class="ql-block"> 我装作严肃地说:“那可不一定!”</p><p class="ql-block"> 过了两天,永兴又跟我说离婚的事,还说该办就要办,说文件是有时间期限的。我说我不打算离婚,这里的农民不也是祖祖辈辈在这里这么过日子吗? 咱们东一个西一个好吗?咱俩领着孩子好好过吧,我回去往沈阳调你希望是很渺茫的,也许一辈子你也去不了沈阳。</p><p class="ql-block"> 永兴听了生气地说:“去不了不要紧,我已经做了在农村呆一辈子的准备,你们好我就认了。等我退休了,再和你们团聚。”</p><p class="ql-block"> 我无语了,我被他的真情打动了,患难见真爱。永兴怕我反悔,当天就逼我去办了离婚证。既然离婚证办完了,我就得回沈阳先办我和孩子落户手续,本来是件高兴的事,我却高兴不起来,心里好像有块石头堵着,留下永兴一个人在乡下,我心里很难受。</p><p class="ql-block"> 为了赶时间,第二天早上我就回沈阳,到我下乡时迁户口的派出所,去办落户的手续。一个年长警察接待了我,看了我一切手续说,你今天正好下乡十二年整年,不容易呀!接着他又问,还复婚吗?我不敢回答,怕说实话警察不给我办手续。可警察却说那可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呀,以后还是复婚,把他调回来吧。我觉得好像遇到了亲大哥,心里暖暖的,离开时深深鞠了个躬,说声谢谢!</p><p class="ql-block"> 当天我拿着三人新户口簿回到父母家,并告诉家人我要回来上班了,孩子要回来上学了。永兴先不能回来,以后有机会再说。父母昏花的眼睛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母亲更是抱着我说:“晓华呀,没想到你还能回城啊,俩孩子可以在沈阳念书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呀!”</p><p class="ql-block"> 我的工作由沈阳知青办公室人员和市房产局领导研究落实。这是每个回城人都经过的过程。孩子回城要由父亲或母亲单位负责接收,这是文件规定。我把手续交给了爸爸,请爸爸交给单位领导,等事情办好后,或需要我本人回来,就给永兴单位打电话我就回来。</p><p class="ql-block"> 我回农村家还要处理一下家里事,其实主要是想和永兴办理结婚证。临走时告诉妈妈永兴怎么支持我们回城,一定和我办离婚手续的事,妈妈听了好感动。妈妈说永兴是好人。我说回去就办复婚手续?妈妈说对,咱不能昧了良心。</p><p class="ql-block"> 九月十九日傍晚我回到家,只见大门紧闭房门紧锁。我知道永兴是在上班,可孩子去了哪?我连忙去银行找永兴,永兴说孩子想爷爷奶奶了,你又不在家,正好星期日,露也放暑假,我就把她俩送奶奶家去了。我觉得永兴做得对,以后孩子去爷爷奶奶家机会可能不多了,抓紧时间去住几天太对了。</p><p class="ql-block"> 行长见到我很客气,还问我回城事办得怎么样,我只能回答正在进行中,等候通知,谢谢关怀。行长还给永兴一周假,让我们处理一些有关事宜,我真的好感谢。</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晨,我要跟永兴说去乡里办结婚证,他说先别办,你回城手续还没办完,急什么呀?我说办手续用离婚证,不用结婚证。这证早一天办完我早一天心安,我忘不了当年我们在乡里办结婚登记时,在工作人员百般阻挠下你的坚定,我也忘不了这次回城是你的诚意。我要一个完整的家,和一个和我一起白头到老的爱人,今天这结婚证必须办。永兴笑着说:“我早就知道你是说话算话的人。走吧,办证去。”</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零年九月二十日,新的结婚证领到了。四十多年的风雨过后,在农村办的其貌不扬的小结婚证,如今已经破旧不堪,但它值得珍惜。她和一九七一年领的结婚证加在一起见证了五十年的时代变迁,也见证了一个大山里的女知青从风华正茂到落日余晖夕阳红。</p><p class="ql-block"> 领完证我说我想孩子了,一会儿回家把孩子接回来吧,沈阳那边有消息,我们马上就得回去。我看永兴特意把结婚证叠好放在里面上衣兜里了。</p><p class="ql-block"> 永兴骑自行车,带着我在路上又买了点蛋糕,正好看见有一家人在杀猪,还买了四斤多肉,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很奢侈了。永兴三十二元工资我们得省着花,这次想让婆婆高兴,我们一进院就看见父亲了,我和公公刚打个招呼,永兴就被父亲严肃地叫过去。我只好提着东西自己进了屋,我看见屋里不少人,还没看明白,杨露杨威就跑过来喊妈妈,杨露眼尖抱着蛋糕就给奶奶送去了,婆婆连接都没接,我连忙走到婆婆面前叫声妈妈,婆婆像没听见,眼睛闭着。</p><p class="ql-block"> 这时大妹妹过来说妈睡着了,杨露说二姑撒谎, 我奶奶刚才还喝水那,刚闭眼不能睡着。这场面弄得大家挺尴尬,我感到好奇怪,婆婆一直对我很好,这是怎么了?这时永兴进来问妈咋啦?婆婆突然睁开眼说:</p><p class="ql-block"> “你别管我叫妈,我不是你妈,你这没心没肺的小子,为啥离婚呀?这么好的媳妇你离婚是烧得吧?”</p><p class="ql-block"> 永兴问:“妈咋回事呀?”</p><p class="ql-block"> 婆婆瞪着永兴,说:“你别装了。杨露,你说、你说。”</p><p class="ql-block"> 这小丫头还真说:“我爸让妈上沈阳我妈不去,我爸和我妈到乡里领张纸还不让我看。” </p><p class="ql-block"> 永兴听了过来气得要打小露,小露吓得大哭,公公过来了,婆婆也坐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婆婆说:“看谁敢打我孙女一下?反了你啦!”</p><p class="ql-block"> 公公说小露没听明白,我刚才已经问永兴了,永兴说离婚还是好事那。</p><p class="ql-block"> 这时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永兴又从上衣兜里拿出结婚证书,他笑着说:“有了这证书我以后也可以上调沈阳工作了。”</p><p class="ql-block"> 永兴把证给婆婆先看,小露拉着弟弟也看,婆婆不识字,小露给奶奶念。屋里人全看完了,整个屋子的气氛立刻就变了。</p><p class="ql-block"> 妹妹说:“二嫂真够意思,办完手续马上复婚,有人传我嫂子要走了,不管我二哥了,胡瞎说。”</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刚进屋时怪不得没人搭理我。婆婆听说她孙女孙子都变成城里人了,心里甭提多高兴了。</p><p class="ql-block"> 永兴说:“小露你别乱汇报,你奶以为我们俩打架要离婚,都上火啦。”</p><p class="ql-block"> 小露小声嘀咕:“谁让你们这几天总说离婚、离婚的,我要看那张纸还不让我看,多吓人那,你让我妈走我俩咋办那?谁知道是带我们走啊,我害怕才告诉奶奶的。”</p><p class="ql-block"> 这二年级小学生把家里弄得好不热闹,好在大家看了结婚证,一片乌云驱散了。我心想多亏我们马上办结婚证了,今天没证,说啥也说不清楚呀!</p><p class="ql-block"> 了解了实情婆婆高兴了,中午让妹妹炒几个菜,妹妹说二嫂拿来一大块肉,包饺子庆祝一下吧。婆婆这才想起蛋糕的事说:“给我买的蛋糕呢?拿来给我孙子孙女吃。小华你也吃吧!”我说:“妈让我爸吃吧,我不饿。”这回我也排上号了,永兴故意逗乐说:‘妈给我一块蛋糕吃呗!’小露没等奶奶说话就递给爸爸一块,婆婆装没看着,小威说奶奶爸爸吃蛋糕啦。婆婆说:“吃就吃一块吧,过几天你们都走了,就剩他一个人了,都是为了你们呀!”我心里五味杂陈,平时爱吃蛋糕的婆婆放下蛋糕,说吃不下去了…… </p><p class="ql-block"> 我去帮妹妹干活,妹妹告诉我说二嫂你可回来了,我妈听了小露的话,天天在背后骂我二哥傻,缺心眼和你离婚,上哪找你这样人去呀?妈气得都起不来炕了。这回你看没事了吧?我说等回沈阳安顿好了,我把爸妈接去住些日子,好好逛逛沈阳城。</p><p class="ql-block"> 吃过饭已过了晌午,永兴雇了一辆搞营运小汽车,那时农村也进步了,也不用马车了,婆婆领着所有人都出来送我们,奶奶搂着俩孩子不放松,我掏出十元钱悄悄塞进婆婆口袋说:“妈, 想吃啥买点啥。”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力,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婆婆泪流满面不舍得我们离开,永兴小声告诉司机“开车”,车缓缓地移动着,喊声、哭声、祝福声渐渐远去……</p><p class="ql-block"> 我和孩子们回到催镇堡的家第三天,爸爸就来电话说,我已被安排在房产局下属的职工学校,任化学教师工作,国庆节过后十月七号到学校报道。我和永兴听了很高兴,这又延续了我的教学生涯,我欢喜若狂。</p><p class="ql-block"> 当天晚上我和爸爸通电话,爸爸说职工学校领导看了你的全部资料,对你是老三届高三下乡知青,教学十二年特别是教过化学很感兴趣, 这次重点了解我的住房情况,当得知你要领俩孩子回城,咱家没法安排住处,已经和上级研究决定,把一个刚动迁尚未开始重建房子暂时让你们免费住,屋内水、电、煤气齐全,这要自费,屋内还有部分遗留家具让我先去看看。爸爸说我激动地说不用看,已经很好了。谢谢领导关怀。领导派人拿钥匙领我找到了那处住房,看了我觉得很满意,心里想一定比你那农村小草房强多了,这样吧,钥匙在家里,你和永兴快点把家搬过来,你们把房子收拾一下,国庆节后就上班了。</p><p class="ql-block"> 我和永兴商量一下,还得在节前把孩子入学的事办了,九月二十八号把收拾好的用品、家具,在银行同事帮助下全装上货车,永兴送我们,在同志们的祝福声中,我们坐在货车前排座,离开了我生活了十二年的铁岭大山沟。</p><p class="ql-block"> 节前节后永兴一直忙着收拾这个新家,到了十月五号,是行长给假的期限,屋子也基本收拾好了,但永兴觉得好像还有好多活要干,心里放不下这个家。走的时候永兴说:“你们不要送我,我自己走,过些日子我就回来看你们,你们俩要听妈妈的话。”说完他挎起背包就往外走,俩孩子一边喊“爸爸”、“爸爸”一边往前追,我也拉着孩子步步紧跟,永兴没有回头,我知道他不愿让我们看到他的泪。喊声、哭声,撕心裂肺……</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后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r></p><p class="ql-block"> 在农村十二年的生活转瞬过去了,苦辣酸甜我也经历过,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的学生在铁岭市、县、农、工、商界也有所成就 ,也曾有学生读完高中考上大学后被委以重任。我不敢说桃李满天下,女生冯桂红成为沈阳工业大学教授。我们班还出来一个武汉大学毕业生,现在还在武汉工作。当然那都不是我一个人功劳,让我感到庆幸的是在这铁岭大山深处 ,没有因为我家庭出身地主而受到歧视,受到不公平待遇。我的工作受到松山小学,和二十二中学好评。</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七年邓小平重新走上领导岗位,科学的春天来到了,知识改变命运,知识分子受到国家重视。一九七九年我实现了多年梦想,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当我在乡政府礼堂面对鲜红的党旗,和新党员站在一起,握紧拳庄重地举起右手向党宣誓,嘴里郑重读着誓词时,眼泪一个劲往下流,尽管座位上还坐着上百名各单位职工,我也无所顾忌,这是我真情流露。入党宣誓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我一个地主家庭出身的知识分子,能成为一名共产党员,这是我和我的父母家人,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我真的感到很光荣。 </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零我从农村回来后,我在沈阳市房产局下属公司职工学校工作,这样虽然延续了我的教学生涯,但在教学中我觉得,给学生一碗水老师就该储备一桶水,我一定要努力提升自己。</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三年得知全国人民都可以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试,考试不分年龄,不分民族,不分学历,国家规定的全部考试科目合格,就可获得国家承认的学历证书时,我喜出望外,我想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实现梦想。参加过这个考试的同学告诉我:“考试是很严格的,你要一边工作,一边自学。你还有两个孩子上学还需要培养照顾。老伴在外地工作帮不上你什么忙,困难是很多的,我看你还是先放弃吧,等你爱人调回来再说吧。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也有道理,但我不工作只自学,我们几口人,怎么生活呀?等永兴回来我不知要等到那年那月呀?当时就已经三十五岁了,我还等到什么时候?考试严格我也领教过。记得在一次考俄语时考场上只有我和另一个考生俩人在一个考场,东一个西一个地分别靠墙坐着,监考老师也是两个人,监考老师和考生一比一。就那样老师还下来在我们面前来回检查几次那,自学考试真的很严格、到现在我还记得那场面。学习的困难的确很多。但机会太难得。一九六六年停课,停考我失去考大学机会,那时我风华正茂。一九七七年高考孩子太小,学生又面临升学考试,我又放弃机会。一九八三年参加自学考试机会我决不会放弃,通过五年的努力,可以说含辛茹苦, 我获得辽宁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自学考试本科毕业证书和中文学士学位证书。那时我已经三十八岁,人已到中年,为了这个文凭我等了近二十年,如果没有当年的“文化大革命”,我七零年就应该大学毕业了,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时光我没有因虚度年华而悔恨。</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五年是我们国家第一个教师节,全国各地各行各业都非常重视,对学校老师存在的各种困难国家都尽量解决。为了解决老师的两地生活困难,单位把老伴杨永兴从铁岭银行调入沈阳,并安排在房产局下属单位做财会工作。一分钱没花,就这样我们结束了五年的两地分居,一家人团圆了。单位还给我们分配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由于我努力工作获得辽宁省办公厅颁发的中学一级教师职称证书。</p><p class="ql-block"> 回城二十年后的二零零一年,我已五十五周岁了,按规定我以中教高级职称的教师身份退休了。 其实我感到很愧疚,我觉得我没受到正规大学教育,知识水平业务能力含金量都不高。教的也不是正规学校的学生,我是个不完美的老师。但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做一名教师,我要做一个德才兼备能完成传道、授业、解惑使命的好老师。</p><p class="ql-block"> 退休后这些年我常来女儿家探亲,闲来无事,跟读大学的外孙女讲些陈年往事,见她听得津津乐道,又充满探知,当时永兴离世才一年多,我的情绪很低落,我精神也没有震作起来,曾答应永兴写的《回忆录》,只写了个题目就放下了。按家乡的风俗离世三年后永兴就可以下葬,孩子的举动提醒了我,我答应永兴的事说到就要办到。</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零年一月份快过春节了,当时我在女儿家,我执意回国和儿子过春节。刚从美国回来,武汉就因为新冠疫情爆发封城了。沈阳防疫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我为了配合防疫,自觉呆在家里,这给我的写作带来了方便条件,也拥有了更多时间。但由于我年事已高,思路有时不太清晰,我用了近两年时间,如今七十五岁,才终于完成此篇,虽累得心力交瘁,但我无怨无悔。这也许是我今生最后一次提笔了吧。</p><p class="ql-block"> 其实在我心里明明知道人到了百年。我与老伴只是同在一个墓穴里。至于在一起能重温往事,那只是心灵的寄托而已,是一个美好的梦。我写的八万多字的回忆录,字数不多,但它是我用真情实感写成,我不是作家,只是一个普通老太太,看到自己亦是夕阳西下的年纪,余生不多,写出对往事的回忆,也是对晚辈的唠叨。我会把打印出的版本留给后辈做个纪念,希望他们看到那个特殊年代的事,能给自己一点启迪和教育,这是我最想看到的最想听道的。</p><p class="ql-block"> 另外我想把这文档的原稿,和我老伴收集的华商晨报中我的作品,和我俩的二十六封两地书信放一起,等我百年后,作为送给老公和我自己的一大束永久的白菊花,嘱咐孩子们放在我们的墓穴里,这是我对孩子们的最后交待,我也算完成了我对老伴的承诺。此生无憾。</p><p class="ql-block"> 此时想起了苏轼和李清照那首词一一</p><p class="ql-block">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p><p class="ql-block">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p><p class="ql-block"> (全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