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雪节气一过,朋友圈四处飘雪了,一直以为,没有雪的冬天是不完整的。记忆中的韭菜冲老家,每年冬天都会下大雪,一觉醒来,打开门一看,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稻田里、山坡上清一色的洁白,不见一丝杂物。下雪的日子,天气反而不如雪前寒冷。人们就早早地穿上了毛线衣裤,脚上也穿起了厚厚的布袜和千层底的布鞋——那是一种用纯棉布手工缝制的暖鞋,做工十分讲究,老人们常常用能否做出精致合脚的千层鞋来衡量一个新媳妇的贤惠。</p> <p class="ql-block">下雪天,孩子们在家里呆不住了,纷纷跑出家门,用小手捂着冻得红彤彤的脸蛋,三五成群地在雪地里嬉戏。打雪仗、堆雪人、滑雪是孩子们最爱玩的游戏。冰天雪地里,一群裹着棉衣棉裤、戴着毛线手织帽的孩子跳跃着,喧闹着,为这单调的冬天增添了勃勃生机。下雪天出不了门,也干不了农活,年轻人闲不住,就呼三喊四地聚在一家屋檐下打牌、下棋,有时为了一张牌一步棋争个面红耳赤,引得不少人围拢来旁观,吵闹声惊得雪花从屋檐上漱漱落下,洒了旁观者满头满脸。女人们则聚在一起,一边忙着针线活,一边拉着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话。最惬意的要数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大都坐在屋檐下,烤着小火炉,一边笑咪咪地看着嬉闹的孩子们和争吵着的年轻人,一边拿着个小酒壶,有滋有味地品尝着自家酿制的米酒,抽着老汉烟,那份惬意劲,怕是连神仙都会羡慕!</p> <p class="ql-block">下雪天上学是件苦差事,八十年代的老家很落后,虽说到处都有石灰粉刷白的“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标语,但学校还是四壁透着缝。冷冽的寒风从四周灌进来,嘴里呼出的热气跟烟雾缭绕似的散开,脚和手都冻得麻木了,就一个劲地搓着、跺着。有的学生从家里抱个火炉,一边听课一边暖手脚,让我们这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孩子羡慕的长大后一定要买个像他们这样的火炉。记得那时候老师最爱说的话是“小孩屁股三把火”、“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那时候,一帮闲汉常喜欢逗我们这些学生:一家人在家烤火,怎么让你一个人读书受罪呀?这也常成为一些因怕冷而逃学的学生的借口。而父辈则常告诫我们: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p> <p class="ql-block">在韭菜冲冬天的风雪中,我从童年一步步走进少年、青年。上高中时,已经有了很大一批青壮年在广东打工,听他们讲外面世界的精彩,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抽的带漏嘴的烟,无不透露着一种自豪,那时候,我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跳出农村,离开老家去寻找可以彻底改变现状的生存方式,不能再这样继续这种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祖辈循环式的农耕生活,于是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高高堆在桌前的书本上,意识到唯有读书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候,我已经高二下学期,时间对我来说非常紧迫。</p> <p class="ql-block">高考后我如愿来到黄河边一座古城的大学,北方的冬天很干燥,但比起韭菜冲老家暖和多了。一心想着毕业后能有所为,所以在学校的每一天都没让自己消停过,班级事务,院系活动,各种社团,各种赛事都会有自己的身影,学生生涯总是短暂也是最充实的。毕业后,我离开十三朝古都洛阳来到经济相对发达的长三角,选择了人间的天堂、美丽的西湖,从此以后我把韭菜冲老家称为故乡。好多年没有回去感受过故乡的冬天了,但我知道,故乡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教室也不再是不设防的“风漏子“,孩子们再不用在寒风中一边听课一边呵着冻得通红的小手了,小学时上学必走的弯弯曲曲的田埂现在变成了硬化路,小车可以经过儿时的中学、小学,穿过故乡熟悉的味道直接开到自家的堂屋。</p> <p class="ql-block">我喜欢故乡的冬天,虽然寒冷,但她不加粉饰,将所有内涵尽情展现在人们面前。那种寒冷是惬意的,开朗的,率直的。故乡冬天的雪花是纯洁无瑕的心灵映照,故乡的冬天晶莹剔透、了无城府。在故乡,寒冷过后就是暖暖春光,在和煦的春风中,所有冬的阴郁都随残雪一起消融,而冬的开朗率直却长留在人们心中,成为善良乡人的一种美德。我怀念故乡的冬天,虽然潦倒,但她真实,没有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的浮躁和虚伪。物质上的潦倒反衬了思想上的富有,幸福感是最真实的。特别欣赏来自故乡寒窗苦读后拼搏在大城市的孩子,因为在故乡长大的小孩,到哪里生活都脱不了真诚的底,在哪里工作都带有一种世袭的踏实。</p> <p class="ql-block">我翘盼故乡的冬天,虽然遥远,但她一直在心头,那里有儿时栽下的树种和玩过的泥巴墙,有打游击战的地窖和后山,有我的灵魂栖息的地方。站在这乍暖乍寒的城市边缘,一种落寞的感觉袭上心头。雪地中,有一串串行人的脚印延伸向外面的世界,我以为,那便是故乡人追寻美好生活永远不曾停歇的足迹,因为,前方便是新年春天的希望和追寻者美好的前程。</p> <p class="ql-block">离开故乡的日子里,能够让我长久地回味的还是下雪天。风一点点地从玻璃窗缝中挤进来,雪花一点点地在窗外飘落,聚集成一片白茸茸的迷茫,聚集成我童年稚嫩的怅惘。那时候许多的幻想,就源自于那种无知的凝望.那是我童年里最牢固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曾多少次迷失在故乡的雪梦里,掠过面颊的雪花清凉却又令我忧伤。我抓起一团蓬松的雪花放进嘴里,一股甘凉沁入肺腑。我在梦中呼喊着,风雪弥漫的故乡,我已披雪归来。归梦总是泪湿枕,此刻倚在异乡的冬夜,依旧还在为梦里的迷途而懊恼。自古人生多远行,生活也不能总是原地踏步,无数的走出去者,无论在异地居住多久,那条归途永远是我心中的向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