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花(小说)

南京的那个宁

白兰姓白,出生的时节正逢白兰花开,父母希望她长大以后像白兰花一样美丽,故取名叫“白兰”。天随人愿,学校毕业后的白兰出落的如同白兰花一样,皮肤白皙,长发乌黑,眼睛细长,看人时有点害羞,低头少语,嘴角却始终带着微笑。一米六的个头在人群中虽说不是很突出,但白衬衫配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显得十分清纯。青春的气息就像白兰花的幽香一样,不知不觉中感染周围的所有人。 白兰去装配线上报到时,接待她的是工段长唐成。唐工长是西安人,长的高高壮壮,自带着秦人的豪爽、自信和幽默。看着稍显微弱的白兰,唐工长心里琢磨如何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位,因为装配线上许多工位需要较强的体力。<br>  唐成三十出头,比白兰大十多岁,至今还是单身。当年和女朋友一同从西安来南京,在周围人的眼中也是比较幸福的一对,后来女友要去深圳发展,唐成迟疑了,说好了一个先过去看看,再决定两人最终在哪发展,但这一去就渐行渐远,后来就没有后来。这些年,唐成也没交女朋友,全心身的投入工作。<br> 在唐成眼里白兰就是邻家小妹,很小的小妹妹。和小妹在一起交流自然十分轻松,不会脸红,不会尴尬,爱护小妹好像是他天经地义的职责。看到漂亮的花,摘了送小妹;看到美味的小吃,给小妹带一份。但他压根没有想过要和白兰“恋爱”,也从没做过娶白兰做老婆的梦。<br>  唐成的外婆原也是江南姑娘,建国初期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内地建设来到西安,唐成从小就在外婆那里听到许许多多关于江南的故事。过了四月,外婆就会讲老家的白兰花开了。在路边走着走着,就会听到一声声吴侬软语:“阿要白兰花?”走不多远,就会遇到一位卖花的阿婆,竹篮中铺着一块干干净净的白方巾,上面整整齐齐地排放着一对对用细铁丝串着的白兰花,看上去娇嫩欲滴,闻闻清香扑鼻。过往的小姐姐只需花几分钱,就可以买一对白兰花,然后系在衣服的扣子上,露在外面也可、藏在里面也行。一路飘飘而去,毫不吝啬地向四周送着清香。晚上再摘下,放在枕边,伴着清香入眠。<br> 南京是一个南北兼容的城市,大多数南京人主食是米饭,但并不排斥面条,白兰却只吃米饭,不吃面条。那天中午街边新开了间面馆,唐成约了白兰去尝鲜,白兰特地关照唐成她只吃馄炖,不吃面条。唐成先去,点餐时就忘了,鬼使神差的点了两碗肉丝面。唐成吃了一半时,白兰来了,看着面条问:“是谁的?”这时唐成才想起来,点错了,急忙要去重点,被白兰拦住,最终白兰只吃了两口就结束。为这事唐成懊恼了很长时间,想了很久也没想通,是自已太不在意白兰,忽略了她的要求?还是自已太在意白兰,太过于紧张,忙中出错。从那以后,唐成见了白兰好像有点亏欠的感觉。 唐成无意中听到白兰和小伙伴们聊天这天是她的生日,唐成一阵冲动,立马跑到超市买了盒巧克力,趁中午没人,放在休息室白兰的座位上。白兰回来后发现巧克力,就去询问她的小伙伴,结果没人承认自已是送巧克力的人,也都不知道送巧克力的人是谁。进了装配线,白兰看见唐成对自已微微一笑,就试探性的问:“巧克力是你送的? ”心里盼望的答案既是肯定,又是否定。唐成答道:“是的,我欠你一碗馄炖。”“谢谢!”唐成还没来得及看清白兰脸上的飞红究竟红到什么程度,白兰一转身飞快的跑开,不一会白兰过来,剥了一颗巧克力迅速塞进唐成口中,唐成含到嘴里就感觉巧克力好像化了,心中嘀咕这天还没到热到那个程度,怎么就化了,想问白兰是不是她咬过,话到嘴边也没敢问。 白兰知道唐成是西安人,有机会就问他西安有那些值得一看的名胜古迹,那些值得一吃的正宗风味小吃。什么兵马俑、华清池、武则天墓;羊肉泡、葫芦头、饺子宴等等。过不了多久,唐成就觉得自已知识单薄,不能应付了。于是买了一堆关于旅游的书、关于西安风土人情的书,读过后再贩卖给白兰。有许多地方唐成也没去过,有许多美食唐成也没吃过,不过唐成说的时候总是声情并茂,让人不容置疑,说完了还爱用西安话说一句:“美得很!”工厂放高温假的时候,唐成建议白兰和旅行团一起去西安,白兰低声的说道要和唐成一起去,唐成听着心里一震,然后故作正经的问:“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去?” 白兰答道:“你会讲西安话,没人敢骗你。”说句心里话,唐成不是不想带白兰去西安,但有顾虑,他怕人讲他拐骗少女,年龄相差十多岁,就是谈了恋爱也过不了白兰父母的这一关。这一颗“人造宝石”又在唐成的玻璃心上深深的划了一道痕,不过这种由内向外的疼痛唐成似乎很享受。明知没有结果,却不愿痛快舍弃。 这天装配线安装新设备,唐成一不小心手被设备上一个没有处理好的飞边划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白兰慌忙找来一叠餐巾纸给唐成压住伤口,尽管这样在去厂医院的路上仍然滴了一路血。到医院后,唐成仗着年轻,既没打“破伤风”,也没缝针,简单的清理了一下伤口,用绷带绑紧,止住血就又回到装配线。吓得白兰问前问后,跟着唐成周围长吁短叹,唐成实在忍不住就问白兰:“你怎么了?” 白兰答道:“我心疼。”说完看见一边楞住的唐成,不觉有点不自在起来。这时唐成忽然恢复了秦人的幽默,大笑起来:“哈哈哈,冲你这份爱心,我手好了包饺子请你。” 白兰也随声应到:“那就这么说定了。” 面对白兰率性的表白,可真可假的试探,唐成只能装傻,他们这一代人有自已的底线,传统的道德绝不超越。当然,装傻并不是拒绝,相反,唐成对白兰的关心和爱护更进一步,且自我认为是上升到一种精神层面。白兰正值花样年华,追她的男生比比皆是,不乏长的帅的、有钱的、有靠山的、有高学历的。外单位有一帅哥,和白兰刚认识不久,还不算太熟,就要送一块价值2000多元的进口表,遭到白兰拒绝。唐成为了减少干扰,只能扮演“护花使者”,故意双双出现在公共场所,还一同去逛超市,引的周围一帮小伙子敢怒不敢言。 白兰终于在家里安排下,通过相亲结识了一位机关工作人员,不到半年就领证结婚。唐成带领着装配线上的一帮小伙伴前去祝贺,婚礼的酒席上,这帮小伙伴阴阳怪气的编排着唐成,酒喝多了,就有人唱《非诚勿扰》的结束曲:“陪我到最后,可惜不是你”。更有恶毒者别有用心的说:“唐工长你更合适代替新娘的父亲,去把新娘交给新郎”。唐成既不紧张,也不慌乱,心中非常释然:“不要乱说,事情本来就是这样。” 九十年代末上海电视台拍摄了一部名叫《孽债》的电视剧,讲述的是去云南的知青返回城后,他们留在当地的5个孩子来上海寻找父母的故事。也许是触动了那代人深藏心中无法言表的痛,放映时,真的是万人空巷,收视率极高。唐成虽没有插过队,但那个时代离他很近,他看到过、听到过知青的生活,他理解知青的苦衷。很少看电视的唐成,也在追剧,每天为剧中的人物担忧,感叹。中午休息时,见唐成又在谈论昨天的电视剧,白兰忍不住说了句:“唐工长,从没见你这么激动,你是不是在老家的孩子要来找你了?” 唐成急忙解释:“我高中毕业时,下乡的知识青年全都返城了。”为了反击白兰,憋了好一会,唐成又说道:“再说现在计划生育,生小孩要有指标,结了婚的人才有指标,我没结婚,没有指标。”然后画蛇添足的又说了一句:“要不把你的指标送给我。”最后竟然自鸣得意的还笑出声来。白兰听后顿时脸红,狠狠的盯了一眼唐成,说道:“送给你,你敢要!” 白兰结婚也有两三年了,为了读书,一直没要小孩。所以两个人的这段对话有点暧昧,这个“指标”是指白兰和唐成两人生个孩子,还是白兰和老公生的孩子送唐成做“干儿子”?问的人含含糊糊,答的人模棱两可,或许问的人是明知故问,答的人将错就错,两个心中的答案可能一样、也可能大相径庭。 过了大约半年多的时间,唐成开完生产计划会回到装配线,就见白兰和燕子在窃窃私语,燕子远远的喊住唐成,“工长,白兰怀孕了,以后可要照顾好她。” 唐成听完就楞在那里,头脑一阵空白,脸上突然僵住了,毫无表情。燕子不知道自已说错了什么,周围一下陷入尴尬的气氛中。最先回过神来的是白兰,推了一把燕子,故作埋怨的说:“怀孕是很私密的事,怎么能在公共场合大声宣扬呢?你看把工长弄得多难堪。”听了白兰这么说,唐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但两只充满困惑的眼睛紧紧的盯住白兰,仿佛在问“说好的指标呢?”白兰毫不示弱的把眼神转开一边,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好像回答了唐成的质问。等了你那么久,谁叫你没有实际行动来拿“指标”,要怨就怨你自已。燕子看自已差点闯了祸,顺势差开话题:“工长,你上次讲包饺子请白兰吃的呢,正好这几天白兰胃口不好,明天你就带饺子来,我也跟着沾沾光。” 唐成也感到自已刚刚有点失态,于是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下班后,唐成去菜市场买了猪肉馅、豇豆和西安做饺子的几种调料,回到家里就忙开了,全部包完再煮熟,放凉后装了两大饭盒,放入冰箱,时候也差不多8点多钟。<br>  第二天一早,唐成上班前将两盒水饺和一袋醋交给白兰,再三关照,饺子是肉馅的,一定要在微波炉上热透。中午大伙都在休息室吃饭,白兰虽然故意拖到很迟才去热饺子,但很快饺子和醋的香味充满空间,又勾起大家的食欲。白兰不知在哪找了双一次性的筷子,给正在和唐成玩扑克的一桌人,每人嘴里塞了一个饺子,然后莫名其妙的说了句:“饺子是工长包的,工长,多来一个,这叫‘自食其果’”。饺子在口,唐成说不出话来,正应了那句老话:“是苦是辣,嚼嚼咽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