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家乡（46）种马的命运

神韵秋风

种 马 的 命 运

      种马摔死饲主之后，畜龄刚三岁。虽然痛痛快快释放了一次畜性，实际上是給自己增设了磨难：精草精料没有减少，但行动上进行了防范和限制。高脚牲口（骡马驴）为了管理其野性，也像牛扎鼻拘后，抓住牛鼻拘可任意使役。高脚牲口自然就带上了小缰，小缰是五六寸长筷子粗的铁条，两头连着四个直径三四厘米的铁环，两个环栓固定后，用缰绳戴在头上，另两个环栓缰绳。小缰的铁条含在牲口嘴里，正好放在牙根的后头，牲口戴上小缰就不能吃草料，便于利用缰绳指挥。饲养的马坊，石槽内镶进两根木杆，缰绳由两个槽头互拴，活动的缰绳不到三尺长，头可伸进槽内吃草，抬起头缰绳只能头与身平，卧倒地下还得抬起头来，一下子缩短缰绳的一半。

      当年村庄在公社的领导下，为了保护用十年时间修建起的大寨田，开始在村庄的上游二公里处修水库。抽调全公社男女劳力，历时三年，建起了一座容量千方的小型水库。

      水库竣工之后，村庄每年农历六月十九都要进行一次古庙会，因各种原因，向后推迟了十几天，会期定在八一建军节。在建军节的前三天，连降三次暴雨，一天比一天雨量大。第三天水库决口，积蓄的洪水，不但将水库报废，而且将修建起三百多亩的大寨田，冲涮成了原来的河滩。

      洪水进入村庄之后，当即淹没半个村庄，浪头有二丈多高，最大的浪头直扑马坊，十几间房屋，二十多匹水马，因为连续的降雨，都在屋子里，瞬间连房带马卷入浪头中。马匹在浪头中翻滚，像池中翻滚着几十条鱼，来不及眨眼就涌入村外，后来连一匹马的尸体也没有找到。

      种马的饲养房没有冲倒，屋中进去两米多高的水，退水后的泥浆就有四五尺深。种马已经死在槽后，沉积的泥浆封住了它的嘴巴。若是缰绳能再留长二尺，它稍一抬头，就可躲过洪水一劫......

      水马（母马）被全部冲死，全村人都感到痛惜，但种马的死亡，全村人更感到悲痛。因为它给全村人带来荣耀。让村里人走出大山，村外人对种马的称赞，就像感到像夸耀自己的祖宗。每天遛马到镇上，为全村人捎信带货，当即似堵住一条道路。它的功劳，不但繁殖了一个马群，在与驴的交配中，母驴下了几条骡，耕种、运输、拉碾，节省了不知多少劳力?

      喂养牲畜，既是使役的工具，也是年老体衰后食肉的动物。但对于种马的死亡，都是带着深深的怀念。一致认为种马要进行葬埋，一定要保全它的尸体。

     第二天，人们走到马坊一看，个个瞪大了眼睛。种马的尸体经过一夜的泥水浸泡，尸体涨大了三分之一，在槽后边把槽撑倒，两间房占据了半个家。有人提议，用杀牛或者宰羊刀，将尸体分开往外拖，当即就受到大多数人的反对，坚持保全种马尸体。

      围观的全村劳力，当即分成两批。身体强壮的劳力抬马尸，其它劳力到村外挖埋葬坑。

      从屋内拖种马尸体的劳力，先把马槽移开，立柱锯断，将尸体挪到门前。尸体太大出不了门，当即卸门板，锯门框，一直移到院子中心。

      种马在院子里，真像一座小山，一丈多长的尸体，比带拖皮的拖拉机还大。只有把前后腿分别捆起来，从后腿到前腿，在捆绑的下面穿进一根一丈多长的檩条，横穿十根杠，二十条汉子，在另外二十多人的扶持下，抬起来种马，一步一步向前挪。向村外不到三里路，轮换了五班人，挪到埋葬的地方，用了半天时间。

      下午开始埋葬种马，当把种马挪进坑里，饲养员跳进大坑，把种马的头摆顺，腿捋直，并把睁着的眼合上。开始填土时，每一个人踩起一锹土，都要把石头捡去，直到把尸体全部用土掩盖，最后隆起一个大墓堆。

       种马来到我村真是生不逢时，畜龄刚刚六年，连同它的伙伴，在洪水中一齐与生命告别。

       附记：洪水发生时间是1976年7月31日下午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