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寻踪：1972年学农基地探访记

王沙克

今年回望1972年，整整五十年过去了！也退休好多年了，曾经中学校友和中小学班级同学也举办过大聚会、小聚餐，但是半个世纪前的学生时代不上课、不念书……但有些无关上学读书的事却永远留在我的脑子里。下图是学农基地大河堤坝边的银柳。 《小蒸公社没有忘记临江中学（一）》由于1971年的“9.13事件”，原本应该当年毕业分配的上海市71届学生不得不被取消，改为72届。不是再多读一年书，而是参加一年的“学工学农”。临江中学72届10个班级分一半，学工学农各半年。学工是在陆家嘴黄浦江边的“立新(修)造船厂”，学农就是到上海最西头的青浦县小蒸公社。72届1班被分到新联大队第三小队。 学农除自带行李，还先要从北站乘火车到松江县西部的石湖荡站下车，再步行走到青浦县的小蒸公社。从现在的上海交通地图看，松江区的火车“石湖荡站”依旧在，而且是石湖荡镇，左边青浦区的“小蒸”也还存在。 1972年2月，因美国总统尼克松要来访华，还要来沪，上方决定，为了减少人员过分密集，要我们学农师生提前在2月初就赶赴学农基地。那年的大年初一是公历1972年2月15日，我们被迫放弃在与家人亲人团聚过春节，这也是及其罕见的。 1972年2月21日，美国总统尼克松携夫人乘专机到达北京，在机场受到国务院总理周恩来的接待。 从我们记事起，就是要“打倒美帝国主义！”文革时期，更是提出“打倒美帝！打倒苏修！打倒世界上一切反动派！”现在美帝大头子要来中国，而且还要来上海，那还得有“准备”。从上面来的“准备”口径是“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如果讲给现在年轻人听，那时的做法简直就是“笑话、儿戏”！主要是闭关锁国太久了，人们的思维太单一了。 半年的学农生活给年轻的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能一生都抹不去了！四十多年过去了，应该明白当年的学农基地会变化得不认识，但脑海里曾经的农民农舍农田，以及与这些有关的河流小路田埂等却无法忘记。应该再去留有我们青春记忆，苦恼与欢笑并存的上海远郊看看。 《小蒸公社没有忘记临江中学（二）》在原72届1班的张新康同学建议策划下，鲍正翰同学开始“做功课”，像当年下乡几个同学打先头一样准备派遣“五人先遣队”，在2018年3月2日由鲍正翰驾车为班级寻旧探路。虽然曾经的小路河道现在有了公路，个人也有了自驾车导航，但过去的一切是否变化得我们已认不得了呢？果然，越接近曾经的小蒸，越不敢认路了。 车停在公路边，善于与人打交道的华嘉为同学先下车向一位五十开外的阿姨打听，真巧了，那位阿姨原来就是从新联大队出嫁的，她指了大致方向，车子继续前行。 车上大家判断，道路变了，但河流应该不会大变动，找到大河，对我们找到当年的村庄有帮助。那条大河，我们称之为“黄浦江(上游)”，实际上是黄浦江的一条支流，我们班级当年学农时离那条大河很近，地图上标示那一段叫“大蒸港”，小蒸镇上也有“大蒸港”的标识牌。 车子遇了几个断头路后，在一个村庄外停车。下车后，同学们遇到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伯伯，在他的带领下，五人组穿过村子，经过曹家浜闸桥，来到了大河边。河两边已筑起了防洪围墙，河上运货的驳船来来往往，远处G60和S32/S12高速公路桥相叠，使我们已无法清晰看清曾经一览无余横跨大河上的沪昆铁路“大洋桥”。记得当年在夏天，同学们游泳横渡的大河，现在看看也只有百米左右宽，没有过去那么宽阔了。 以大河和大洋桥定位，我们回到村子里一打听，原来我们曾经学农的新联大队第三生产队就是现在的曹家村。 新建小楼房比我们当年学农时住的茅草屋怎么能比的！村口还修建了停车场，开自家车来看望老人，也有放心停车位。 在村子里，我们尽量找年纪与我们相仿或稍大的老人交谈，想不到一提起“临江中学学农”，当年二十岁左右的老人都无比兴奋地与我们说起了往事和村子的布局。 以曾经的独木桥为基准，小河东西的住宿点，过独木桥西边的伙房所在地，小河东边（的茅草屋曾经是男生的其中一处居住地）的打谷场(现在是有篮球架的场地)，西北方向的养鸡场。 原来农民的新建房子仍然是在原址建造的，只不过整个村子规模扩大了，两层楼房也能真正避风遮雨了。自来水也是接到每家每户，不再挑比过去脏兮兮的河水吃用了。但烧饭做菜仍然使用烧柴草的土灶台。由于实行“新农保”，农民的田都被承包了，折合每年每亩1200元，年轻人带着孙辈们也搬到练塘镇上去住了。 曾经的老谢队长和其他老农向我们讲述了村子的变化。河边农民自己种的蔬菜和自养的鸡，使我们可以估计到，村子里的副食品供应和老农们生活还是比较差的。不过，信仰宗教的村民可以到练塘镇参与礼拜。由于“村村通”，公交车将各村连接起来，村民出行比我们学农时方便多了。 有位中年男子突然问到：“你们是否来投资的？”是呀，我们实际上是“感情投资”来着。四十四年（2016年写的此文）的时间应该算很长了，我们没有忘记小蒸公社(镇)，一只“小蒸服装厂”旧搪瓷碗验证了“小蒸”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村里的老农仍能记得临江中学，特别是（下图中）老谢队长因华嘉为同学提到有学生来自外滩而反映脱口而出“汉口路”，五人中有三人曾经就住在“汉口路”。可能老农们不一定记得是几几届学生来学农，但来自好几届的临江中学17岁左右的学生来学农，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即将下午一点离开村子时，先遣队的四位同学与老队长和老农一起合影，为了下次再来，我们彼此还能相互认得。（一、二写于160309，修改于160310） 上图从左至右：刘祥祥、鲍正翰、老谢队长、张新康、老农、华嘉为。 《小蒸公社没有忘记临江中学（三）》当年学农，买菜烧饭都是每个班级自己解决，要有伙房，还必须准备水缸，所以就有了炊事班。作为火头军一员，我和不得不放下还在喂奶的儿子的班主任吴德珍老师和几位同学(张新康、鲍正翰、华嘉为、江立伟、林奋飞、姚民强、宋民光、沈耀莉等)提前乘火车到松江县石湖塘车站，下车后步行走到青浦县小蒸公社新联大队第三生产队。 当年农村没有自来水厂处理河水，我们是直接到河里挑水倒在大水缸里，加明矾沉淀，然后用较清洁的水烧开供同学们吃用。炊事班女生是在河边洗菜。不过此次我看见依然有老农妇在小河里洗菜。 烧灶台对我们城里长大的学生来说，的确新鲜。烧火加的不是煤，也不是木柴，而是砻糠，就是碾压米后的稻谷外壳，那也是几个同学在农民摇橹的帮助下，划船到练塘镇碾米厂去装船运回来的。砻糠不经烧，在烧火做饭炒菜时，要不停地加砻糠，才能保持旺盛的火焰。每日三餐也忙坏了几位火头军的同学。当时还准备了烧煤饼的炉子，给煤炉生火，对生活在海关大楼使用煤气灶的我来说，也是一件困难的工作，但这也多亏了能熟练生炉子的林奋飞同学。 原来的班级伙房现在仍是一间厨房，只不过门开到了北面。里面有自来水、冰箱、微波炉等较现代化的厨房用品，菜柜、餐台等说明这还是兼餐厅，但灶台却是老式的，烧柴草。厨房入口有耶稣像，说明主人信基督教。 春风暖意，身穿红绒线衣的大妈坐在厨房外，正在吃午饭。她脚烫伤了，走动不便，就坐着与我们一行交谈开了。大妈很健谈。虽然没有学生住在她家，但她清楚地记得临江中学学生来学农的事。 大妈儿子现在已经52岁了，那1972年我们下乡时他应该是八岁左右。现在大妈的孙子都结婚了，儿孙都住在练塘镇。她聊起来那个高兴劲啊！她做礼拜要赶到练塘镇。应该说，她的晚年生活是幸福的。 大妈见我们一行还未吃午饭，招呼说，要给我们去烧饭。她脚烫伤，我们怎能麻烦她呢？老乡们记得临江中学，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喜悦。同样，我们也没有忘记当年学农基地，对那里原来的记忆反而更清晰了。 在聊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告别了大妈和队长，又留了影，满怀收获告别了已经变化了的旧地，赶往小蒸公社的所在地：小蒸镇。 曹家浜村也有公交车联通。 《小蒸公社没有忘记临江中学（四）》农村医疗条件差，当年下乡学农，每个班级还专门培养了一名卫生员，我们72届1班就是华嘉为同学（见下图拍照者）。他比其他同学多背了一只医药箱，里面装些最普通的常用外用药和口服药。真拜托当年老师和同学们身体都扛过来了，没有什么人患大病。可嘉为同学却用医药箱里药治好了一位农民长期不愈的烂脚。这次探路原本也期望能见到那位老乡，可非常不幸，他已去世。临江中学的学生没有忘记学农基地的老乡啊！ 当年到公社所在地办事买肉菜，是要靠双脚沿着田间小路步行去的，来回非常费时。现在我们是驱车到了小蒸镇，现在隶属于练塘镇，热闹的大路上人来车往，路边的各式商店开了不少，但看上去经营者都不是本地居民。记得当年小蒸公社老街有一家馄饨店铺，薄皮小馄饨总是“勾引”终日缺油少肉、正在长身体的我们这群小年轻的眼和胃以及馋涎欲滴的嘴。在十字路口的一家餐店里，正翰同学为每人点了一碗鲜肉大馄饨，一方面是解决午餐，另一方面也是对过去的回忆，虽然再也见不到那皮薄见肉糜的小馄饨了。 午餐后，在推着孙儿小车的大妈指点下，我们再往里走，跨过水泥“贞溪桥”(再也见不到当年的石板桥了)，下桥左手边就是当年小蒸公社办公地，“三官桥路128号”现在已是小蒸派出所的所在地，那里也曾经是临江中学学农指挥部的所在地，学农油印快报《看今朝》就是从这里刻印出来的。 这里是小蒸的中心，小蒸隶属于练塘镇。 下桥右手边就是“小蒸老街”了，那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窄路矮房，唯一显眼的是一栋三层小楼，墙体写着“老街旅馆”四个大字。街面有几家开着理发店、制衣店等。很难想象，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了，老街仍然依旧，却不能吸引游客。这也是一大遗憾呀！ 在我们一行逛老街时，一位戴着老式袖套的老汉走过来看着我们这些陌生人，当我说出曾经的临江中学学生来寻旧时，他非常高兴地说：“我晓得临江中学。我阿（也）是老师，是镇上中学老师，我晓得临江中学。”并且对巡逻的派出所民警和协防人员说：“伊拉（他们）是临江中学滴。”那两位穿制服的中年男子也对“临江中学”显得很熟悉。可见并不出名现在已无实体的临江中学在小蒸还是很出名的。 河道正在疏浚。 贞溪桥边的柳树刚爆出嫩芽，还泛着微黄，在阵阵春风里轻轻地飘着。我们五人组的前期探访暂告结束。大家感觉有变化，又没有变；学农的村庄变了，农民的房子也都是两层小楼，公路四通八达，车来去也方便多了，我们和当年的年轻农民也变老了，留在记忆中许多已不认识了。但是就如村里小河和那条大河顺着黄浦江流经外滩海关大楼汉口路没有变一样，我们当年下乡学农的学生仍然记得小蒸公社，虽然它处在上海和青浦的西面，经济还不发达，但小蒸的老农们也仍然记得临江中学，他们没有忘记好几批来自黄浦江边的临江中学学子们。这是多么美妙啊！这也是临江中学和校友们值得自豪的。 在即将完成该文时，在张新康和鲍正翰同学的策划筹备安排下，我们一班已安排好师生再访曾经的学农基地和青浦、松江等周边地方，看看上海郊区的变化和回忆不变的情怀。新康同学也感慨地写道：“四十多年过去了，变的东西很多，但唯有穿村而过的村中小河流向浦江和涛涛浦江流向大海没变，乡亲与同学当年在这块土地上结下深深的情感没变。相信同学们4月1日小蒸故地的重访，将再次见证我们这代人的所特有的情怀。”(三、四写于160327，修改于160329） 2016年4月1日，一班的部分同学和当年给我们上政治课和英语课的三班四班班主任任贞老师、陈稚英老师一起去探访我们曾经的学农基地，并探望接待过我们住宿的老农。 当天，我们还去正在施工建造的“广富林遗址”展示大厅参观，听广富林建设和未来概况的讲解。随后，游览了广富林已经完工的部分园林。 佘山脚下用午餐。 2016年2月18日，由曾经学农炊事班的林奋飞同学安排请客，几位老同学在云南中路的“小绍兴酒家”聚首，席间当然会聊起当年中学和学农的故事。 以上照片除黑白照，分别拍摄于2016年3月2日、4月1日、2月18日。文章分别完成于2016年上旬和下旬，曾经刊登在“临江校友情”公众号2017年7月5、6日上。此次编辑美篇略做补充修改。背景音乐《追忆》感谢您的阅览和点赞！希望同龄美友互相勉励，晚年心情愉快，生活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