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六) 洗澡. 逛集

🌾朝花夂拾🌺

　　天刚明亮，昨晚约好去城里洗澡逛街几个小伙伴就来喊我了，穿好衣服口袋揣上两个菜包馍和母亲给的几块零钱，不耐烦母亲的嘱咐唠叨，急忙和小伙伴们高兴出门而去。

深冬早晨天灰蒙蒙的阴冷无比，通往洛河边的小道两旁高高的杨树光秃秃的，偶有枝条上冻干透的叶片随寒风摆动啪啪作响。

道边小河沟结一层如玻璃般透明冰层，脚踩上去咔咔作响，一伙伴捡石块砸下去，咔嚓声中一股清水从冰下冒出冰凉刺骨。

　　小道旁村里那座烧火窑在冬日空旷麦田映衬下愈显孤零，几间小屋顺房檐滴下冻的冰凌老长透亮尖尖似锥子般刺向大地，大伙敲下一截截似长矛般追逐奔跑冻的双手通红也舍不得丢弃。

在结了薄薄一层冰面露着秋稻收割留下冻的干硬稻茬的一大片稻田地窄窄田埂穿过，顺洛河堤过大桥不远上坡就到了城里，道路两边已被做生意占据摊位开始忙碌着摆摊卖货。

　　城里唯一的大众澡堂位于城中心，门口理发店里已坐满等候理发人们，只闻理发师傅手推子硌噔，长柄刮胡刀沙沙，伴随剪刀嚓嚓之声师傅双手飞舞间一缕缕头发飘散落地。

澡堂门前站满男男女女洗澡的人们 。购得票来男左女右进入澡堂掀开厚厚、沉重的棉布帘子，迎面扑来的是让人脸部发胀、眼睛湿润的滚滚湿热气，和室外冷风飕飕的寒冷形成鲜明对照，一时半会儿竟然有点不适应。

诺大房间依次摆一个个小木床堆满衣服，抢得一床大伙把衣服堆放留一人看着。

　　大澡堂里间雾气蒸腾，一大水池时不时发出空气压的咕噜声响，洗澡的人象下饺子般，到处是赤条条的身子，空气污浊不堪闷热难闻。 水面上飘着一层或多或少的脏污，只有赶早刚换过水来洗澡的人才能有幸洗到干净的热水。

人们也就顾不得讲究水质只要水热热的就行，在水温忽冷忽热的水里泡上一会，互相搓澡，到一个发出很大气流声响大水缸前舀起一瓢温热水兜头泼下冲洗干净。

一瓢瓢热水冲洗几分钟舒服的，没洗过瘾的，都仿佛当了一回神仙，不再在意洗没洗干净，一年到头倒觉得洗澡是一个仪式感，从心理上得到满足。

在人们心里，无论再忙再累都要理发洗澡，剪去烦恼丝，洗去歹运不如意，以清爽干净迎接新的一年好运连连。

　　大街上人越来越多，卖菜卖肉水果摊子愈往本来就拥挤的路中挤，车流人流混乱嘈杂。

书店门前树下横架上挂着待售牛肉羊肉摊子。卖羊肉的现杀活羊鲜血琳琳，拴着等待宰割的羊只跪卧在地，泪汪汪的眼神充满绝望仿佛在诉说人类的残酷使人不忍再看。

　　邮政局门口一个个卖对联年画摊位前挤满了人。小绳子上挂满一幅幅对联，一张张美女明星、电影、戏曲剧照故事。

书写春联弯腰弓背在小案上龙飞风舞引得围观人们拍手言好。一幅幅写好的春联在脚下抻平压上小石子待墨迹晾干。

春联有大有小，草书、楷书红纸黑字，金粉墨书金光亮闪。红春联内容祥和喻意喜庆美好，绿对联内容哀婉中透着人们对故去亲人的思念

　　大街小桥边一个个卖调料摊位，摆满花椒大料，桂皮豆寇，毕拨良姜……手摇小石磨下红面辣椒的香辣，十几种调料混合的调和面粉扑鼻清香沁人心脾。

长长拥挤的街道两边 卖对联年画，烟花鞭炮，糖果花生，核桃柿饼……叫卖讨价声不绝于耳。

　　西花坛一排排回族民众卖蛋糕点心摊位前围许多买糕点礼品准备过年走亲戚人们。

案几上木合盘里各式点心形状各异，颜色纷呈，卖点心的熟练抓起各式点心放一纸盒中用草纸包装，两盒一起用纸绳一翻一转十字捆扎，案几一盒盒一摞摞摆满包装好的礼品点心。

　　卖元宵的小笸箩里一小块块黑芝麻，花生核桃仁馅在白白滑腻糯米粉里随着摇晃不断湿水重复中变大浑圆至鸽蛋大小，装盒捆扎上压一红纸印有传统手工石辊碾磨元宵字样。

旁边锅里元宵上下翻滚，一锅锅热气腾腾水煎包撒上芝麻香油出锅，包子元宵的甜香气扑鼻使人垂涎。

人们围坐低矮长桌凳前来一碗元宵汤几个包子，喝一口甜香元宵汤咬一口两面焦黄水煎包舒服自在。

　　小伙伴们闻香贪婪抽抽鼻子咽下口水，摸摸兜里的几个分钱毛币扭头离去。在鞭炮摊前驻足围观，挑上几个雷子小炮，窜天猴将舍不得吃的小钱全花光才兴高采烈离去。

　　在桥边一大片芦苇丛的河边冻结实冰面上溜冰跳跃，把石子扔向河心打起水漂看谁打出石子水面起水漂多，你推我拥溜滑摔倒乐此不彼。

累饿透了将干透的枯草野蒿拢堆点燃把口袋里硬棒棒的馒头放进去，在野蒿噼噼啪啪声中烤的馒头焦黄酥脆中带一丝野蒿香，渴了捞一冰块咬一口嘎巴作响。

　　凛冽寒风吹过火星四散引燃一片枯叶蒿草啪啪作响，河岸边树林里捡拾干枝柴火的大人跑来一边用树枝拍打火焰一边骂着:

“谁家半桩子狂才毛可愣娃子们(家乡方言:淘气的半大男孩)，在河滩点火燎荒着大火咋弄嘞，再狂给你们狗爪子打断，耍火尿炕啥时候不回去给大人干些活。”

小伙伴们手脚忙乱中对着火堆尿尿踩踏将火熄灭，在大人们善意的吆喝叱骂声中四散奔窜。

边跑回头嘻嘻哈哈骂死老汉管嘞恁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