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font color="#ed2308"> “临华村124号”,曾是重庆第二人民医院众多宿舍中普通的一处。如今,这个坐标已从地图上悄然抹去,关于它的鲜活印记,唯有那些曾与它紧密相连、至今健在的人们,还留存着挥之不去的回忆与牵挂。它早已不再是一个具体的地址,而是化作了一代人人生旅程里,一枚沉甸甸的记忆符号。</font></b></h1> <h1><p><br></p><p> 关于临华村124号的过往,我多是从零散的资料记载与长辈的闲谈中拼凑而来——它的前身,原是重庆市卫生局下属的一处培训卫生人员单位所在地。这处院落紧邻重庆巴蜀小学,以一墙为界,自成一方独立完整的天地,是典型的“大院中套小院”格局。<br><br> 大院是院落的核心,三栋一楼一底的房屋呈U型铺开,中间簇拥着一片开阔空地,既是人们集会的场地,也是操场或球场;角落里还立着一间稍大、空间较高的屋子,估计过去常被用作教室或会议室,承载过不少集体活动的热闹。大院靠近重庆巴蜀小学旁则嵌套着一座小院,由一栋夯土平房与两栋夹壁墙平房合围而成,多了几分紧凑的生活气息。<br> 整个院落的配套简单却齐全:边角处有一座男女分设的厕所,蹲位不多却够用;一旁地面砌着消防水池,旁边还安了个共用自来水龙头,清晨傍晚总围着打水洗衣的邻里,满是烟火声。院落只有一个正门,出门便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路:往左走,能通到中山二路重庆第二人民医院的后门;往右去,则可抵达张家花园的平街。<br> 至于院外,稍远些的地方仅有“农园”等寥寥几处单位宿舍,其余大多是居民自行搭建的简易篷房,稀稀落落地挨在一起,反倒衬得临华村124号的院子更像当时一片杂乱里难得规整的“小世界”。<br></p></h1> <h1 style="text-align:center;">(一)</h1><h1> 我家与临华村124号宿舍的缘分,要从1958年下半年说起。那年我8岁,刚在重庆枣子岚垭小学念一年级。父亲当时在重庆医士学校工作,恰逢学校要搬迁到袁家岗(也就是后来的重庆卫校),我们一家八口便随之迁居——父母、已上中学的大哥、两个妹妹、一个弟弟,还有年过八十的爷爷,再加上我,从枣子岚垭原重庆医士学校的宿舍(如今已划入重医儿童医院范围内),搬到了母亲所在单位——重庆市第二人民医院(即重庆市外科医院的前身)的临华村124号宿舍。</h1><h1><br></h1><h1> 我们搬进来时,临华村124号里已经住了近三十户人家。因我家人口多,又是三代同堂,便分到了三间房:爷爷和大哥住大院主楼二楼靠内庭的那间,父母则带着我们四个年幼的孩子,住到小院内的两间夯土平房里。至于做饭,就得在小院进门的过厅里,和另外几户人家共用一处集体厨房。</h1><h1><br></h1><h1> 在临华村124号,我们一住便是数十年,直到该地拆迁。从懵懂童年、青涩少年,一路走到意气青年。那些年里,我们这代人经历的重大变迁,都在这里留下了印记——“大跃进”的热潮、“三年自然灾害”的艰困、“文化大革命”的动荡,还有“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离别、“招工回城”的期盼,以及“粉碎四人帮”时的振奋。住在这儿的每户人,日子过得不算轰轰烈烈,没有大悲大喜的剧烈起伏,却也在柴米油盐里尝遍了人间的悲欢离合,藏着太多至今想起仍心头温热的故事。</h1><h1><br></h1><h1> 直到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临华村124号也跟着重庆这座城市的脚步,朝着更好的生活蜕变。旧日的矮房被推倒,高楼一座座拔地而起,整个片区彻底旧貌换新。从此,“临华村124号”这个名字从地图上淡去,熟悉的老院子没了踪影,曾经朝夕相处的邻里也各奔东西,唯有那份在老院里沉淀下的旧情,始终牢牢刻在心里,怎么也舍不得放下。</h1>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1> <p class="ql-block"><b>1959年入住临华村后的第一个儿童节,我满9岁,加入了中国少年先锋队!</b></p> <h1 style="text-align:center;">(二)</h1><h1> 住进临华村124号时,恰好是1958年。那时我刚懂些事,总隐隐觉得院子里的大人们一天比一天忙——他们下班后鲜少歇着,要么匆匆去参加单位组织的学习,要么留在岗位上加班,忙着些我们小孩看不懂的事,连分给我们这些孩子的关心,都变得格外有限。</h1><h1> 那一年,“落后就要挨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口号响彻大街小巷,国家要赶超英美的雄心,像一团火似的烧遍了每个角落。“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这“三面红旗”的宣传,更是铺天盖地——墙上刷着标语,广播里反复播报,连我们这群背着书包的孩子,都能把这些词牢牢记在心里。没多久,这场全民参与的热潮就涌进了我们宿舍院:家家户户都在翻箱倒柜,把家里能找到的“废钢烂铁”捐出来;大人们还带着孩子,不分白天黑夜地去山上砍树、捡柴,好像要把全身力气都扑进去。</h1><h1> 当时全国都在掀起大炼钢铁的高潮,人人都想着为国家做贡献,我们宿舍自然也不例外。大家信奉着“有条件上,没条件也要上”,靠着“群策群力”,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土法炼铁炉。那炉子看着简陋,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短短几天时间,家家户户能捐的铁器几乎都进了炉膛,除了做饭离不开的菜刀和铁锅,连旧铁钉、破铁勺都没剩下。更有甚者,听说之后要办公共大食堂,连铁锅菜刀都砸了,一门心思扑在“钢产目标”上,仿佛那炉红火能烧出好日子似的。</h1><h1> 往日宁静的院子,就这么被锣鼓声、吆喝声填满了。土炉砌好后,日夜都不停火:鼓风机“嗡嗡”地转着,把炉膛里的火苗吹得窜老高,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大人们轮着班添柴、搅拌,累了就坐在炉边歇会儿,嘴里还喊着加油的号子;我们小孩看不懂炼铁,却总围在旁边看热闹,听着铁器在炉里融化的声响,觉得新鲜又热闹——那景象,说是当时独有的“风景线”,一点也不为过。</h1><h1> 可热闹劲儿没持续多久,我们就慢慢“蒙”了。为了给炼铁炉供柴,周围山上的树几乎被砍光了,连医院后门乱坟堆里的棺材板,都被人撬出来当柴火用。也难怪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没人敢走那条路——大家私下里都怕,怕地下的死者会出来“算账”。那段日子,整个临华村、整个宿舍院,连带着后面的山坡,都被炼铁炉的浓烟裹着,整天雾沉沉的,空气里总飘着一股焦糊味。</h1><h1> 而这一切,最终换回来的,不过是墙上贴着的“达标了”“突破了”的喜报——那些用红纸写的海报,印着醒目的数字,透着一股子报喜不报忧的热闹,可我们这些孩子望着灰蒙蒙的天,望着光秃秃的山,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h1><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 <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三)</div> 那时的临华村124号,家家户户都没有专属的厨房与卫生间,日子过得处处要“凑活”。做饭全得在巷道里支起临时灶台,或是挤到院里的集体厨房间,烧柴的呛烟、燃煤的火星混着饭菜香,一到饭点就飘满整个院子;至于上厕所,白天所有人都得往公共厕所跑,到了晚上,便只能靠屋里的便器——要么是粗陶的尿罐,要么是带盖的痰盂将就,每天清晨倒便器、洗便器,就成了全院雷打不动的“日常仪式”。<br>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得像个小集市:有人端着便器急匆匆往厕所赶,排队等候的人还会趁着空隙唠两句家常;也有人蹲在院角的水龙头旁,拿着刷子反复刷洗便器,“哗啦哗啦”的水声混着说话声,成了临华村一天最早的背景音。那光景,说“拥挤”也对,说“繁忙”也贴切,满是烟火气,却也藏着几分生活的局促。<br> 更麻烦的是用水。除了家里有老人或病人的特殊情况,多数人家只在周日开火做饭,平时一日三餐全靠去单位食堂打饭——要么在食堂趁热吃,要么用搪瓷饭盒装着带回家,冷了就倒在锅里稍微热一热。至于开水和热水,更是要“跑断腿”:要么揣着单位发的开水票,爬上百级陡峭的石梯去医院的开水房接;要么就去平街的老虎灶买——那种专门卖热水的小店,如今早已绝迹,可在当时,是多少人家冬天取暖、平时泡茶的“救命处”。<br> 整个院子唯一的自来水,只在消防池旁边设了一个水龙头,取水还得凭票。每天都有人提着木桶、端着盆来取水,把水搬回家后倒进自家大小不一的水缸里存着,省着用一整天。一到周日或节假日,这里更是排起长队:有人来挑生活用水,有人来洗衣服、洗菜,木盆、搓衣板摆得满满当当,偶尔还会因为谁先谁后、谁占了好位置,拌两句嘴,可转头又会笑着帮对方递个肥皂——日子虽苦,邻里间的热乎气却没断过。</h1>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r></p> <p class="ql-block"><b>1962年,我与弟妹们傻模傻样站在临华村124号宿舍大门梯坎上!(院子大门当年已经毁掉,照片左侧曾有一堆土包就是1958年大练钢铁修建土高炉的遗土)。 虽然那时候贫穷和饥饿还存在,但从我身上穿着需要凭票供应的再生棉中山装,就显现出年少老成模样了。</b></p> <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四)</div> “大跃进”过后,国家便迎来了“三年自然灾害”的困难时期。那段日子里,所有人每月的定量供应粮食都被“法定”下调——小学生、中学生与职工的原粮食定量本就不同,可在当时的困境下,所有标准一概调低。副食品的供应更是紧张,每人每月仅有几两油、几两糖,肉也不过半斤到一斤;至于肥皂、手纸、电池、棉布、煤炭等日用品,也都有着各不相同的限量供应标准……万幸的是,饥饿与物资的匮乏,终究没有给城里的孩子们带来致命影响。<br> 那时,我们常看到父母在单位里忙着各种活儿:挖“芭蕉根”“土茯苓”,采集松枝松毛,还大修水泥池子来养殖“小球藻”。起初我们对此满心不解,可真到了要直面饥饿时,却也像大人们一样,毫不客气地大口吞咽着“松毛粑粑”“糠粑粑”“小球藻粑粑”这类代食品。每天放学后,我们拖着疲惫的小小身躯走到医院食堂,从食堂的碗柜里取出寄放的饭盒或碗碟,再攥着每月用粮票换来的饭卡,在窗口前排队打饭打菜。<br> 平日里,我们在食堂几乎吃不到肉菜——一来,每人每月的肉票大多留到周日在家“打牙祭”;二来,食堂没有肉票便不提供荤菜,除非单位自己杀猪。更关键的是,食堂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选择,不管能不能吃饱,只要吃过了,就算完成了当天的“吃饭任务”。除非家里条件好些,能去为数不多的“高级馆子”点“高级菜”、买高价的“高级饼饼”,否则再没有别的办法能改善伙食。<br> 那时候我们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甚了解社会,却总能看到或听到些离奇古怪的人与事。比如专抢食物的“抓精”、因饥饿不顾颜面的“舔碗舔盘子匠”——他们要么当众抢夺别人的吃食,要么等用餐人走后,去吃碗碟里剩下的残渣剩物;还有被称作“吃皮”的黑社会性质人员,以及干着不正经交易、被叫做“王大哥”“王大姐”的男男女女。我们也见过周边有人浑身水肿、面黄肌瘦,那模样至今难忘。</h1>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br></b></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五)</b><br><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临华村124号宿舍住着近三十户人家,大人们多半是医院职工。大部分家庭是两代人、多子女的模式,只有少数家庭因老人健在,或是伴侣身体不好无法上班,结构稍显特殊。彼时临华村的生活条件与居住环境都算不上好,住户里没有高级知识分子,也没有享受特殊照顾的人员,大家的生活水平相差不大。在这里,一家炖了好吃的,香气能飘遍周围几户,邻里间总会互相分享;谁家遇了难处,邻里们也会主动伸手相助;大孩子帮着带小孩子更是常事——邻里关系早已超越普通街坊,亲如一家。</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是小院里的邻居夏妈妈(后来孩子们都喊她夏婆婆)。我不清楚她的身世,也叫不出她的正名,只知道长期以来,她唯一的亲人就是偶尔只身来探望的弟弟,姐弟俩相依为命。每次弟弟来,除了聊聊天、一起做顿像样的饭,平日里,这位孤苦伶仃的老人就独自住在院子里条件最差的小房子里。她身材瘦弱矮小,习惯成天小嘴不停自言自语地唠叨,性子与世无争,却格外喜好助人……可就是这样一位老人,帮我和弟妹们熬过了最困难的时期。</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大跃进”与“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我们家同院里其他家庭一样,父母都是双职工,每天晚上不是参加学习,就是投身“闹革命”,根本顾不上家里的孩子。我们几个小孩从食堂打完饭回到家,若不是放学早时能在母亲工作的地方抓紧做完作业,晚上回家压根没法动笔——那时虽说用上了电灯,可灯泡瓦数极低,还得两间房共用一盏:在房间的隔墙上打个孔,灯就挂在孔中间,仅能勉强起到照明作用。更让我们犯难的是,几个年幼的兄妹既怕黑、怕不安全,又怕喝不上开水、用不上热水洗脸洗脚……而这些难题,全被夏妈妈一一解决了!</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怕黑,她就柔声给我们鼓劲,帮我们建立不害怕的信心;怕不安全,她每天傍晚早早把我们喊回家,等我们洗完脸脚,就替我们把房门从外面锁上——一来能防止外人闯入,也避免我们夜里乱跑,二来能让我们安心睡觉,父母深夜回来时用钥匙开门,也不会打扰到我们;怕我们喝不上开水、用不上热水,她就提前把我们家的暖水瓶灌满,再烧一壶热水,催着我们早早洗漱休息……许多年后,我和弟兄姊妹们依然深深怀念夏妈妈,打心底里感激她当年的照料!</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h1> <p class="ql-block"><b>1963年,弟弟满7岁也与两个姐姐一样带上了红领巾。此时我已小学毕业,考上重庆六中住校去了。哥哥已经经街道安排参加工作去了打通煤矿了。</b></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六)</b></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临华村124号宿舍的日常生活总是安静的,可一到周末或寒暑假,这份宁静就被少男少女们的欢声笑语彻底打破。那时的孩子没有如今这般多样的玩具,更没有什么高科技玩意儿,能玩的都是些“土得掉渣”的活动:踢毽子、滚铁环、跳绳与跳橡皮筋、弹玻璃珠儿、抓纸块、拍洋画、打弹枪、跳籽儿、抓籽儿、捏泥人堆沙包;再野一点的,便是爬树、掏鸟窝、捉蟋蟀、捕知了,或是玩“斗鸡”“捞马马肩”“砍豆腐干”的游戏;待玩累了,就围坐在一起讲鬼故事、传阅小人书,或是钻进防空洞探险,天热时还会偷偷下河游泳……这些活动算不上高雅,我们却乐在其中,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闲时光。玩耍时难免会闹点矛盾、拌几句嘴,但孩子间的不愉快从不过夜,转天就又能凑到一块儿——说到底,那时的孩子心直口快,不记仇,透着股难得的大气。</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我至今记得1961年的暑假,待在家里的我们,远没有现在的学生那么多可去的玩乐场所,也没什么玩具可选,日子一闲,就难免想找点“新鲜事”,反倒容易惹出麻烦。一天上午,我约着院子里几个小伙伴,偷偷跑到离家最近的大溪沟电厂嘉陵江边游泳——这事自然是瞒着大人的。可没等我们玩尽兴,放在江边的衣裤竟被“水上警察”收走了。那一刻我们彻底慌了神,一个个吓蒙在原地。其实我们也明白,警察叔叔不会真要我们那几件旧衣裤,不过是想“执行公务”,用这种方式威慑我们,阻止小孩私自到江边游泳。可问题是,没了衣裤,中午怎么回家?要是中午不回去吃饭,大人们该多担心着急?更别提回家后大概率还要挨一顿“教育”——我们心里门儿清,大人们从不同意我们下河,一来怕出危险,二来觉得江水不卫生,还总爱用指甲在我们胳膊上“刮”水痕,检查我们是不是偷偷去游过泳。</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情急之下,我们只能围着警察叔叔“下矮庄”(方言,指放低姿态求情),一遍遍地苦苦哀求:“原谅我们吧,下次再也不敢下河游泳了!”反复说了好半天,才得到“下午四点以后来取衣裤”的承诺。这下难题又来了,总不能光着身子等一下午。好在同行的伙伴里,有几个没把衣裤放在江边,没被收走,大家便商量着把衣服分一分——有人只穿件上衣,有人只套条短裤,就这样“将就”着遮羞,匆匆跑回了家。好在那会儿大人们中午都在单位上班,不会回家,总算暂时应付了过去。等到下午四点,我们又赶忙跑到江边,找警察取回了自己的衣裤。</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这事算不上多大,可给我们的教训却格外深刻。只是时隔多年,当初一起去游泳的究竟是哪几个发小,我已经记不太清了。</div></h1>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七)</b></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临华村的院子里,那会儿各家经济条件都不算宽裕,常能听见大人们叮嘱自家孩子:穿衣服要守“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的规矩;要养成“老大穿新,老二穿旧,老三缝缝补补凑合用”的习惯;过日子得懂“屋大要扫边,锅大要洗闲”的细致,做任何事都该明白“馒头这么大,包子这么圆,看着容易做着难”的道理……这些带着生活温度的“老人言”“老话说”,即便到现在听来,依旧亲切又实在,满是过日子的智慧。</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那时候,院子里几乎没有人家有电扇,更别提电热器、电冰箱、电视机这些电器了。夏天一热,大伙儿纳凉全靠手边的家伙:手摇蒲扇、纸扇,或是能折叠的折扇,扇出的风也是带着热气的。一到伏天夜晚,家家户户下班回来,都要先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洒水降温,再搬出竹板床或凉椅,点上一支长长的、硫磺味呛人的纸蚊香。大人小孩就这么在露天里熬到大半夜,等天稍微凉些,才“转移”回屋里睡后半夜——不然的话,屋里又闷又热,根本没法挨。</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不过我们家,倒有一件“独家法宝”。那会儿家里孩子多,父母不放心我们在露天睡觉,父亲便自己动手琢磨:把好几把大蒲扇捆扎在一起,做成一把“大扇子”,吊在屋顶的房梁上;扇柄下方拴一根长绳,一拉绳子,“大扇子”就会跟着转动,虽说力道不算大,却也能扇出些风来。加上我们家住的是夯土平房,地面是三合土的,本身温度就比砖瓦房低些,直接在地上铺张凉席,再配上这“人工风”……在当时的夏天里,这已经算得上“很惬意”的享受了。<br></div></h1>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八)</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临华村124号宿舍里,“一家好几个娃”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大娃带小娃”更像条不成文的规矩,家家如此。我们家也不例外——我虽不是最大的,可大哥早早参加工作出门离开了家,家里的琐碎事像长了脚似的,即便没经大人特意吩咐,也会悄悄落到我肩上,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最记挂的是1960年,小妹妹到了上学的年纪,选学校、跑报名这些事,父母被生计裹得脚不沾地,根本腾不出功夫管。那时我刚满11岁,攥着皱巴巴的户口本,拉着小妹的手,往完全陌生的人和街小学走。一路上心里直打鼓,可看着小妹仰着的小脸,又硬着头皮跟老师问流程、填表格,总算把报到注册的事妥妥当当地办好了。</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开学后,清晨的家里总是忙忙慌慌的,父母要么赶早班,要么忙着准备出门,早饭从来顾不上。我每天揣着几毛钱和几张粮票,牵着小妹往上学路上的街边食店跑——要么喝一碗冒着热气的稀饭,要么吃一碗咸香的大米汤圆,那汤圆是大米磨成浆、在锅里煮熟揉成团搓圆再煮而成的,咬一口软乎乎的,能暖到肚子里。到了晚上,我又成了“小管家”,盯着弟妹趴在灯下写作业,催着他们用搪瓷盆接水洗脸洗脚,直到把几个小的哄上床盖好被子,才算松口气。就连放假,只要父母说一句“今天有事,要学习”,陪弟妹在院子里跳皮筋、抓石子,或是看着他们别跑远闯祸,就全成了我的活儿。</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有时要带弟妹上街,或是去亲戚家串门,为了让他们看着“精神些”,我也不管什么讲究不讲究——找张红纸蘸点凉水,往弟妹的脸蛋上轻轻一擦,嘴唇边抹一点,印堂处点一下,活脱脱几个“小红脸”。弟妹们凑到一起,看着彼此鼻尖下巴都带着红印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连眼睛都眯成了缝。而我的小妹也格外贴心,不光主动蹲在洗衣盆前帮家里搓衣服、收拾桌子,还常跑去邻居家,帮比她小的娃娃系鞋带、捡弹珠,院子里满是我们的笑声,日子过得热热闹闹,满是暖意。</div></h1>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九)</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1967年的重庆,“文革”浪潮正汹涌澎湃。“炮打司令部”的口号响彻街头,“揭批走资派”、“狠批地富反坏右”、“狠抓臭老九”的斗争风暴,像一张大网般铺展开来,席卷了工厂、学校、机关各个角落。彼时,工厂停工、部门停摆、学校停课,整个城市都被卷入运动的漩涡。</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我们临华村124号宿舍,虽没有被运动直接针对的对象,可随着局势愈演愈烈,“派性”矛盾渐渐变得尖锐,甚至出现了骇人听闻的“文攻武卫”。从那时起,院子里再也不得安宁——白天虽不能直接听见造反人群震天的口号声,但不时传来高音喇叭里两派激烈的辩论声,尖锐又刺耳;到了晚上,偶尔能看见夜空里闪过枪炮的火光,还能听到子弹呼啸、炮弹爆炸的声响,每一声都让人心里发紧。</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好在我们宿舍地处这片区域地势最低洼的地方,侥幸避开了枪炮的直接攻击。也正因这份“安全”,不少人陆续往这里涌来:有从“战斗一线”退下来的,无论是参与运动的成年人,还是停课闹革命的学生,都纷纷离开单位或学校,躲回家里以求避开派性斗争与武斗的危险;还有些亲朋好友,他们住在街边、两派活动频繁的地带,或是武斗据点附近,又或是在单位不愿卷入派性纷争,便带着全家,或是单单把孩子送到我们宿舍来投亲靠友,只求在乱世里寻一处暂时的安稳。</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h1> <h3><b>1968年,文革中,为躲避武斗,成都的表弟表妹李燕、李曼、陈松、陈梅与大妹自敏、小妹李鸿、弟弟李琦在临华村124号小院</b></h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br></b></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十)</b></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文革期间,院子里的大人们大多在单位忙着“抓革命、促生产”,而院里的孩子们——上至1965年从四十一中考入武汉读大学、彼时也被枪炮声拽回家的张松柏大哥,还有傅家、钟家、彭家三位梳着麻花辫、本应在高中课堂的姐姐;中到我和几位1966年本要毕业、却没了升学指望的初中生;下到扎着羊角辫、背着小书包却不能去学校的邻家弟妹们——都被外头此起彼伏的枪炮声惊得缩回了家中,成了名副其实的“逍遥派”。</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往日里只闻饭菜香、偶有孩童嬉闹的小院,一下子被这群十八九岁、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填得满满当当。“停课闹革命”让大家没了课本与作业的牵绊,整日闲着无事,却没让日子沉进沉闷里。不知是谁家先抱来那把旧手风琴,还是哪家找出了藏在箱底的竹笛,二胡……。大的哥哥姐姐们一牵头,院里的年轻人便自发地三五成群,把小院的每个角落都盘活了。</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院子东头靠墙边,几个男生练石锁——磨得发亮的石锁足有二三十斤重,有人憋红了脸才能提起来,举得上去,放下时“咚”地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都跳起来;坝子中央,几个男孩自己“抄起扁卦”练武,几根磨光滑的木棍,胡乱挥舞起来带着“呼呼”的风;几个姑娘们扎着马步,额角渗着汗,或拉起橡皮筋唱着小曲正跳的欢,眼神却亮得很。小院空地上,有人拉起旧板胡,有人捧着手抄的歌谱,弦音、笛声混着略显生涩的歌声飘得满院都是;兴起时,大家还会围着圈跳舞,没有伴奏就拍着手打节拍,脚步时而踩错,却没人在意,笑声裹着少年人的鲜活,盖过了远处隐约的枪炮声,把动荡年月里的小院,酿成了一坛带着暖意的甜酒。</div></h1> <p class="ql-block"><b>1967年,年龄相差悬殊的小哥们,在院子里正儿八经地拿起家伙,排练起来。小二黑指挥,大白胖拉手风琴,刘刚、小白胖拉二胡,刘勇拉小提琴,三毛、彭刚吹小号,承志吹笛子。</b></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张松柏大哥拉手风琴,大白胖吹笛子,三毛拉小提琴,小白胖拉二胡。</b></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1968年,社会上跳“忠字舞”时髦,我们——小二黑、大白胖、彭章其、钟实也自编自导跳起“一心向着……”。</b></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1967年,张大哥松柏,大、小白胖,马儿,彭刚在大院后山上。(背景就是我们宿舍大、小院子)</b></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1967年,张大哥拉小提琴、我拉手风琴在小院内。</b></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1968年初春,小二黑拉二胡,我拉小提琴。</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1968年,闲的无聊就去宿舍后山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1968年,闲的无聊就去宿舍后山玩</p><p class="ql-block"><br></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十一)</b></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就在那段日子里,院子里供大家共用的一架小木梯,不知怎的突然没了踪影。大伙儿左找右找不见,都猜测是被围墙外的人顺手拿走了。我便约着院里另外几个小兄弟,手脚并用地翻过围墙,想去隔壁的巴蜀小学一带找找看。</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可我们刚在校园边缘转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四十一中方向传来——十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快步冲了过来,手里攥着钢钎、绑着刺刀的木棍,还有粗重的锄把,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团团围住。“举起手来!”有人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威胁,“你们是哪派的?是不是来偷袭的!”我们慌忙解释是来寻梯子的,可他们根本不听,不由分说就把我们押进了巴蜀小学的一间教室,像看管“俘虏”似的盯着我们。</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教室里,一个年龄稍长、看着不像学生的人坐下来盘问我们。我低着头答着话,眼角余光扫过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愣了片刻,才认出他竟是我小学时的班主任秦宗富老师!大概是我离开小学已有五年多,身高长了一大截,模样也褪去了稚气,我们俩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彼此。秦老师越问越觉得不对劲,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正要再细问时,教室门突然被撞开了——原来,和我们一起出来的一个年纪最小的兄弟,刚才趁乱没被抓住,一路哭着跑回了院子,把我们被“抓走”的事告诉了大人们。大人们“救援的”来了。</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这一下可炸了锅。没多大功夫,不仅我们几个孩子的父母亲人急得团团转,连医院的领导们也都知道了“家属小孩被巴蜀小学和四十一中造反派抓走”的消息,生怕我们在里头受欺负,情况再往坏了变。医院当即就派人、打电话联系学校,反复解释我们只是来找梯子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派性人员。<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直到学校那边确认了我们的身份,又听医院作了担保,才终于把我们放了出来。走出教室时,我才觉得左肩一阵刺痛,抬手一摸,满手都是血——不知什么时候竟被人用刀划到了。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赶紧给我清洗了伤口,缝了两针,还打了破伤风疫苗,那道疤痕,也成了那段混乱日子里一个难忘的印记。<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h1> <p class="ql-block"><b>1968年,我胸前挂满主席纪念章,时刻不忘读语录书。</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1968年夏,我的父母在小院。</b></p><p class="ql-block"><br></p><h1> 我们家这两位老人,文革初分别参加单位不同派别组织,没想到,单位里的观点也搬到家里,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要为一些自己也弄不明白的事不停地争、辩、吵,发展到互不理睬,我行我素。甚至随着社会派性的加剧,他们之间晚上睡觉还会做出害怕对方下毒手的防患举措——放把菜刀在枕头下……。几十年的夫妻,竟然出现这样状况,为什么?好在重庆“文功武卫”发展,许多人从社会回到家庭,我的父母才又重归如初了!</h1><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1968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号召席卷全国,凡是有符合条件的家庭都在认真准备。那年那月,我们家唯一符合条件的只有我,第二年我就随学校安排,去了酉阳县插队落户。</p><p class="ql-block"><br></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br></b></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十二)</b></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1969年前后,“上山下乡”的浪潮像一阵急风,裹着时代的尘土,刮遍了城市的每条街巷。凡是家里有“老三届”学生的,原本平静的日子像被投了颗石子,一下子就变了模样。这群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被文革绊住脚步整整三年多,课堂的黑板蒙了灰,升学的路断了,找工作的门也关着,只能守在家里,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又落了叶,把青春的日子熬得发慌。</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那时,偶尔会有个别学生通过特殊渠道参军入伍,胸前戴着大红花离开的模样,总能让院里其他同龄人眼馋好久 —— 那可是当时最让人羡慕的出路。我们这些还困在家里的,都扒着门框远远看,心里又羡慕又着急,那身军装,在当时可是比什么都金贵的出路。</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可这样的幸运儿终究是少数,大多数“老三届”还是逃不开下乡的命运。要么跟着自己学校的队伍,要么跟着兄弟姊妹的学校,背着打了补丁的布包,提着凭票供应的搪瓷盆,在锣鼓声里,被送上开往农村的车、船。每每看见车船开动时,从车船窗里探出的脑袋和车船下送行人挥动的手臂,还有隐约传来的哭声,总能让站在路边的人红了眼眶。我们院子的中学生大多在市中区上学,因此几乎都被分到了四川省涪陵地区的各县,像是被风吹散的种子,要落到陌生的土地上。</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我至今记得1969年3月18日那天的晨光——天刚蒙蒙亮,我就背着母亲连夜缝补的行李,和同班四位同学从学校挤上了去朝天门码头的车,再在每天搭乘人民号货船,一路颠簸,夜宿涪陵,第二天改乘红光号小船逆乌江而上,宿彭水,经龚滩,再换大货汽车,住酉阳县城,再搭乘大货车抵达酉阳县的大溪区,足足走了四天,才终于到了涪陵地区酉阳县大溪区老寨公社。车停在满是尘土的车能到达的大溪区上时,望着远处连绵的大山和土家木房,我才真正明白,“插队落户”这四个字,意味着往后的日子要和泥土打交道了。</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那会儿也有政策,说家里实在有困难,或是身体不好的学生可以留城,叫“留城知青”或“病残知青”。可我们小院里没几户能沾上这个政策的光,几乎都陆续收拾行李……。孩子们临行前几乎都会红着眼眶说“妈我会写信”,转身就走了。院子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往日里练乐器、打石锁的热闹劲儿,也渐渐淡了。</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从那以后,对下乡孩子的牵挂,就像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上的叶子,成了家家户户的心病。傍晚时分,大人们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聊天,话题总绕不开“你家娃来信没”、“听说涪陵那边又降温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挑水”——怕他们在农村吃不饱,怕粗布衣服磨破了皮肤,怕干农活时伤了手,连夜里刮阵风,都要念叨着“不知道娃盖的被子够不够厚”。这份挂念,在饭桌上、在灯下、在每次路过空荡荡的院门时,都会冒出来,成了院子里最常提的话题。<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我离开家当知青没几年,我家大妹因政策原因,属“超龄生”,可以不下乡,但小妹妹也背着行李去了城郊的挂钩点。送她走那天,父母亲又红了眼,我此时才真正明白当初他们送我时的心情。</div></h1>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br></b></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十三)</b></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临华村124号宿舍的大多数家庭,从搬进来直到后来拆迁,几乎没动过地方;只有少数人家,因家里人工作调动,才会有搬进来或迁出去的变动。但不管是最早住下的“老住户”,还是后来才来的“新邻居”,每家都藏着独属于自己的故事。其中,有两个家庭的事,让我到现在都忘不了。</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一个是孟家老二“九娃子”孟怀新的故事。九娃子和我年纪差不多,个头比我稍矮些,他家住在大院底楼最靠里的那间屋。许是男孩天性贪玩,他平日里总爱四处跑,学习上也不太上心,免不了惹家里大人不高兴。那会儿,只要大院里传来大人的斥责声,紧跟着准能听见九娃子那震得半个院都能听见的“吼叫哀鸣”——“妈妈呀!轻点打嘛!”、“莫打到我的冻包了哟!”喊完还不算,紧接着就是一阵扭身子、哭嚎、叫嚷,闹到最后,不知怎么还会掺进几声笑,又哭又乐的,成了院里一道固定的“景致”。</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其实我还特意凑过去“观察”过他被“教育”的场面:他家里人拿竹片或木条子教训他时,多半是胳膊举得高高的,落下时却轻轻巧巧,没多少力道。反倒是九娃子,把“戏”演得十足——嗓门吼得震天响,身子躲得比谁都快,挨打的时候少,逗得围观的人忍不住笑。最有意思的是,他那会儿都不算小娃娃了,却还能这般“享受”童年才有的“特殊待遇”,实在让人觉得新奇又好笑。</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另一个是林家四兄妹的故事。林家四兄妹的父母原本都是医院的老职工,文革前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被下放到了巴县县医院工作,带着四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直到文革开始前后,这四兄妹才搬到临华村来住。父母只有周末才能从巴县医院赶回来,平日里,四个孩子的生活全靠自己打理。那会儿,最大的姐姐林桦也才12岁,最小的妹妹林宏还不到4岁。可就是这四个半大的孩子,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把日子撑了起来——大的帮小的洗衣做饭,小的学着给大的搭把手,吃苦受累从不抱怨,团结得像拧成一股的绳子。他们熬过了不少难捱的日子,克服了数不清的困难,最后个个都健康长大,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而且林家四兄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和成就,提起他们,院里人都要夸一句:“这几个娃,给咱临华村124号长脸了!”</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br></div></h1> <p class="ql-block"><b>1968年,我家外婆与父母在我家窗外堡坎上合影。</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1970年,弟弟小白胖从学校直接被重庆市文化局招录到艺术院团学员班学习,他在宿舍大院坝子上留影。右侧那棵树是院子里男孩喜欢攀爬的梧桐树之一。</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1971年,通过重庆市卫生局特招,分配进入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卫训班学习。</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1971年,回重庆到了北碚,只有周末才能回到临华村124号家。从此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1975年6月,参加四川省第二批赴藏医疗队,随同医院其他医务人员在西藏昌都地区丁青县援藏两年。</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1980年,小院靠边的几间无法住人的破旧闲置房,被小院几家住户自己改造成一家一户的厨房。这年,我家从别人住家家改造水管拆下来的废水管搬回来废物利用,连接大院唯一的自来水管,引水到户,成为临华村124号宿舍第一家把自来水接入自家厨房的住户。图为我母亲在破烂的自己家厨房做饭。</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1984年,大妹妹在小院家门口与三个女儿。</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1984年,已经退休的父母在小院陪伴孙儿辈,过着平静恬淡生活。老人不图不求什么,只望儿女们平平安安</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1985年冬天,家里终于有了“接户口薄”的孙子了!</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临华村124号宿舍院子里的“乐队”排练又要开始了!希望一直排练下去,直到永远……!</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外科医院住院部大楼</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外科医院所在建筑被命名为全国重点保护文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外科医院再次从已经更名为中山医院后与重庆市第三人民医院,重庆肺科医院合并为重庆人民医院</b></p><p class="ql-block"><br></p> <h1><p><b><font color="#ed2308"><br></font></b></p><p></p><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ed2308">后记</font></b></div><b><font color="#ed2308"> 几十年时光像指尖的沙,一不留神就全漏进了岁月里。曾经在临华村的日子、那些围着院子忙碌的晨昏、那些笑着闹着的老人小孩,早已成了回不去的过往,像老烟袋里飘出的轻烟,在记忆里慢慢淡了形状,却总在某个熟悉的瞬间,悄悄勾动心底的软处。<br><br> 儿时的那些光景,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日常,那些藏在皱纹里的牵挂、裹在笑声里的热闹,再也没法原样重现了。可正因如此,把这些零碎的记忆好好珍藏,才显得格外珍贵——那是刻在我们这代人生命里的时光烙印,每一笔都浸着生活最本真的温度。<br><br> 这篇文字,不过是我凭着旧日记忆拼凑的个人絮语,或许有些细节记岔了,或许有些表述不够周全。若各位看官读到时发现不妥,还请多担待、多指点,这份心意,我始终记在心里。<br></font></b><p></p><p><b style="font-size: 22px;"><font color="#ed2308"> ……。</font></b></p><p><b><font color="#ed2308"><br></font></b></p><p class="ql-block"><br></p></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