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游医美篇

江湖游医

汤旺河畔有人家

系列故事之一

河畔炊烟起，千里走单骑

1936年春，山东济宁府中心大街上，一个中年汉子，一米八十多的大个子，缩着头，操着袖，神色紧张的挤进道西的人群里。

一个满嘴大碴子味的东北人，虽然站在一个半米高的木墩上，却也没比周围的人高出多少。此人肥头大耳，眼睛却很小。五官级不协调，稍远一点看过去，不知他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睛在喊话。个小嗓门大，满嘴向外喷着唾沫星子。围观的人只好和他拉开两米多的距离。开始的声音是既大又尖，刺的站在近前的人耳蜗直发痒。没多大会儿，这家伙嗓子就开始渐渐的沙哑，后来就传出像敲破锣的声音。

潘光明听得真真的。原来这小子是东北黑龙江来招工的。

大胖脸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招工，招工，有想发财的到我这儿来报名了。一天就能挣上两块大洋，白面大米可劲造，猪肉炖粉条管够吃。干一年挣的钱回来取个大妮那是花不了用不尽，干两年还可以回来盖上它三间房。到了工地管吃管住，家里有事想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今天是招工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出发。坐火车下关东喽…”说到最后他特意啦个长音。

潘光明知道这小子是在骗人，可是没有道可走了。几天前在离这里一百多里外的大王庄，刚刚杀了地主恶霸，人称活阎王。连夜逃到济宁城不敢露面已经好几天了。要钱没钱，到处张贴抓他的告示。就算是火坑也得跳。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跟着报名的人群来到一个大院。门口拴着两条大狼狗，呲牙瞪眼发出呜呜的低吼。看那架势，只要主人一声号令，这狗奴才会毫不留情的扑向来人。完成主人想要致人于死地的光荣任务。

不需要任何手续，登记报名，签字画押后潘光明报了一个假名，也得到两块大洋。

当天晚上九十点钟的样子。潘光明坐在院子里刚打几个盹，就听那个小胖猪扯着破锣嗓子喊话：“出发了，都他妈的起来，快起来！现在就跟着我去火车站，一个跟着一个，带好自己的行李。看见没？”胖猪转身指了一下身后站着的十几个大汉，个个手里拎着一根木棍凶神恶煞一般。胖猪手里牵着的大狼狗汪汪的吼着。破锣嗓子又喊话：“咱们可是签字画押了，钱也先给你们了，谁要是敢半道跑了，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不可能，俺还等着挣钱回来盖屋子，取娘们呢。”

来到火车站里，潘光明和同伴这才惊讶的发现，满站台全是人。前面的工头举着小旗，两边和后边都是手里拎着木棍的跟班。那两条大狼狗已经不见了踪影。

铁路值班人员全副武装，拎警棍的，跨长枪的如临大敌。

一声刺耳的汽笛，伴着一注强光，和着车头两侧喷出的蒸汽，发出噗呲噗呲的怒气，仿佛一个怪兽来到人间，贪婪的张开血盆大口，将这群凡夫俗子吞进肚里。

八号车厢是潘光明他们这些人的。火车还没等站稳，劳工门在领工们的簇拥下，潮水一般拥向八号车厢。

人推人，人挤人，人扛人，人踩人。喊声，骂声，叫声，哭声，求救声不绝于耳。

潘光明刚刚结识了一个伙伴，十六岁，身子又瘦又小，背着一个大行李，没跑几步就被前面的人给拌倒了。如果起不来，后面的必将从他的身上踩踏过去，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潘光明紧跟在他的身后，说是迟，那叫快，只看他身子略一下蹲，两脚扎地，用力向后一顶拦住了后面人群的巨大冲击力。没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就在又返回向前回拥的瞬间，他一把抓住小伙背上的行李带将其拎了起来。

怪兽张开十几张大口，将猎物吞进了肚里。

潘光明这伙劳工有上百人，挤在一节闷罐车厢里。人挨人，人挤人，像东北撞粘豆包一样。

几声汽笛划破夜空，这只怪兽满足的离开了济宁城。一千多怀揣梦想的闯关东者，从此踏上了一条荆棘丛生，九死一生的不归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