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 与一枝红梅唯美的偶遇

兰花花

　　我固执地以为，解锁春节的方式，除了累成狗似的洒扫庭除、除陈布新，除了贴春联窗花、挂大红灯笼、写一个红红火火的福字，除了线上线下疯狂采购年货、做一桌饱含暖暖亲情的年夜饭，怎么能少得了团团簇簇怒放的鲜花呢？不仅能愉悦感官、寄以心曲，更可以保持一颗活泼不死的心，感受生生不已的春的力量。

　　在忙得像陀螺一样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已是腊月的最后一天。于是在那个日穷岁尽的除夕清晨，我眯着将醒未醒的朦胧睡眼在我家大小姐耳边嘟囔：“咱俩去花市买花吧。”没想到假日里一向赖床不起的女儿极为爽快地答应、极为利索地起床，兴致极高地挽着我的手出了门。

　　时值年关，不想走远。最近的花市离家只有三五分钟的车程，此时已没有了往日的闹猛，只有三三两两的顾客光顾。那些形态各异的花们在海岛冬日的绵密雨雾中略显慵懒，没那种明媚娇艳的张扬，却也散发着些许浪漫的气息。守着摊档的摊主们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也不屑和你讲价，你买也罢、不买也罢，一口价一分也不能少。这底气，大抵因为他们守着固定而非流动的摊档；这底气，也直接扼杀了我原本想趁着除夕大肆砍价的小心思。

　　看在年节的份上我也不能计较，便心无旁骛找寻中意的花儿：水仙、百合、玫瑰、石竹、山茶、海棠、杜鹃、月季、桃花、菊花、一品红、富贵竹、发财树等，林林总总让人目不暇接。还有艳丽娇俏的蝴蝶兰、花姿粗犷的虎头兰在最显眼处招摇着，价格当然不菲。最惹眼的是一排排大吉大利的盆桔，“桔”和“吉”音相谐、意甚喜，硕果累累、金黄可人，外加青枝绿叶相扶，让人很难割爱。

　　正当我东挑西选难以取舍之际，女儿却一眼看上了一枝红梅。相比她的惊喜我更多的是惊诧，在一片姹紫嫣红中，这枝梅花实在是过于孤独落寞、太不起眼了：棕褐色的枝干扎在一坨满是杂草的泥土中，裹着泥土的是脏兮兮、极简陋的黑塑料盆。枝条细长，疏密错落姿态不一，蔫头蔫脑的花苞散落在枝头，一付楚楚怜人的劲儿。女儿未等我质疑她的审美，便不由分说道，就它了。好吧好吧，谁让它不早不晚没有理由地入了佳人的眼呢。随后，不管是买君子兰还是蝴蝶兰、买山茶还是杜鹃、买水仙还是凤仙、买年桔还是富贵竹，女儿都任由我说了算。我当然是选那些花团锦簇、开得蓬蓬勃勃的以应春节喜庆的景，把它们一盆盆塞进了后备厢。只有那枝红梅被女儿爱不释手地“宠幸”着，小心翼翼地捧回了家。她说，今日份最唯美的偶遇，仅此！

　　到家后，忙着剪枝裁叶、喷水拭擦，花儿们一下变得光鲜亮丽起来，在阳台、客厅、书房洋溢着盎然的生机，节日的气氛随着袅袅花香、缕缕春色热热闹闹地氤氲开来，心间的春意也沉静绵长地随之荡开。女儿专门给梅花换了个朴素的花盆，在房间来来回回想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这时她爸走过来，随手把它摆放在靠墙一张青花瓷凳上，而这整面墙悬挂着父亲的墨宝——梅、兰、竹、菊四条屏。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放，藏敏思于胸中、臻巧意于妙境，不禁令人拍手叫绝、赞叹不已。马上打开投射在四条屏上的射灯，这面背景墙顿时好像有生命会呼吸，变得生机灵动、意趣自足，我们内心深处的仪式感也在最不经意间猝然爆发，温暖指数瞬间提升到五星以上。

　　柔和的灯光下，父亲遒美劲秀、淡逸简远的书法和枝干挺秀、疏影清雅的红梅如此契合，书法的浓与淡、收与放、疏与密与梅花的盆与干、根与枝、苞与叶相似相融、相映成趣;书法行云流水的线条、起承转合的力度、留白的韵味、古朴的气息，与梅花疏密有致的枝干、花苞盈枝的柔美、浮动的暗香、清奇的气节相辅相成、堪称绝配。就这样，一枝不起眼的红梅最终成就了我家极具意境的一隅，如立体的画，似无声的诗，美得不可方物。

　　除夕，我们沉醉在如期而至的温暖中，欢欢喜喜地守岁；也沉浸在意料之外的喜悦中，安安心心地守着这份诗意和美好。除夕后直到今天，一进门先赏梅已成日常，看红梅数枝、横斜劲挺，看着它从春意微露的含苞欲放到春满枝头的傲然怒放，一朵一朵地，或仰或扬、或倚或舞，凌寒留香、顾盼生情，娇艳的力量释放出别样的骨气清气，那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的超然脱俗怎能不让人怦然而心动？

　　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在正月十五的海南岛、在海南岛的料峭轻寒中，我只想说，春天不在别处，就在红梅枝头，就在最亲爱的我们心头。

壬寅年•元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