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说 情人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上了岁数的老人都懂得,春冻骨头秋冻肉。那些不听老人言的年青人,老早的就脱去了棉衣,漏骨头漏肉的,到时候就明白厉害了。</p><p class="ql-block"> 黑龙江东部一个小山村,依山傍水,景色宜人,按照当年闯关东来的山东人看,这里风水好,将来的子孙都会有出细。不管咋说就是要落脚这里。</p><p class="ql-block"> 一条乡村公路穿屯而过,把三百多户的人家分成东西两半,这里的人也就习惯的称呼某人为道东,道西老谁家的老几,有时再加上一句,道东前趟街或后趟街,算是更准确一些。</p><p class="ql-block"> 不过这里最有名的是后山沟里的那条沟,沟岸上有两座山,老远看去像两个人头,一男一女。于是,这里的年轻人搞对象,从打建屯子以来就开始到这里约会。这里也就由北山沟改成了情人谷。这个大屯子从解放前一直到二十一世纪,改了好几次名字,可是哪个名字也比不过情人谷远近闻名。</p><p class="ql-block"> 三百多户人家现在留下来的不到一半,靠种地生活的三十几户人家有一些年轻人,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孩子们开学一走,就剩下一屯子的老年人了。</p><p class="ql-block"> 清明节转眼又到了。村中心商店门前一大早就聚集了好多人。平时村里的二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要太阳上了三杆才来晒晒太阳,今天都不约而同地坐在商店门前两侧。像领导安排好的样子,齐刷刷的。平时晒太阳大家都半闭着眼睛,两手插在袖口里,没有人提话茬,老人们有时一个上午也不吭声。</p><p class="ql-block"> 年轻人很多已经穿裙子了,可是这些老人还是大棉袄,二棉裤的捂着。</p><p class="ql-block"> 这群老人经常出现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还剩下几个闭着眼睛,耷拉着脑袋,留着口水,打着呼噜坐在那里。等到谁的老伴拎着根木棍子连打带怼股,叫自己老头子回家的时候,剩下的老人才醒过神来。可是坐的时间长了,身子就不听使唤了,经常是你拽我,我拽你,敲腿捶背好一阵子,这才一瘸一拐,蹒跚着朝家的方向挪动。有的时候连续几天看不到身边的老伙伴,等想起来问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好长时间了。</p><p class="ql-block"> 老年人在一起时间长了,一旦知道谁走了,都会不约而同的擦泪。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几句:</p><p class="ql-block"> “又走一个,走了好啊!好啊!能见着老伴了!”</p><p class="ql-block"> 身边的老人也叹息着:</p><p class="ql-block"> “走了好啊!外面的孩子也不用惦记了,老家伙先去情人谷,可别连你老伴都一起照顾了?”</p><p class="ql-block"> 年轻一点的还会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淫笑。大一些的刚笑了没几声,忽然感觉裤裆热乎乎的。想了半天才明白是自己尿裤子了。</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清明节,对于这些老人来说要比今年过年还兴奋。</p><p class="ql-block"> 老李头在这伙老人堆里威望最高。一是年轻的时候当过生产队长,二来呢三个姑娘过的都挺好。在南方打工的小女儿靠上了个大款,隔三差五的就往家里寄东西,守着商店,大伙都看在眼里,虽说心里不服气,但是东西在那摆着呢,谁能不羡慕啊!更重要的是他的大女儿和村长还攀上了儿女亲家,身份就更了得了。</p><p class="ql-block"> 老李头当年还是跟着父母从安徽逃荒来的。口音有点滑稽:</p><p class="ql-block"> “今天我说个事儿,今天可不同往天啊?都他娘的精神点!别给咱庄上丢人。今天回来上坟的人哪里的都有。赵老七你看着点王哑巴,鼻涕过河赶紧给他擦了,听见没?靠恁娘的。”</p><p class="ql-block"> 赵老七扒拉一下王哑巴,用手笔画着擦鼻涕的手势,王哑巴转过头看看另一个人似乎明白了意思,做出了一个甩鼻涕的动作,嘴里还哇啦哇啦的表现生气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老李头说着话感觉大家听不清,就站起来面对着他的部队,用手指着,嘴里还大声喊着:“我跟你说老杨太太,你今天打扑克不能挨着赵老七,万一他家里的来了,拿棍子抽你谁也拦不住。”</p><p class="ql-block"> “那我挨着谁呀?”老杨太太理了一下花白的头发,拿眼睛翻了一下老李头。</p><p class="ql-block"> “ 挨着我呗,大妹子,我没事,你嫂子在情人谷,她回不来。”</p><p class="ql-block"> 高瘸子一边逗着一边凑到老杨太太跟前还顺势掐了一把屁股。原本就看不上高瘸子,老杨太太拎起商店门前的一根架条上去就是一下,正好抽在高瘸子那只好腿上,七十多岁的人哪挺得住,扑通一下就双膝跪地,指着老杨太太骂到:“你这个老寡妇没人~地,下辈子还他娘的的没人要。”</p><p class="ql-block"> 一辆警车闪着亮光,发出赤耳的叫声来到商店门前停了下来。车上带着一个大音响开始播放清明祭祀新规定。</p><p class="ql-block"> 等警车走了,老李头这边又来了精神。指着老杨太太:</p><p class="ql-block"> “大妹子,你刚才打人,派出所的人已经看到了,是看我在就没有追问。”转过头冲着高瘸子骂:“恁他娘的是狗改不了吃屎,七十多的老太太你能过他娘的哪门子瘾?”</p><p class="ql-block"> 上坟的车和人很快多的起来,老人们眼神不停地辨认这台车是谁家来的,那一群人又是哪家的后人,人来的齐不齐,还差谁没来,特别是村里几个重要的家庭,他们特别关注。</p><p class="ql-block"> 眼看着一波一波的人都奔向情人谷而去,老人们的思绪也开始翻滚起来…</p><p class="ql-block"> 想当年,六七十年代。情人谷还叫北河流。每到盛夏时节,蓝天白云之下,放了假的孩子们光着屁股聚集在河里,抓鱼,捞虾,挖野菜,捡野鸭蛋。到了太阳落山,该轮到大人们来洗澡。生产队一天的劳累,一个澡就减去了一半的疲惫。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凉风习习,皎洁的月光下,一对对青年男女坐在河岸,四只脚放在河里相互磨搓。男人搂着心爱的人,女人偎依在男人的肩上,看着河里月光下的倒影,小声地说着情话,憧憬着美好的未来。</p><p class="ql-block"> 到了九十年代,孩子们再也不敢下河洗澡了。被农药污染了的河水变成了药水。孩子们只要下河就会全身奇痒无比,一挠就起红点子,挠破了就出血,大人们只好给孩子往身上抹紫药水,搞的全村里的大人都看着孩子不许下河。年轻人搞对象也不用背人,手拉手可大街逛。倒是老人们羞臊起来。抬眼看怕人说不正经,不说话又说看不起年轻人。情人谷逐渐失去了他的功能。不知从何时起。有人把老人埋在了情人谷。阴阳先生看出这里风水好。于是全村的人家都争抢着站坟茔地。没出十几年的光景,孩子们再也不敢去情人谷了。搞对象的就更不用说了。除非殉情才有可能去那里。</p><p class="ql-block"> 另一种神奇的景象出现了,那就是每到逢年过节,特别是清明节,七月十五,正月十五这几个节日,到了晚上情人谷是灯火通明,鞭炮齐鸣。</p><p class="ql-block"> 当地政府研究发展旅游项目,情人谷离五@级景区较近,再加上情人谷名声挺大,而且又有一种令人向往和趋之若鹜的想法。于是请来了几波专家进行开发研讨,至今没有找到突破口,确实令人遗憾。丧失了情人谷发展乡村振兴和旅游致富的大好机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