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 年

乡下人

童年（一）

乡下出生的我，和同龄人一样，成长在那个贫脊的年代。家里虽然缺衣少食，但孩子们从没缺少过快乐。

大人劳动走了，哥哥、姐姐也上学去了，六岁的我 就担当起看护几个月大的小弟弟的责任来。

我每天盼着他快快睡着，然后就可以奔向快乐王国——村里的俱乐部（队部）门前，和小伙伴们尽情玩耍！

伙伴们的弟弟妹妹都是被领着的，要是瞌睡了就背在背上睡觉就行了，不耽误耍。可是我的弟弟太小了，只会躺着。怕他翻身捂住嘴，出去玩耍前就在压枕枕俩边再各压一个大枕头，这样就安全了。 当然，看娃娃也是个技术活。等不上他睡着，就轻轻地拍着，拍、拍、拍……要是还不睡，就把弟弟“搬”在窗台前（半前晌了），让照进来的阳光晃着他的眼，弟弟眼睛被晃得个眯个眯睁不开，加之我努力地拍着，嘴里“嗯、嗯、嗯”地哼着催眠曲，终于睡着了（现在想起来才明白：也到了瞌睡的时候了）。我一看，大喜——胜利了！麻利地跳下炕，开门出去，撒腿向俱乐部跑去……

弟弟大了点，会托着窗台走路了。母亲便在靠窗台的下炕角钉了个木头掘子，用烂布条搓成的绳子，一头牢固地拴在掘子上，一头捆住弟弟的腰，这样弟弟就拖着根布绳子托住窗台或站、或跪、或行走玩耍自如，也安全些。同时，我的工作量也增加了：每天半前晌、半后晌嚼干馍馍喂弟弟——长大以后才明白，那是弟弟奶不够吃了，母亲专门为他准备的辅食。

干馍馍，那是何等的美味！母亲每次从红躺柜里拿出来的干馍馍不多，计划得数量可能刚够喂弟弟，但是，但是我有时嚼完忍不住自己咽下去一点……

转年，我七岁了，弟弟两岁，终于可以领着他出去玩了。

那时的土院墙原本就不高。我家西院墙外是邻居家的山药窖，西院墙里是我家的山药窖。土院墙就矮矮地骑在俩家的窖上。窖圪蛋本来就高出地面一截，为了给山药窖保暖，俩家冬天又在各自的窖上往上面倒灰筛料炭，所以这段院墙就更低了。

天气暖和了，窖圪蛋就是附近的伙伴们玩耍的乐园。他们领着娃娃来玩耍，其实就是为了来能骑在那段矮墙头上玩，谁能骑上墙头，谁就是胜利者。我每回都是先把弟弟扶上墙，叫他不要动，虽然他不会说话，但是能听得懂我说什么。弟弟一动不动很配合。然后我一手护着弟弟，一手托着墙头，用劲一拾，抬腿就骑上了墙。坐在墙上，俩手护着弟弟，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想想从前父亲架起二郎腿，让我骑在他的脚腕上，抓着我的俩只手抖动着腿说是骑大马了。那是什么大马呀，吓死人了，这才是真正的骑大马！

有几个伙伴也带着弟弟或者妹妹也上了墙。矮墙不够用了，上不来的，就领着娃娃眼巴巴地看着我们。我们都以胜利者自居，俩腿在墙俩边晃啊晃，骑大马……

有件事，每每想起来都让我感动不已。那就是我家房后住的好朋友、小我一岁的改改，每次我抢不上矮墙头，羡慕地看着墙上的小伙伴时，她就下来，让她弟弟二子（比我弟弟大一岁）也下来，二子玩得正高兴根本不想下来，她就俩手抱住二子的后腰硬往下拖，二子挣扎着、抗拒着弹蹄漾胯“哇”、“哇”大哭……然后让我和弟弟上他们的位置坐一会儿……

到了中午，大人们劳动回来了，站在房上扯着嗓门喊娃娃们回家，

一听大人们回来了，饥肠碌碌的我们，迫不及待地扯着娃娃们的衣袖就赶紧往回走。娃娃们也被哥哥姐姐拽着跌抢扑拦跌倒磆碌的 ——管不了那么多，强活等上交差！可是，越忙越乱越走不快，娃娃们的流鼻涕又过了河了，赶紧抬起擦鼻涕神器——黑油明的烂袖头子抹擦。左手搂住娃娃的肩膀（怕跌倒了），右手屈指绷住烂袖头子，里外开弓手到平拿动作熟练一气呵成，擦得娃娃“哇哇”大哭，脑袋来回躲避，双手推着、抗拒着……不管那许多！不擦回去就是个挨骂，直擦得他鼻子和人中成了红锤。

我们穿着不合体的打着补丁的烂衣裳，披扑连扇烂零忽拉穂穂连挂的次成瓦瓮片，个个灰头土脸、黑眉挖道，饿着肚子也不误一哇吵声、乌二呐喊地互相吼着道别：“各回各的家，明天再来耍”……

附：本人简介：

乡下人，1962年腊月生于五原乡下。

自幼家境贫寒，不得温饱。童年起，捡柴拾粪搓麻绳、烧火洗锅煮猪食、担水割草撇糖菜无不在行。

1981年高中毕业回乡教书，耕耘讲台十八载，无所成就。

1999年回城。

2018年1月退休。

谈笑少鸿儒，往来多白丁。对本土文化情有独钟，偏爱《锦绣河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