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那时候

竹林空语

<p class="ql-block">  上小学二年级时,家乡的农村人民公社还是在搞“大食堂”,这时的食堂伙食不如前一年了。喝稀粥时多,高粱米干饭、玉米面儿饼子很少见了。社员们家有老人小孩儿的不再去食堂吃饭,都是把饭端回家来吃。每人每天的定量也越来越少。春夏季节,老人孩子们就上山边地头挖些野菜来充饥,人们还勉强过得去。但是到了60年,饥饿的情形就是现在人无法想象的了。</p><p class="ql-block"> 记得那年五六月青黄不接的时候,村里的一个女孩子在挖野菜的中午突然死在地里了。还有一位苏姓的才五十多岁也饿死了。曾有一天,周边附近的村子一天总共饿死了七八口人。一家里的亲人间因争食物打架的事天天发生。</p><p class="ql-block"> 一天,二大抓到一只老鼠立即烧吃了。二妈饿了,烧蓖麻子吃,结果吐得翻肠倒胃。邻居李大婶吃野菜浮肿,顺着裂开的脸皮渗出黄水。这样的事太多了,时间长了人们也就习以为常了,连讲也懒得讲了,饥饿让人们麻木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也曾与小朋友们挖过野菜,大地里的野菜被社员挖光了,只能去山边地头去找,有时挖的菜到家一看妈说没有几根是能吃的,我知道自己不是熟悉各种野菜,也没力气走很多路去寻找野菜。记得是一个星期天下午,我一个人在村南山坡地边儿上发现一片野菜,用刀铲用手薅忙活小半天儿,小筐都装满了兴奋地跑回家。妈将能吃的野菜挑出来泡在盆子里,第二天早上把从食堂领回的三四块儿玉米面饼子揉碎,再把剁碎的野菜参在一起烙了吃。那顿饭才觉得是少有的吃饱了一顿,剩下一小块儿妈还让我带着上学做午饭。</p><p class="ql-block"> 爹不在家吃饭。那时的矿务局职工户口都迁到了杨家杖子,工人们都在矿山职工食堂吃饭。偶尔逢星期天,我跟爹去他工作单位,中午去食堂吃过一顿饭。两个馒头我和爹各吃一个;那白面馒头太好吃了。爹的徒弟还把自己的馒头掰了小块儿给了我。</p><p class="ql-block"> 夹山屯到下边村河边那好大一片榆树。初春的时候(应该是1961年春天),几天时间那些树主干的皮全都被人们扒光了。妈也曾去扒树皮,我也吃过加了榆树皮面儿的玉米面饼子。过些天了,可怜那些榆树冒了几天绿芽儿,不久就都枯死了。再过几个月,那片光秃秃的枯树也不见了,从此多年那河滩上没有一棵树。</p><p class="ql-block"> 后来的一件事才让我明白老人对子女的关爱。那是爹见妈烧火做饭不扶锅台都站不起来了,埋怨妈不顾自己命只顾孩子,我才知道妈在饭桌上是故意少吃,好让我和姐妹三人多吃些。妹妹才两三岁,没有奶吃妈就喂她面糊汤的。那次我看到爹都掉眼泪了。听爹妈说话我才知道爹每月工资都贴补口粮了。一次爹用一百元钱,偷偷摸摸地从村里陆姓人家买回些高粱,回家发现有虫子,那是几年的陈高粱。那时能买到一点儿粮食也很不容易的。我看到妈找来一个小破缸底儿,再拿一块砖把高粱捣成米的。一家人吃了好多天。</p><p class="ql-block"> 那时矿务局工人也抱怨物价的飞涨。曾有个流行几年的顺口溜:七级工、八级工,不如一筐萝卜一筐葱。可见那时食品匮乏物价飞涨。</p><p class="ql-block"> 二年级下学期,因为饥饿我不愿上学了。每天上课坐在凳子上,腰也直不起来。那时老师也心疼学生,让大家大家趴在桌子上听课。可能大家都一样,上课就盼着下课,盼着早点放学回家吃饭。上午连着的四节课太那难熬啊,我为了减少上午难熬得的时间,就故意每天都迟到,这样到校一会儿就下第一节课了,好像能快一些到中午。回家吃点什么,下午两节课就好过了。</p><p class="ql-block"> 人们每天的定量太低,食堂终于解散了。好像是每月生产队分一次粮食,每人每天平均三两,那可要数着米粒儿去计划着吃啊。无论冬夏,大人只吃两顿,我们上学的孩子盼着中午回家,大人不吃也要给孩子弄点儿吃的。暑假放假在家,我天天不出屋,一到午后就靠在水缸边坐着,过一会儿起来喝口水,然后又坐下,连一句话也懒得说。爹下班儿见我这个样子的次数多了,就说:林子傻了,林子傻了……不知爹妈那时淌了多少眼泪。</p><p class="ql-block"> 到了三年级我饿的不愿上学了。起因是我气喘病犯了只好请假休息。不上学在家里可以一天总躺着,饿了就下地喝口水,比上学坐在长板凳上好受多了。请过一次假后,我就经常说走不动路,上学半途中返回,让妈也很伤脑筋。</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我上学半路又回来了,还说不读书了。妈问为啥,我也说不出理由。妈说,“林子,你体格不好,不念书长大就没出息,大了你会后悔的!” 我说不后悔!妈气急了拿炉钩子顺手打在我腿上。太疼了,我坐在地上。妈从来没这样打过我,我只好上学去了。晚上放学到家,妈看我的腿青了一大块,非常后悔打重了。</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我天天上学了。秋天了,能吃的东西也多了,饥饿也缓解些了,我的学习兴趣才渐渐高起来。放寒假了,转眼过年了,春节期间父亲病故了,我从那时起更主动地去学习了。</p><p class="ql-block"> 三年级下学期觉得过得很快, 那也是我沉默的半年。上课了我认真听讲,认真写作业,下课了也几乎不和同学去院子里玩儿。期末考试后,李德贵老师问大家是否愿意继续留在甸子小学读四年级,他让大家举手表决,结果还是愿意去佟屯学校的人多。 因为夹山屯学生多,大家说去佟屯小学可以天天过大桥,不用天天踩着石头过村前小河担心掉到水里了。</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在甸子小学读书的那三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