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割山芼

振翼山人

<p class="ql-block">  一种学名称为芒萁草,而我上山下乡时村人称为“山芼”的,它可是当时唯一用来煮饭的燃料。由于历史原因,我所插队的德化三班村却是“一芼难寻”,周边山上尽是寸草不长的“秃头山”。</p> <p class="ql-block">  只有邻村蔡径因人少山多,故林木苍翠,山芼旺盛。为此,三班许多村民都得翻山越岭,跋涉数里去那儿砍割山芼。</p> <p class="ql-block">  蔡径村为防外人至此,采取了严格的封山制度,日夜派人巡山,发现“偷割”山芼者,轻者喝令离去,重者没收芼刀、钩绳(捆扎山芼的绳索)等工具。</p> <p class="ql-block">  我是1969年1月初插队到三班村的。父亲给我购买的两担山芼将已烧光,接下来面临的将是“无火之炊”境况,心里自是着急。我找堂兄郑梦高,要他带我上山,他却说:“临近过年了,蔡径那边戒备森严,上山必被抓,你先别急,过几天我自有办法!”</p> <p class="ql-block">  初一清晨,鸡刚啼明。堂兄喊我拿上芼刀(割山芼的弯刀)到溪边,他蹲于溪礁,把芼刀边沾水边在磨石上反复蹭磨。不一会儿,两把锋利的芼刀刀刃发白,几乎吹毛立断,呈现于我的眼前。</p> <p class="ql-block">  “走,我们到蔡径割山芼去!”原来,堂兄的“自有办法”便是趁着初一这天不干活、不为难人的农村习俗,去“偷割”山芼。真会抓时机!我不由得对堂兄心生敬佩。</p> <p class="ql-block">  我俩带上芼刀,“芼担”(中间粗圆、两端顺势削尖的杉木棒),“钩绳”(前端绑着木杈子捆扎山芼的绳索),“竹耙”(竹子做成,前有数个弯曲钩子),“柱槌”(担子离肩立在地上小憩片刻的棍状物)等工具,从桐岭窑出发,一路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山上走去。</p> <p class="ql-block">  蔡径山上空无一人,空旷寂寥,惟听得不知名的鸟儿啼叫声不时传起。堂兄拣一芼草旺盛之地,要我卸下芼担等工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你第一次割山芼,要先看我怎样操作,再学着一步一步来。”堂兄说完,顺着山势,从下往上地一手以竹耙压住芼草,一手挥舞芼刀割砍开来,一排排山芼整齐地躺倒在他的身后。</p> <p class="ql-block">  堂兄怎地看低我了?这活儿并不复杂,它难不倒我!我拿着芼刀,钻进山芼丛里胡乱砍了起来,谁知不懂的使用竹耙,直接用手去抓山芼,稚嫩的左手不几下就被夹生在芼草间的锋利荆棘扎得伤痕累累,右手掌也因为挥刀用力过猛而爆起了两个血泡。堂兄砍下的山芼已足够一担,他转身见我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忙叫我停下活儿,过来帮我砍割山芼。</p> <p class="ql-block">  我一边连连用嘴巴吹着受伤的双手,一边尴尬地站在一旁看着堂兄接下来捆扎山芼的过程。只见他取下绑在“芼担”上的两条“钩绳”,把它们分两边展于地上,又用手中的“竹耙”把一排排山芼整齐堆砌,把绳子钩住一头枝丫,脚蹬地,用力拉紧钩绳;把另一堆山芼依此捆扎系紧。高举套好柱槌藤条的“芼担”,把尖尖的一头转动着插进芼担中间,再单膝跪于地上,以背用力顶起芼担插向另一头。</p> <p class="ql-block">  两担山芼捆扎都已完成,堂兄分别把它们从坡下挑到山上的小路,要我挑那轻的担子往前走。刚转过路口,忽听得后面不远处传来“偷割山芼贼,哪里走”的厉喝声。糟了,祸从天降,谁又能料到这新春第一天竟会有巡山的!堂兄飞跑着抢在我的前头,一忽儿便不见了身影。我双腿发软,知道若不逃奔便会被逮,可双腿就像绑了两个重重的铁秤砣,就是迈不开脚步。说也奇怪,正当我慌乱无措之时,后面却只闻声起而不见追赶者到来!</p> <p class="ql-block">  我赶忙挺起腰杆,挑着担子,跌跌撞撞地越过山岗,来到三班地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与等候在此的堂兄用“柱槌”把山芼担子靠在路旁,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p><p class="ql-block"> “哈哈哈,新年快乐!”身后不远处却传来巡山员粗犷的笑喊声。</p>